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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意外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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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开政治经验不足,只是没有想到,经过秦蕴提醒,立刻想起前世今生史书上提到的“豪强与官员勾结,兼并土地”。
果然便听秦蕴道:“我朝初建即开始打击门阀,虽再未出现坐拥雄兵的地方势力,然江南底蕴深厚、财富万千的世家依旧不少。他们素来重视科举,家族垄断书院教育,培养出来的官员不能留在京城,通常都会调任江南几州。平日手段尽出强取豪夺,大灾之后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毁坏田籍户籍,迫使百姓成为流民、佣工……甚至奴婢!”
“奴婢?!豢养私奴按律不是死罪吗?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时间长吗?”景元开震惊。
李睿想了想道:“佣工为名,奴婢为实。以前倒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最近几年吧,圣上……龙体欠安……诶,说不得。”
江南为中景富庶地,是重要的粮食产区、经济支柱,若长久下去,好处都入了豪族腰包,国家税收、兵源必然大幅减少,造成国力虚弱。
且人的贪欲永无止境,一旦实力足够,必会偷养私兵,造成军事隐患。
几乎每个封建王朝大规模出现土地兼并,都是走向末路的开始。
一时气氛凝重,三人都不知说什么好,片刻后秦蕴笑笑举杯道:“今日为公子设宴庆祝,暂且不说扰人之事吧,来,我们敬公子一杯。”
景元开想想也是,她今日才被放出来,李宗尚未参加科举,秦蕴参考的资格都没有,三人连朝堂的边儿都摸不到,再担忧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没有能力的忧国忧民只是空谈,只得暂且放下忧虑,举起酒杯。
此时,远在天机仙山,也有人微皱愁眉。
文睿刚刚读完景元开的最新回信,她站起身,望着窗外的流云灵光轻叹一声。
曾经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大姑娘,神采飞扬时宛如艳阳,低眉浅笑时犹如皎月,容貌非凡冠绝天人两界,好在这片大陆的修仙者主修心道,与长相不甚看重,否则早已引起轩然大波。
这两年,从元开哥哥的信里不难看出,她对禅宗佛学的兴趣渐增,隐隐有出家避世念头。
对于她的选择,文睿也不是不能理解。一来,景元开年满十六,两年内必然议婚。二来,无非仍是多年心结作祟。
诚然,文睿承认回避矛盾也是种解决办法,亲人争吵避其锋芒,为双方留下恢复理智的空间……但前提是真正的亲人。
天家薄情,老皇帝就算不喜欢,为了血脉延续也会守护儿子平安,但会允许你出家么?其他两位皇子登基,怎会在乎这个?以元开哥哥嫡幼子的正统地位,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若身份暴露,更会累及皇后娘娘、叶家、她身边的每个人!
天真!太天真!将皇子关进宫墙养大的方式真心要不得!更想起下山历练所见所闻,想起门内“六界仪”中愈加浑浊的人间界,文睿神色逐渐坚毅,终是下定决心!
“你……想好了?”上座修士孩童模样,但眼中沧桑却昭示她身份并不简单。
“师傅,徒儿心意己决!”文睿一拜到地。
修士轻叹,这个世界修仙不止筑基结丹,心道更加重要,所求是最难修成的“心中有情,不为所扰,用之以至公”的“太上忘情”境。
是以通常弟子道心未坚时,门内都会给与很多选择,总是有那天赋极佳的弟子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修仙之路,这也是天命。
“天下或许大乱,即使我天机内门弟子入世,也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你不后悔?”
“弟子永世不悔!”
修士不再相劝,朗声道:“你既决意匡扶天下,天机门必倾力相助!只是你尘缘再难了却,仙缘无以为继,从今后不得再踏入天机内门半步!去吧,开创个清明盛世!”
少女含泪久久顿首,在师长的目送下一步步远去。
金色的凤凰自九天重返人间,引导紫微星辰归位,她的徒儿到底选择了凡间。
人世每隔几百年便有大乱降临,很大几率会有心怀苍生的天机内门弟子自断仙缘下界济世,因此才有“天下乱、天机现”的预言,同时许多天机内门弟子也会出现应劫征兆。
有看官也许要问,济世不能恰好应劫吗?为何非要断了仙缘?
然世间事几曾能够随心称意、恰到好处?且应劫只是应自身劫难,济世则以己渡人,注定与红尘三千众生纠缠不清,是以不可同日而语,有舍方才有得。
几日后需要入世历劫的弟子们整装待发,准备在济世之人带领下入凡尘。
文睿望着年纪是她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师兄师姐们,不知其中几人能回,几人又会永留人间,只感觉责任重大,深吸口气,郑重道:“出发!”
这几日景元开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开府建牙后,便要上朝议政。
按照礼制,作为嫡幼子的景元开应该位列左侧重臣之首,然景元望比她年长不少,早已有了势力实权,景承前亦比她提前入朝一年。
这俩人只作不知,该站哪里还站哪里,皇帝也似没有瞧见,刚好景元开也不是个傻的,未曾想为此论短长,默默站在第三位。
经过观察,她发现朝堂众臣也大致分为三拨,其中两拨甚是活跃,只要其中一方提出问题,另一方必然出手搅局,朝会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听他们扯皮,背后总有燕王景承前与青州王景元望的影子。
第三拨人数最少,但俱是重臣,以文丞相为首,很少发表意见,然一旦发话必要解决某些不能继续拖延的棘手问题,应当属于皇党。
通常这时,皇帝会难得表态站在这边,看来并不全然糊涂,而其余两位王爷及人马都适时噤声。
准备得差不多,景元开便要做事了。于是这日在王爷党开始争吵前,她提前半步走出班位道:“儿臣有本要奏。”
所奏之事便是燕都流民增多,希望陛下酌情解决。
然她说完既没有预想中的反对,更不可能有支持,上下默然,静得渗人。
景元开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是好,忍不住微微抬头望了眼宝座上似乎疲倦不堪的帝王。
好在皇帝老头终于动了动眼皮,慢声道:“京畿府正何在?”
“臣在。”府正出列行礼。
“这事交给你。”
“臣遵旨。”府正退回原位。
什么节奏?!就完了?!安置流民之事归京畿府管理?难道不是户部?如此简单的么???
初入朝廷不了解具体情况,景元开不好提出异议,只得顶着满脑袋问号随同府正退回去。
次日再出门,黄龙正街上原本为数不少的流民竟然全部消失,反而更显得街上空寂萧条。
不对!绝对有问题!景元开深觉蹊跷,即使尚无治国经验,她也明白事关民生的大事,断不会如此轻松快捷,简直堪比灭霸打个响指!突然冒出脑海的比喻,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仔细想想,她决定暗中调查,然此时才发觉实无可用之人。
李宗忙于备考,家中管得严,根本出不来。秦蕴本就是女眷,手中无人无权。
春景需得打理新建起来的王府,冬霜、如意必须跟着自己,只有夏雷、秋剑能够派出去,然也是两眼摸黑,谁都不认识。
穿越来许多年,景元开头一次感觉到挫败丧气,要入宫请求娘亲吗?不行!娘亲、叶家本就是皇帝眼中刺,若介入京中行政事务,简直是上赶着授人以柄,自寻死路啊!
她正一筹莫展,忽见春景托着张拜帖似的东西,喜气洋洋向她走来,甚至跃出几个轻快的小跳步。
……这是向来稳重老成的春景姐姐么?莫不是自己忧思过度,出现幻觉了?
现实是春景真的很欢快,进门便道:“殿下,丞相府发来请柬请您入府赴宴,您猜是哪位做东?”
她与文丞相素无来往,怎会请她?除非……
景元开“噌”的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期待与难以置信的光芒,那个名字近在嘴边,却又有种近乡情怯式的难言,只能目光灼灼盯着春景,盼着她能肯定自己的猜想。
春景满面笑意不住点头:“是!是睿小姐回来啦!”
所有愁绪霎时飞出九霄云外,景元开高声欢呼跳起,落下时正好摆了个召唤外星人的奇妙姿势,逗得春景“咯咯”直笑,接着便对上刚从外面回来如意惊恐的眼神。
不过此时已然顾不上安抚小跟班,景元开三步并两步接过春景手中请帖,迫不及待翻开:“睿儿回家了?!都不告诉我,真调皮!我看看宴请在何时?明日?怎会是明日?!不不不!明日也好!春景姐姐,我得给睿儿带些礼物,你说带什么好?要送什么她才喜欢……”
景元开兴奋地在正厅来回踱步,有点语无伦次,如意看了会儿,突然灵光乍现,悄声问旁边春景:“殿下是看中哪家小姐,要去人家拜访么?”
春景更绷不住,彻底笑弯了腰,徒留如意在旁纳闷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