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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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至少让艾利知道真相会对此嗤之以鼻。昨晚见他的阿入魂不守舍，只当是小孩儿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曾想一天过去，这情况却是愈演愈烈。
这算什么？青春期的虚荣心？间歇性的中二病？
独眼黑仔百思不得其解，询问劝慰的话说了多少也没见阿入朝他溜一眼，一同在被底和人躺了半天，艾利终于默默长叹一口气变身从被褥间一丝缝里挤了出去，坐在一旁矮桌上发愁。
“哎......现在的青少年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艾利并不需要魔力之外的食物，但精神上倍觉口干舌燥还是用手臂幻化出杯盏装模做样端在口边唉声叹气。
只是没想到随意往窗外一瞥，就差点又把魔力造物的液体喷了出来。
“阿入，你真的不出来看看么？”立马又缩小钻回被窝，艾利顶着入间的额头问道：“你女朋友在窗外等你哦。”
“哎？”
入间本就恍惚，被这不着边际的话弄得更是摸不着头脑，只是还不等他反应，艾利已经一把发力，从里把他的遮蔽一把顶飞开。
入间被突如其来涌入眼眶的暮光刺得眼酸，而等眼泪沁出，向窗外望去，却被那闯入的身影惊得一时愣住——
“艾梅莉小姐？！”
这还算是艾梅莉第一次来沙利文宅，对于贵族间的正式交际而言，这种不请自来相当失礼，但如果是作为学生会长关心同学的精神状况......
听上去还算情有可原吧？
昨天晚上她特地在群里关照问题儿童的同学是否都安全顺利到家，得到了除入间外全部肯定的回答，放心不下她又特地私发了消息，结果入间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复，说身体不太好会休假。
理智告诉艾梅莉作为沙利文家的公子，入间的身体状况绝对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可她还是又忍不住多虑：这还是入间入学来第一次在上学日请假在家。
总之等到思来想去结束后，她已经在沙利文宅邸门口了。
周末有问题儿童和一年级特选联合的位阶测试，还额外设置了观战，因此放学后教师们还在加班准备，作为理事长的沙利文，家里自然也没有主人在。艾梅莉本已经跟着家政魔进入到会客厅，可听到他们说入间已经一天没让人进入过他的房间，也没有用餐过时，还是忍不住告退出门，却展开翅膀围绕着城堡搜寻起来。
“起码看一眼，确认一下人没有大碍......”
这样想着的艾梅莉，被入间手忙脚乱地从窗户接了进来。
“真是太失礼了！”对坐在地毯上，艾梅莉羞耻地埋下了头。
“不，是我让大家担心了......”另一边的入间，同样垂着脸再不说别的话。
太不对劲了，艾梅莉观察着入间的脸色，未免也太憔悴。
昨天入间的反应就已经很不对劲，只是有老师和诸多同学在场，她没有多想什么，在警备局接管现场后就去找父亲帮忙学习了，看入间今天的表现——
“入间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情吗？”
像是被触碰了伤口，入间在艾梅莉眼中明显畏缩了一下。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她终于听到了入间低沉绵长的呼吸：“......是。”
难怪。艾梅莉揉了揉额角。原本作为保有意识的当事人，问题儿童班的成员都应该接受问询。
出于对未成年恶魔的保护，加之恰好在场、原本是准备为那支乐团首演的登报的记者基尔提供了充足的有价值线索，这才直接省略了这一环节。
他们所目睹的、也是被镜头所记录的证据，正是作为犯罪者的小提琴首席被她手上乐器中诅咒反噬，而整个魔悬吊起来支离破碎的样子。
卡鲁耶格老师贴心地没让他们看见最要命的事发现场，却没料到突如其来的状况。问题儿童中的不少包括艾梅莉本魔在内，都瞥见了那短瞬的一逝，诚然诡异的画面与混沌威亚让她也是喉头一紧。
“当时的场面，确实比较吓人，你本来不适的反应就更严重一些......”
入间没有回应。
整个人都团得更紧，又是长足静默，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而羞愧道：“我很害怕。”
“那个瞬间让我意识到，我真的很怕很怕就像那样死去。”
入间早已习惯了随波逐流、逆来顺受，几乎从未向他人表露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甚至在此之前他自己都不算太清楚，自己究竟会为什么东西而惊慌。
他在与信赖景仰的目标对坐间、在终日的漂泊里做好了被其不解，甚至恨铁不成钢的准备，而对方也确确实实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她问：“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现在迷惑困扰的人成了两个。
——对于恶魔而言，生存的环境一直都很恶劣，食物、恶兽、同族争斗.......就算是现在，我们不也正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才不断锤炼自己的吗？包括巴比鲁斯的教育方针，也是为了让学生们可以成为在魔界自食其力的大人。
——死亡对我们来说太轻率也太容易了，所以说生命当然是最珍贵美丽的，恶魔最璀璨的野心和欲望都承载于生命之上；所以我们会惧怕、厌恶、试图让自己远离死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在死之前不遗余力地去追逐野心、享受这个世界——
“恶魔正是为了所求所欲而存在的生物啊！”
艾梅莉如此解释。惊诧，茫然，直到艾梅莉话音落下，入间依旧凝视着她的双眸。
片刻后，他再次问道：“所以，这是很正常的？”
“对于恶魔来说，”艾梅莉郑重回答：“是的。”
入间捂住脸，无声哽咽。
少女一时慌神，赶忙到他身边扶住了少年瘦削肩膀，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这突如其来的哭泣，更不敢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将他拥抱住这一想法付诸实践。好在入间不多时就擦干了眼角泪渍，冲她笑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艾梅莉小姐。”入间握住这位总是在自己迷茫、缺乏动力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恶魔的手，露出一如既往柔和而明丽的笑容。
而在早就被他的光芒逐渐吸引，直到再也不能移开视线的恶魔少女眼中，那含笑的湛蓝眼眸，却比她记忆中更增添了些别的，可被称之为澄澈、却又更加幽深的东西。
“我真的好笨，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过去对待自己所拥有的贵重宝物，是有多么草率和混蛋。”
他微微垂下眸子留给艾梅莉一片水波动荡，粲然抬头眯起眼睛笑如星辰明光：“谢谢你，艾梅莉小姐！”
“十分荣幸能和你相遇，并且相识至今！”
明明天气并不炎热，艾梅莉却突然感觉，脸上一片热气蒸腾。
好在入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倒是从他肚子先传来一声尴尬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好不自觉的奇怪平衡。
艾梅莉率先扑哧笑了出来，问他是不是都没顾得吃饭。入间害羞点头，赶忙请门口来打探情况的家政魔带点零食来。向来严肃的学生会长想起入间平常能把食堂吃得超出预算的饭量，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连带着入间也一起傻笑：“抱歉抱歉，来的时候都忘记给你带伴手礼了。”
话题一转轻松，两个人便都松弛下来，在入间房间里吃着零食随意聊天。沙利文和欧佩拉是不会限制入间饮食的，甚至生怕孩子有一时半会饿着，家里零食只比外面的商超更丰富，艾梅莉虽然是大家贵女，可却大多都没怎么见过的样子，入间不免发问。
“父亲他在这方面管教还是比较严的啦，所以没太吃过。”艾梅莉边回边拆开新一包糖果，冷不丁就被“活着”的软糖扑了脸，和入间两个人手忙脚乱试图把那家伙揭下来：“还好父亲今天去参加贵族会了，不会被发现。”
背后冷风吹过的阿萨兹勒·安利推了推眼镜，只当自己是太敏感没多想，端着酒杯向今晚宴会的主人葛雷西亚·瓦利走去。
艾梅莉也大了，他有心时常带女儿出席一些社交场所培养能力，不过孩子说有学生事务不能参与他也不会强求，毕竟其他恶魔举办的贵族会算得上是定期的联谊，今天这位主人便是更为纯粹的喜□□饮了。
暗帝葛雷西亚的庄园七天里，怕不是有九天都彻夜灯火通明，酒香十里。昨夜暴雨突至，那位便极为应景地在会客厅里装点上被雨水冲刷而更艳丽的各式玫瑰，随便找了个借口请客聚会，品酒赏花。安利素不爱这些，不过和他家关系亲近，又恰好无事才来一趟。
和同为十三冠的瓦利寒暄罢，他又朝陪侍在旁的年轻人敬一敬：“海姆达尔卿宴会操持得优秀，昨晚音乐厅的事件，也烦劳了。”
“安利大人客气，”面庞几分肖似海拉的年轻人闻声颔首躬身，利落挺阔的纯黑暗纹玫瑰长袍与身后束着的尾发一并滑出数道流利线条，又笔直了腰身眉眼含笑回答：“我和基尔刚好在，能帮上忙再好不过。”
“作为报刊主编，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工作。”葛雷西亚·海姆达尔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