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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宠臣 ...
突然下起雨来了。
葛雷西亚·瓦利端了盏酒杯立在窗前,沉默地看着玻璃外的漆黑雨帘。
球冰在杯中沉浮。
像是随着雨声的音阶跃动。
他年轻时很爱喝酒。好美酒、好华服、好乐舞,是宴会常客和最风流的花花公子。
后来他仍是,但有什么一夜之间改变了。常与他厮混的恶魔浑然不觉,只在那令全魔界撼惊的新闻乍落后骤然将目光向里汇聚,穿过同样惊诧的魔群落于他身。
贵族会的灯火过分耀眼,如同能够将魔界万物灼烧殆尽的盛日,纵使窗外已雷霆大作、暴雨滂沱。
城堡成了孤岛。水晶杯仍端在手中,瓦利微笑着,单手举起微小一个高度。酒液随之漾开数朵,以此作为一圈圈潮水般涌来的、寂静瞩目的回应。
没有魔会不爱葛雷西亚过去幼子——在那被诅咒的双生子出生前——的笑容,如今漆黑眼眸眯成弯月,依旧风流美艳。
却再不似从前。
没人知道改变了什么,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一个晚上和每一次舞蹈里的流转如光,一夜间被焚尽于天穹下,无星也无月,只留鲜血浇筑冷却,在那漆黑瞳仁中,在不被眷顾的诅咒里,如坠深渊。
他就这样微笑着,注视着他的世界。
“父亲,波罗老师留了一些东西,我想应该是要交予您的礼物。”
门开了,海拉远远地站在外面,站在她父亲的正背后,在未来得及换下的花绸堆叠里瘦削挺立。瓦利温声应了,回头看见她架在身前的双手,便随意划过他们相隔之间凉而润的空气,那随意束成一卷的白页便飘浮而起来到他面前。
在瓦利的目光下,绣金系带自觉散落,雪白洋洋舒展落下。
一卷手写的乐谱。
肆意奔放,倒是像极了那个男人的作风。
“厚礼”突如其来,瓦利略过一遍,没忘记还恭候着的长女,重新转向她:“好孩子,最近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父亲显然没有要向自己解释或交代什么的迹象。垂下自己那双与血亲如出一辙的眼瞳,海拉颔首应是,补上“请父亲也早些休息”之类的问候,便抬手按在心口连带脖颈的弧度倾身致意,随后径直离去。
不闻、不问、不探寻。
门没有关上,寂静忠诚无比跟随上淑女步伐,蔓延出四溢泛滥的浅光淌入黑暗。雨气与之共生,更加充盈猖狂,翻卷着、氤氲着试图淹没玻璃窗前沉浮的那卷轻飘飘纸页。
墨迹好似并非书写,近乎于泼洒上线谱,在熹微里流动烁金,呼吸明灭间快压抑不住急迫渴求喷薄出纸面高歌长啸。
但瓦利没有准许,准许音符们在他的领地招展张扬。不紧不慢呷入琥珀酒酿。冰与水的晶体在短促游移里碰撞出碎响,凭空在字迹旁落一个注脚,便将一切迫不及待和蠢蠢欲动震慑下。
酒香滚滚坠入腹腔,残余唇齿间与空气中的,在片刻后汇成葛雷西亚SD女士肃穆的名。
“这支酒给海拉送过去吧,让她早点休息。”开口前瓦利有一刻犹豫,但还是暂且选择了这句指令。恪尽职守的侍从并不会在意两句话之间猝然暂停的思索。她早就收到海拉今晚将回本宅的讯息,等待她的归来、陪伴抵达起居室又目送着离开,直到“主人”再次下达命令的时间里,她始终默然候在阴影下。
葛雷西亚宅并不总是死寂,相反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洋溢芬芳与欢笑。来自家人,来自仇敌。在硕大璀璨宛如星辰明月的水下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达成看似并不起眼,其实在细枝末节里掌控魔界任意一丝风声的决策与联合。
只是此刻恰好适合一些清冷。当夜雨歇止,明晚的葛雷西亚身边仍旧是灯火长明。
取走主人身旁圆桌上的半支长颈瓶,埃尔杜后退着踏出门扉调用起魔术,连静谧本身都彻底被两扇渐渐拢上的大门隔断在外。瓦利再度奏手中冰与烈酒的一个序节,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各式乐器便回应呼唤接连漂浮,悬垂半空。
琴弦舒张,魔力流淌,暴雨冲垮的荒垠里,水线消融,唯余乐流缠绕成结,代中心那卷曲谱诉说衷肠。
作为魔王,德尔奇拉并不喜欢魔界塔。自古而今穷尽魔界乃至此世间一切珍宝、令众魔皆以仰望的666层并不能留住这位新王的足迹。他是肆意妄为的代名词,开会之际永远让那些尊贵且伟岸的“大人物”等待与寻找才是常态。
而非要极少数几个能在会议焦灼边缘找到他的恶魔共同票选一个魔王刷新概率最大的地点,那一定是德尔奇拉行宫的小议事厅。
说是议事厅,更像是间贵族游乐的起居室,生性不受约束的那位君主除了不着踪迹地游历魔界,室内活动里最偏爱的就是在这和自己亲睐的臣下高歌演奏,饮酒作乐。宝石辉烁、丝绸曼妙,挥指谈笑间,就是决定魔界未来的一个个成命。
只是此时,奢华的房间内已是被破坏得残乱不堪,普通恶魔终生都难得一见的各类珍宝尽数倾洒在地,昂贵绸缎亦飘摇如在风雨,唯余灌注魔力的长明灯不弃职守,默然照耀着房间中的唯一身影。
安度西亚斯·波罗伏在长沙发上嘤嘤啜泣。
瓦利走入时,看到的正是他,以及满地的酒瓶。
你非要把自己喝死在这儿吗?
皱着眉头走近,瓦利顺脚踢开倒地的烛台、花樽残骸,捎带一支水晶瓶。里面残存的多半酒液泼开,汩汩淌下满地粘腻。
轱辘声响渐渐滚远,投入进原本平静的哭声。安度西亚斯噎了嗓音,一点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身影。平日里总打理顺滑的长发此刻尽数黏满脸庞,比任何时候都狼狈不堪。他没有伸手去拨,就匍匐在那儿撑起身体,从虬结缠绕的黑丝之间露着冷冽一只眼。
然后骤然从喉间溢出冷笑。
那尖利令满地破损的器物都为之一颤。安度西亚斯没有起身攻击的姿态,可手臂撑起与眼瞳竖立顷刻间,整张脸都狰狞地近乎返祖!
你不是魔界最好的间谍吗?你去找他啊!
还有你!
安度西亚斯锋利的指甲向自己劈来,瓦利漠然矗立着,视线只是从他脸上看进了那对熔红眸中。怨怼从他脸上划过,已经死死盯在门口另一个的恶魔。
你不是他的侍从吗?!主人失踪你就该以死谢罪!
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音魔极愤地挥下手臂。
宛如降下杀罚。
但这对他所判处的对象并不奏效。沙利文没有再戴面纱,坦然以真容承接怒火。在过去德尔奇拉漫长的统治岁月里,他如影随形几乎从不缺席,但也仅在那位魔王的伟岸身姿的阴影下,拉起连角都遮掩的幕布,不曾抬头看一眼665层十三坐席上位者。
现在他就站在那,眼中抱着和瓦利一样冷静近乎于冷酷的光芒,与之对视。
瓦利没有回头,沙利文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就像要寻找德尔奇拉,无论出于工作还是私心,他们都会不约而同集聚到这里来,当再捉不到他的一丝踪迹,他们依然会在这里,在这个方寸之间面面相觑。
他看着安度西亚斯,看他低下头。那不是认可对视者的沉默或无可奈何,相反暴虐已经开始以他为中心汹涌。
他再度举起手,从地板上抄起了酒瓶仰头灌下。
于是房间中又只剩下音魔喉结滚动与酒液下滚的声响。
沙利文走进来关上了房门,两扇华木合拢瞬间晶瓶砰然砸碎在他面前手边。主谋者绝无挑衅之意,又拿过新一瓶咬掉木塞尖牙咬上瓶颈。
无意介入空气中暗中对撞的迁怒与冷澹,瓦利借力倚着矮桌自顾自扫视狂风扫荡过的残垣。在场的三个都清楚,原本既定的情报交换已然失去了必要,他会出现在这里全然是“魔王座下忠犬”的责任感。
酒气快要酿成云雾堆砌。瓦利对这样的气味并不陌生。过去在这里度过的日夜,政务完成下一秒不需要眼神交接,他的王上与伙伴就会各自浮出酒杯酒瓶开始与先前毫不相关的话题。沙利文难得不会在这时候阻止,而到酒酣,安度西亚斯随手抄起任意一样物品就能在空中谱写乐曲,德尔奇拉恣意大笑,抚掌而叹。
音魔耽于此种欢好,沉浸于受魔王赞赏的乐律,直到地裂天崩。
起初没人预料到这是一场出走,一场遗弃。大家都习惯了德尔奇拉的不告而别,以及时不时“惊喜”突然出现。他不是大图书馆史料上记载的那些勤政的君主,但悠哉的身影晃过留下全是魔界可望而不可及的生活。
直到这一次在没人能找到他。
三天?五天?一周?一月?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连本不该知情的民众都对“消失的魔王”习以为常。德尔奇拉终于如他的尊号一样,凭白消失在了魔界。
王位、臣民、责任、所有物......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交代,就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一手创立的魔界在失去自己后会成为何种模样。
又或者......
于不同世间奔行,瓦利揣测着。安度西亚斯却全然不曾考虑这些。万众敬仰的音魔崩溃只在这一瞬间,当他的眼眸在第一眼看向德尔奇拉,里面就再容不下其他景色。
找不到就接着找,魔界没有就去人间,再不行就打上天国!
他只会这样说。
他没有胆量对自己的君主发怒,留下的仅是深切哀恸,过深过厚以至于堆积成怒火薪柴烧红眼眸:
我不信那位大人就会这样销声匿迹!
至少我们要找到一点线索,一点......那位大人留下的东西。
你怎么敢?!
只一个刹那,SD的脖颈便被钳上,庞大阴暗笼罩。漆黑如长刀的魔力同一刻斩出横亘在他与音魔胸前,阻断开二者可能的迫近。而安度西亚斯毫不在意刀锋是否会切进胸膛,虬长指爪笼住沙利文的面庞,竖瞳压下,贴上沙利文古井无波的双瞳。
寻德尔奇拉而不得的那些时日里,安度西亚斯已经砸毁了他们旧忆里足够多的物件,像是发泄愤恨,又像是想以此博取他所爱慕大人的垂眸,一切奢华皆如云烟,散落满地星屑,随他最后一次暴起再度飞卷,爆响碎裂。
音声渺远,好像他们对峙了许久才终于传到耳边。没有一个魔动,任意诡异随时间与音波蔓延,最后的东西也一点点离析崩裂。
这种东西也能叫音乐?
瓦利皱起眉头想。那个恶魔似乎是抛弃了全部的思考,尽管抄过手边一切有的乐器将声音倾泻而下,不见描述,只有滔天的愤怒如灭世业火般翻滚坠落,迸溅在冰凉海水灌注的漆黑熔岩。
他像是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声音毁灭这个世界,将天地倒转,使海水逆流,用岩浆焚烧一切黑或白的翅膀,只为从这世界的夹缝中找出任何一丝那位大人存在过的痕迹。
再用被岩浆烫毁的嗓子抓住他的袍角仰望他无上的神明说到:
您回来了。
他无端想起自己抱着葛雷西亚最后的双生子,滚进那间房间时所看到的景象。
火焰熏黑灼痛了他年轻时极俊秀的脸庞,而眼前长明辉煌几乎令他头晕目眩。占据了全部视野吗,唯一深深烙印眼中的只有那副巨画。
成迹于初王统治时的——
“格巴尼之刑”中一瞥。
那位陛下一统魔界之后,于国土之上最庞大最决绝的杀伐。浩荡历史上,再无这等降于臣下的天罚。
而执刀者则为:葛雷西亚女大公·诺特。
记载于密室书籍卷画上的先祖从不以嗜杀为耻。地狱犬甘为坐骑,漆黑巨镰执手掠过叛军,阴森天地间长发招展如黑夜,所到之处头颅坠地,血腥之气笼罩那片土地经年不散。
诺特就在此间,狂笑狂舞,弯刀如月。
厚血泼地,历史动荡云涌。初王与大公皆成书卷上的一段墨字,令魔退避三千里的刑场也成为名声显赫的矿山,其所产红宝石所名为“怨”,却从未令魔感受到任何恶意。
死亡瞬间降临,迎接君怒者甚至没有以血肉之躯留下最恶毒诅咒的时间和勇气,甚至至死至今,“死亡”的威压仍然笼罩在十万亡魂上空。
此为《宠臣》。
此为,安度西亚斯·波罗,为消失的魔王所献上的绝唱与忠诚。
大雨再度滂沱。
感谢你的阅读与期待。
非常抱歉的是今天的更新有两个很大的问题
一是长期的不创作导致文笔矫揉造作
二是因为拖了太久其实我忘了自己这篇要写的感情是什么
但还是感谢你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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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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