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新人的表现 ...
-
腾了半天回教联会述职，虽说比起这段时间主要负责的内容相对来说更轻松些，却不意味着全天都是空闲。恰恰相反，肩负数样职责的女恶魔没有那一刻不是安排得满满当当，今日剩下的这半天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能够赶上下午的工作安排（主要是对一年级教师的课堂检查），海拉掐准时间囫囵用了点东西就打马车回了学校，刚好踩着午休时间点推开职员室的大门。和正要去食堂、迎面往外走的几个同僚接连打过招呼，说自己已经餐罢，婉拒了他们邀请一同的好意，她终于能在卡鲁耶格对面的办公椅里略略松懈地坐下来。
“咯...”
陶瓷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勾住了海拉尚没来得及飘散的思绪。陷在椅中的恶魔被那声音牵引，本能一般将目光落过去，顺着搭在茶杯口的那只白皙的手纤细的骨一路看上去，视线描摹过制服精致的袖口与折痕、轻而软地扫过男恶魔冷峻的下颌与颧骨，最终滑进他一双微垂的眼眸里。
深浅分明的瞳仁中并不含什么别的情绪，海拉还是抿出唇线一点弧度。卡鲁耶格瞥开了眼睛。
这一切不过数秒。
除了视线短暂交汇，再没有交流，也没有其他恶魔发现。稀稀疏疏还在职员室里的几位差不多都正围坐在沙发那边干饭谈天，回味周末的游戏或酒宴；剩下的一两个还在工位上的，则是趴在学生的周末作业上一边抱头自闭一边痛骂“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和年轻学子每天的吵吵嚷嚷一样，现在职员室里上演的也是巴比鲁斯教师中最常见的光景，算不上安静，但看久了也自有一番习惯和意趣。卡鲁耶格松了手指，转身握着另一只手上的茶杯斜依进自己椅子里，若是有魔有闲心看见他一套动作，只会觉得自家这位严厉的前辈不过是认真工作间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般。
沙利文一贯是最不靠谱的，这一印象从作学生起就深深刻在了卡鲁耶格的脑海里。但论起给师生的待遇，确实让他这般挑剔的魔都无话可说，不光是提供条件一流的食宿，就连准备的茶歇都是魔界中的一流。
批改了一上午作业，卡鲁耶格着实也有几分劳累。茶水是他用午餐前就煮好的，温度始终用魔术保持得恰到好处，盛在杯中芳香幽远。虽说他的茶道不比常出入社交场合的海拉出色，茶叶本身的优质又有魔术加持，便依旧保持着悠长清曼的风味。
品味之时，他也顺势把目光投向窗外，用葱绿景色舒缓养神，只是比起早间，现在的天气倒是越发阴郁了许多，一幅风雨欲来的架势。卡鲁耶格想起来刚刚邮箱推荐给自己天气预报，似乎这两天都会有雨。
雨天总会对出行造成些许麻烦，好在雨势并不会太大，不至影响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海拉督学~”
卡鲁耶格任由思绪漫游时，海拉也低眉顺眼，正捧着茶盏小口饮茶。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滚下，灵魂仿佛都温顺下来安安静静栖息在躯体里。说是在教联会用过餐才回来的，但也没怎么吃好——这点宝贵的时间还要和其他同事互相交流，加之路程匆忙，饶是海拉也会想小憩片刻。而就在此时，达利扬声着便蹬一脚自己的滑轮椅，慢悠悠晃到到她面前伸着懒腰，手里还抓着一叠作业簿，懒散拉长了语调：“哎呀，这次学生的论文都写得很有意思呢~”
还好，应该不会太累。
“尤其是入间，哎呀呀，该说不愧是那个孩子么？想法可真是......”达利没说后文，主要是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非要他说的话——
恐怕目前最贴切的或许是“惊世骇俗”吧？
“要是入间，做出什么我们都会不意外吧？”在职员室用餐的几位里，玛巴斯·马奇刚好收拾了饭盒路过，听见达利如此说笑着接话进来：“入间有去向督学求教吗？”
话题进行到这里，原本一言不发的卡鲁耶格才看过来。他本事知情人（以及部分参与者），不过却并不清楚这对师生间到底聊了什么。海拉并不回应这几位或多或少带着好奇和探求的目光，又优雅呷了口茶，才放下杯子接过达利伸来的作业本，信手翻了最上面一本，也没有去看是谁的，抬眸笑一笑回答：“一起下了棋，随意聊了几句而已。”
“我也想知道，对于魔王这个议题——”
“那孩子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呢？”
米若现在就是紧张，非常紧张，紧张得午饭都要呕出来了。
没有哪个恶魔比她自己清楚她性格上的怯懦了，一些强势的恶魔经常会评价她“这也算个恶魔？”在成为教师之前的魔生里她已经极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表露出来的柔弱无害以及不讨魔喜欢，并且已经习惯到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幸运的是在巴比鲁斯，可能因为女教师要与学生相处的缘故，似乎是更容易亲近其他恶魔，她也得以和几位年纪相仿的女教师，像是莱姆、莫莫诺奇几位结交朋友，就像学生里关系亲密的女恶魔一样，他们也会结伴去散步或是吃饭。
而今天米若刚和莫莫诺奇相伴从教师食堂回来，正有说有笑，结果一进来就率先看见海拉坐在众人间点评学生作业，她便顿时觉得马上要被严格指导的魔是自己，连刚填满的胃都绞了起来。
更不用说下午第一堂课，海拉比学生还要准时地出现在了她的教室第一排，制服干净笔挺、坐得端端正正，钢笔捉在指间，摆着她那招牌的微笑注视讲台上本就还没完全放松的自己。
不是说督学抽查都是悄无声息藏在教室里的么？为什么轮到我就是直勾勾盯着呀！
米若欲哭无泪，本还能算是流畅的讲课不由自主结巴了些许，连上周第一堂课的水平都有些不如。
她倒也不是真的就这么怕海拉。尽管对待自己相当严厉，但米若深知这位年轻而位高权重的女性本质上还是一个好恶魔的。只是她自己过于软弱，又在刚入职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受到了高标准的对待，自然会对这位做什么仿佛都如鱼得水、信手拈来的贵女心生敬畏。
不过还好达利老师还是给了她很多帮助......
想到达利、准确来说是他给的那本旧教案，里面有着许多可供参考的教学内容，要不是有这过去的经验参考，米若真的怀疑自己要成为巴比鲁斯校史上第一位入职即被辞退的教师。
回忆着自己之前挑灯夜战重新准备的那些内容，也不知道是不是逐渐沉浸了下去而更加专注，她的话语也开始更加流畅。
一堂课终于是顺利结束。她是两节课连上。课间，海拉施施然走到了讲台边，手肘撑在桌面上仰视站在台阶上的、因为紧张而整个身体绷得笔直的米若，笔记本摊在她面前：“状态有变得更好呢，只是在对内容的讲解上还不够全面，你看这一部分。”
督学说着在笔记本上圈出一个词汇，细细补充米若遗漏的知识点，又给她的整个授课风格、课堂氛围和时间安排一一提了建议，简明扼要、一阵见血。确定米若都接收到之后，她仍然把这几页内容撕了下来交给她以免再犯。
米若是连排，而海拉还有别的课程要参观，便不再多呆先行离开。米若松垮了肩膀，感谢地目送她离开，等回头整理那几页东西时才发现，有个小姑娘正抱着课本倚在讲桌旁凝视着自己。
映入瞳孔的一双眼睛犹如薄冰一般冷冽而美丽，竟让她一时看不透这小孩子在想些什么，只是隐隐察觉到冰面下的一丝动荡，仿佛她眼中的并不是自己的影子一样。
这个学生...是叫“克罗凯尔·枝玛”来着......
问题儿童班那位的小妹。
她没有动声色，只把表情摆得更加娇弱，更适合让幼小的孩子放下警惕那种，然后俯下身对她说：“怎么啦，克罗凯尔同学？”
枝玛像是恍然醒来一样，猛地眨了下眼睛，赶忙将书抱到自己面前指着其中一段，说有一些困惑的地方。等米若温声软语解答完，也快到了下节课的时间，枝玛便答谢后准备回座位上去。
在走之前，她美丽的视线又一次扫过教师门口的方向。那里似乎还留着一道白色的影子，挥之不去。
于是小女孩的脚步迟疑下来。米若似乎难得地察言观色的能力好了起来，笑着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克罗凯尔同学。”
没有得到回应，她却并没有因为被忽视而感到难为情，只是顺着枝玛的目光向海拉离去的方向一起看去，然后“咯咯”笑起来：“很羡慕那位大人吗？”
枝玛终于回过头，不赞成她的说法那样皱了下没长开，但依然展露出秀气的眉毛，停了两秒，她撅起小嘴：“才不是羡慕，只是......”
“想成为那样的恶魔？”米若心领神会接上，然后迎着小姑娘的目光笑起来，格外认真地说：“那样优秀的恶魔，谁会不艳羡呢？”
“而她，也未必无法企及。”
枝玛此前对米若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巴比鲁斯中个性鲜明的学生太多，老师同样如此，相比之下，连米若的不显眼不出佻简直都能成为另一种特质，但这和那些生性热爱显眼热闹的学生以及枝玛都没什么关系，他们并不会分出过多的注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恶魔身上，而是更热衷于讨论其他学长姐和教师的种种，尤其是在一年级的前26位公布之后。
而枝玛眼中，至始至终所容纳的也不过入间一人。
可刚刚米若那一席话，却让她不由自主对这个和入间毫不相像的、普通的恶魔多了几分关注。那平平无奇的眼睛和声音似乎有一种魅力，不知不觉间就让她格外信服，更加想要去亲近。
“怎么样枝玛？有答案了吗？”
入学之后她和西尔维亚一直是形影不离，而小狮子见莫尔总是孤身一魔呆着，他和枝玛相处的也不错，也常常拉他，他们上课吃饭便总在一处。今天也不例外。
枝玛问的问题，她本没有留意到，听枝玛说完也心生好学，于是便迫切贴上去问她答案。莫尔也放下手里刚拿起的玩具倾听。等枝玛简洁传达到，又说下课之后把笔记借给他们，西尔维亚就又扑上去搂住枝玛细嫩的脖子：“不愧是枝玛呀！果然能发现我们意识不到的问题呢！”
冰之恶魔红了脸，不知道是被勒的还是因玩伴的话脸红，细声说着“大家都很优秀”。这时上课铃也恰时想起，她便忘了自己刚刚想的关于米若老师那些事情，反正和老师多交流也没有坏处，米若老师虽然年轻，但也很有学识。
而更重要的，当然是要下课后赶紧去告诉入间学长那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新人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