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地狱66层欢迎您！》羽客无名

3、夜色之下

　　“父亲大人，我今晚需要回魔关署一趟。”

　　送别了三杰大人，又和其他十三冠再商议过一轮，最后又是临行前的寒暄，葛雷西亚父女才得以登上本家马车。女侍从埃尔杜一早预备在了车门前，在寒风中等待许久严肃的面色丝毫不改，连脊背都不曾弯一分。上前、打开车门的动作几乎无可挑剔。待主人落座向她致意，埃尔杜女士便恭敬掩好车门，返回驾驶室。
　　车轮缓缓开始转动，窗外灯火璀璨的夜景渐被拖拽成模糊光带。海拉坐得笔直，双手交叠在礼裙上，安静看父亲抬手在窗前挥过，施放下防止窃听的无口魔术后，她开口道。
　　“有什么发现吗？那就让埃尔杜在路口停一次车。”
　　“话说海拉，”

　　“三位魔王候补，你意下如何？”

　　方才晚宴结束，三杰携家人先行离开，留其余几位十三冠与候补讨论了一番魔王候补们的表现。她和拨子作为晚辈都未言语，现在被父亲兼上司问到想法，她垂眸略略思索过，审慎开口答：
　　“关于如何治理魔界的问题，雷迪君的观点是，应当创造规矩令众恶魔服从，以制度守护自由。”
　　“而莱斯贝利君则似乎相反，认为只需以实力至上，胜者为王。”
　　说到这，她刻意顿了一顿：
　　“但这也只是两位公子的说辞。”

　　“诚如诸位大人的安排，唯有吞噬食物瞬间所展现的，才是一个恶魔的本质。”

　　“雷迪君从着装到仪态都无可挑剔，用餐时却是相当豪迈肆意，可谓唯我独尊。”
　　“莱斯贝利君看似放荡不羁，追求乐趣，却恪守贵族的用餐礼仪，自有一番风雅。”
　　“这也正和女儿与两所学校教师沟通时，所听闻的内容互能够相应证：一位在以注重规律的勒比亚隆中肆意妄为；另一位则严守混乱无序的伽卡迫唯一的晋升准则。”

　　“年纪轻轻就已达到位阶5与位阶6，堪称青年恶魔中的精英，实力与未来皆不可小觑。”
　　“假使两位公子接受的都是以魔王为目标的教育，不得不说，”
　　“两位都颇有王权时代遗风。”

　　回想起宴会上被三杰千般宠溺的孙子的表现，瓦利大笑，感慨自家女儿对恶魔的评价真可谓一针见血。然而，笑声之下，他也在心中暗自哀叹：
　　纵使魔界在那位大人的引领下变革多年，却仍无魔能真正领会“那位大人”开天辟地的王道。
　　无以为继，无可传承，前路渺茫。

　　叹谓而罢，瓦利原本搭在红宝石手杖上的十指交扣紧，再次注视海拉的眼睛，问道：
　　“那么，那一位呢？”

　　和自己对视时少年在层层叠叠的餐盘前呆愣的表情浮现在眼前，海拉似是忍俊不禁般弯了眉眼，抬手先是遮了笑唇，随后仍抬着手像是要再筛一遍自己所说出的话：
　　“入间君……我不得不认可安利大人的评价：他似乎对世事的认识有些浅薄，以至于显出几分天真纯粹。”
　　“不过，”她一转话势，拖长了语调：“有些恶魔在提到入间君时的表情，”
　　“却很是值得一看。”

　　整场集会上，她大多时间都保持着安静，若不是被提到几乎没有开口。
　　葛雷西亚女公子在尊长前向来谦逊乖顺魔尽皆知，在座便都不在意，因而也就无魔发现，她至始至终都在悄然观察每一位最细微处的一举一动。
　　哪怕是眼神的一点变化，都会深刻地留在她的印象当中。

　　“毕竟纯粹，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再加上那样深不见底的欲望......”
　　“让巴力那样野心勃勃的恶魔有所忌惮也情有可原了。”
　　不需要海拉指明，瓦利也知道她口中所说是哪位。既然提到了巴力，他便接着问道：“他说自己有两位想要推举的候选人，巴力家系中有适龄的孩子吗？”
　　“父亲大人您忘记了？巴力与萨伯诺克家缔结了亲缘，后者家中有两位公子，小女儿今年也要入学巴比鲁斯了。”
　　自海拉十四岁起，她便常作为葛雷西亚家的代表出入社交场合。年轻貌美的长女继承了父辈所有的交际才华，无论是与会的风度礼仪还是作为主办者的妥帖得体都令魔无可挑剔无所指摘。从交涉桌到舞池，“贵女中的贵女”声名鹊起。
　　而曾经流连社交场的瓦利倒是乐得自在，省下来的时间便都花在了对恶魔教育的工作上。提起目前培养的青年才俊如数家珍，难免在贵族交际间逐渐落了女儿下风。

　　而海拉所知晓的也不只浅薄的一些人际关系，称了句巧，她继续道：“萨伯诺克家的次子和入间君正是同班同学。”
　　“那个在一年级就达到全员位阶4的班级？”
　　在前不久的巴比鲁斯音乐祭结束之后，其中有一个班级成就如此伟业的情报便被送到了各位高位阶恶魔手中，瓦利作为恶魔教育联合委员会的会长自然也有所知。
　　一年级就能达到毕业要求的恶魔并不少见。但如果这些恶魔都积聚起来，其中大多更是实现了3个位阶的跨越，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只不过见是老友沙利文的学生们，他也并不多在意。
　　海拉颔首：“艾姆的儿子，克洛凯尔家的长女都在其中，也有不少家系能力出众的平民子弟。”
　　“比起另两位公子，女儿恰巧也对这个班级都要更了解一些。”

　　她这样说时，刚好对上父亲格外慈爱甚至于调侃的目光。
　　但她也只是笑了笑，并不给父亲转移话题的机会，继续讨论正题。

　　“相较于另外两位，入间君的性格可称得上是温顺，也正因如此获得了全校职工的支持。但在要求开启王之教室时，他也表现相当强势。虽说当时进入了恶周期，可争取的过程中所展现的手腕，与教师的交涉术，对其同学的性格能力的巧妙应用都让人惊叹。”
　　“后续由于使用了王之教室，他们不得不完成上升到位阶4，其中重要的一环就是拿下音乐祭优胜。今年的评委也有波罗大人，波罗大人说他很不情愿承认，那孩子是整个班级当之无愧的核心。因此获得了他所颁授的位阶5。”

　　听到老朋友的名字，瓦利不经意将手杖在地板上拄了拄：“算是得到了那位大人的承认吗？”

　　海拉点头，眸色逐字深沉：“雷迪君二年级就统帅了勒庇亚隆全体学生，莱斯贝利君也已经有1200名手下；入间君尽管崇拜者众多，但肯效忠追随的恶魔恐怕还局限于本班同学。”
　　“可这十二名少年恶魔，却能在入间带领下皆成为翘楚。不只声名远扬，也得到了数位知名恶魔的青垂，收为门下弟子；导师不乏来自巴巴托斯和佛尔佛尔家系的才俊。”

　　拨子是入间师父这件事，海拉倒是知情很早。收获祭结束当天她就收到了拨子短信：她的弟子是今年少王！
　　短短几个字母，但海拉就是从中看出了发信息那个恶魔开心得快要疯掉的样子。半是为自己的好友感到欣慰，半是对那位新王的好奇，她便找恶魔多问了几句情况。
　　也因此，今天看到对面女孩面对自己笨徒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便忍不住笑。
　　有趣的事，另一位本该没什么关系的恶魔也显得对入间格外关心——

　　“对了，女儿听参加了上次大贵族会的恶魔说......”
　　“入间君似乎正在追求阿萨兹勒家的女公子呢。”

　　？？？
　　静默在空气上方缓缓打出一串问号。许久后，瓦利了然：“难怪安利君今天看向入间君的目光格外挑剔呢。”

　　“啊呀，那孩子肯定是在追求爱梅莉小姐啊。你想，哪里会有男性单膝下跪向女性邀请跳舞呢？肯定有别的更深层次的想法啊！而且后来......”
　　海拉回想起某只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来个情景再现的白孔雀，决定姑且信一次他的鬼话。

　　“那位女公子现在是巴比鲁斯的学生会长，年级位阶均与雷迪君相同，想必也会是魔王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如果两位真的有情愫的话，无论哪一位成功，对另一位都会是极大的助力。”

　　“所以，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语气、神情，这些词语都不够准确。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氛围。
　　对面的恶魔骤然严肃，明明和刚刚还是同样的仪态，端庄、沉稳，却在一句话间冷下周围的空气。
　　唯有一双眼瞳，在烛火跃动的照耀下依旧深沉如无尽夜色。
　　漆黑对上漆黑。海拉收敛起一贯挂在唇边的笑容，低沉下声音：
　　“我想要亲自去看一看入间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