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地狱66层欢迎您！》羽客无名

4、落暮继起朝阳

　　“所以，”卡鲁耶格将那两个音节拉长：“你来巴比鲁斯就是为了提前审查魔王候补的表现？”

　　葛雷西亚家的马车上，卡鲁耶格闲适地抱臂靠在沙发里，眉头却锁得更深，将“不快”二字直接了当写在了脸上。
　　面对女恶魔——“请别说的像我以权谋私一样。所有学生我都会一视同仁，老师的表现也将公平汇报上去”——的反驳，他只回以了一个轻声的“啧”。

　　他觉得自己这一整天都在白费心力。

　　巴比鲁斯的新生分班考核从他们踏上通往校门的那条悬空小路时就已开启，将一直持续三个工作日。在校老师每一位都会是监督官，针对150个会四处活动的新生外加班主任还要安置本班学生，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而就在开学首日的紧要关头，理事长和督学还要中途临时添加一次教师会议上。
　　会上，卡鲁耶格接受了督学对教联会精神的传达和工作要求（包括请各教谕提交教学大纲和具体教案、给高年级正常上课，班主任提交学生报告）；
　　认识了除海拉外新来的老师（罗宾的申请被驳回，带教老师仍然是但他林）；
　　听取了关于今年新生入学工作的建议；
　　最后在今年也没干好事的理事长和不知道安了什么心的督学的双双微笑目送下，开始了新学年的工作。

　　一整天里，他都在一边考察新生的行径，一边思忖海拉的到来到底有何用意，还得时不时操心一下自己班那群不听话的有没有给他惹事：
　　巴比鲁斯的看门狗不得不承认，上一学年自己所要守护的这所学校可谓是多灾多难，现在又有着那样惹眼的“珍宝”存在，让他不得不越发小心谨慎。
　　位阶9的大恶魔无声无息驾到，无疑是降落在了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魔界的位阶并不全然代表魔力高低。在大多数恶魔眼中，葛雷西亚·海拉的优秀更多在于其在社交场上的八面玲珑，以及以此所达成的工作方面的成就。
　　但纳贝流士·卡鲁耶格却深知她姓名所代表的含义。
　　因此在放学之后，连学生会的学生都已完成工作返回寝室，他想要联系那位不见首尾踪影的恶魔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谈话。刚出校门便看到了站在路边亭亭玉立的身影——拎着公文包，远眺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目标出现，捉到了魔，海拉便借口顺路将他请上了停在一边的自家马车。
　　看着周围熟悉的街景，卡鲁耶格心想你顺得哪门子路？

　　面对男人毫不掩饰的不悦，女恶魔嬉笑完，再次开口：“但你的猜想也没有错，我确实带着纳鲁尼亚大人的意志。”
　　闻言，卡鲁耶格扭头过来盯紧海拉，抿紧了薄唇，等待下文。
　　“具体内容要等巴比鲁斯的另一位守护者在场时共同传达。”提起了对方兴趣，她却如此说道。
　　毕竟是工作，有着相应的规范和流程，他也不擅自提问，而是耐心听海拉之后要说的话：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魔界现在在返祖恶魔及其引发各种问题下越发无度，提名魔王候补一事更是搅动了一潭浑水，知情的家系都已经开始为未来筹谋，想要参与其中，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我等忠犬，更要时刻警惕。”

　　“毕竟，”海拉抬一根纤细的指，长而锋利的指甲直指男魔的眉心，唇上笑得妩媚生资，眼中却一片冰冷：
　　“你那些被打上标记的学生，可是相当耀眼啊。”

　　电流声猛然在车厢四处炸起。卡鲁耶格搭在小臂上的手不由自主捏紧，狭长的一双眼中一并滚出嗜杀之气：
　　“所以是谁？”
　　“胆敢一次次在巴比鲁斯造次？”

　　“还在查，有些关键线索还没有理清。”面对怒火，海拉的手未收回，只抬了抬其余几根指，血红的雾气从掌心萦绕四散。
　　见状，卡鲁耶格慢慢松开手，身后刻耳柏洛斯的残影随之消散。
　　或许是觉得刚刚过于剑拔弩张，他揉了揉眉心，想要换一个话题缓和气氛：“说起来，你和巴鲁斯很熟悉么？”
　　想起那个开会时坐在海拉身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切的菜鸟教师，他只觉得越发头疼：明明是巴巴托斯家的魔，实力也过硬，就不能再靠谱一点吗？
　　“我在巴巴托斯家修行的时候，主要与拨子一起，罗宾有时也在。”
　　察觉到卡鲁耶格的不悦，海拉笑着劝解：“家系能力注定与恶魔的天性相互影响。巴巴托斯家系的弓箭独一无二，因为过于专注耽误事情也是没办法的，罗宾又是分家的幼子，性格更活跃一些也是在所难免。”
　　“尽管如此，他在巴巴托斯的年轻人中也是相当优秀呢。”

　　两人又就此聊去，督学加深了对巴比鲁斯教师的了解，纳贝流士也知道了些贵族圈子内的秘闻。说话间，马车已到达目的地。
　　他本家距此地相当远，上学时便住校。为工作方便，从四年级实习起，卡鲁耶格就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独居。等埃尔杜打开车门，他下车向女士致意后刚要回首和车上人告别，后者却拎起包紧随他下了车。
　　“你？”
　　“家里太远了，所以想来和你住。”
　　海拉身形修长窈窕，但比他仍要低一些，说话时仰着一张笑脸，浓郁艳丽天光尽数洒落在瞳孔中。卡鲁耶格凝视着她眼里的流光溢彩，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而埃尔杜也搬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放在自家小主人身边，板着面孔说完：“海拉大人就麻烦卡鲁耶格大人照料”之后便鞠躬径直离开。
　　海拉笑嘻嘻解释：“父亲大人也同意了。”
　　话已至此，卡鲁耶格也只能叹一口气。抬手给女士的行李箱施一个重量控制，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伸手：
　　“回家了。”
　　“嗯。”
　　海拉握上他的手掌。

　　不知是否是家中多了一个恶魔的缘故，卡鲁耶格醒得要比往常早很多。比正常作息要短的睡眠令他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见了一个身影在眼前飘摇，他便哑着嗓子轻声唤：“海拉......”
　　被呼唤的恶魔松松套着一件衬衫，正要把长发从衣领下拨出，听闻到细小的声音便又回首，跪坐在床铺上撑着一只手臂俯身。
　　长发光滑冰凉，从面颊上垂过时如流水一般，卡鲁耶格觉得冰，又一些痒，微微侧了侧，吻便落在耳畔。
　　“怎么起这么早？”
　　“有些档案想要去看看。”或许也不太清醒，她的嗓音比平日更媚：“你正常到校就好。”

　　卡鲁耶格家到巴比鲁斯的距离用飞行刚好。海拉抵达时，巨兽一样的校园仍在晨雾中沉睡。
　　学校的主体构造长久以来都没什么大变动，除了植物塔上那株硕大华美的花木。独自行走在塔楼之间，寂静连脚步声也一并吞噬。校门、中庭、教学塔、办公塔、接着走楼梯向上层......海拉很快便找到管理仓库，这里存放着巴比鲁斯所有的资料，包括历年教职工和学员档案，异常繁多。
　　由于目标明确，她很快便抽出所要找的那一本。

　　“亚米·奇里欧......家系能力......在校表现......魔具研究师团团长......从xx年xx月起休学......监护人亚米·......”翻过一页空白，她丝毫没有迟疑地凌空画过一个魔阵符号：
　　“在本校师团展示上，意图破坏校园，威胁师生生命安全；后由魔界署警备局羁押，经裁判所审判，关押于乌拉波拉斯监狱，刑期两年，释放后将于监护人协商后续教育问题......”

　　亚米家是么？
　　海拉合上册子，指甲不经意在侧楞敲击，却没发出一点声响，只让已经获得的情报飞速从大脑中掠过，拼接连接成一条清晰的长线。
　　果然得抽时间去探一下亚米家的底细了。
　　将学生资料册放回原位，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待了两秒，柔声开口：“还不出来吗？”

　　一个娇小女魔从架子后慢吞吞挪出，不敢看面前的恶魔，只小声问候了一句：“督学大人。”
　　是今年新入职的教师米若，海拉在昨天的教师会议上见过：“你在这里做什么？”
　　海拉做出一副温柔长者的姿态问道。

　　“我，我想要更了解学生一点，所以想来仓库看看......”
　　“那你运气真的很好呢，如果不是我在的话，你恐怕很难进来。”海拉眯起眼睛笑：
　　“虽然我并不是一线教师，但也算教育工作者。在我看来，亲身接触学生、了解学生才是正确的师道，如果从资料上得到了先入为主的观点，反而对师生都不好。而对于教师而言，无论学生有怎样的不足，我们都应保持平常心来对待他们，传授给他们在魔界生活的知识，保护他们直到翅膀能够飞离校园。”
　　“感谢您的教诲。”
　　一边说着，海拉一边走向年轻教师，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屋外带领：

　　“所以，还请做好你的工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