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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地狱66层恶鬼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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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魔关署大楼地下66层,乃是古老的血腥拷问之地。
怒放着永恒业火延绵无尽,哀嚎惨叫昼夜不绝。
虽说时至今日,拷问仍在战场上被广泛应用,也是年轻恶魔读书学习的重要科目,恶魔本应对各类刑罚见怪不怪,可传言中“地狱66层”的绝景依旧足以令魔闻之胆寒色变。称其为传说中连最强大恶魔都有去无回的禁忌之地,足以证明其所用手段残忍无可想象。
只言片语闪烁不清,就越发让身处66层的处刑官显得像是恶鬼中的恶鬼。
尽管魔关署警备局已经再三强调:当代魔关署已经谨遵历代魔王指令开始法制化运行,不再会对嫌疑魔使用拷问逼供,但这丝毫不妨碍许多魔仍坚定认为:
那等地狱,至今仍在阴暗处保留运转。
相信与怀疑,从来都相生相伴。有魔坚信不疑,同样有魔对这种听起来就像是家长用来哄小孩子的故事嗤之以鼻,并摆出证据:魔关署内设警备局、边关局、监察局等等部门,全部位于地面肉眼可见楼层中。
压根就没有地下66层。
不仅是没有66层,魔关署大楼根本没有任何地下部分。但在怪谈论坛上争执的双方都忽视了一点:
现在那栋魔关署大楼及周围建筑,都是几千年前随着魔界塔兴起而重建的。
至于旧址,早已消逝于历史的烟尘中,史学家考察多年,才初步判断其位于初王住所的王宫遗迹不远处,至今却未能发现遗迹。
按照王权时代礼制,王宫四周千里皆属王土,其中却偏偏嵌着一小片飞地,曾属葛雷西亚公国,为初王亲赐,远离葛雷西亚的广阔封疆,单独位于王都环抱之中,毗邻初王住所,彰显大公爵备受魔王独宠的无上荣耀(但也有史学家以女大公常居飞地庄园为由,提出此举乃是初王对大公的忌惮与监视)。
后来葛雷西亚家系几经盛衰沉浮,那块属地也数度辗转易手。如今,却是凭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从公爵别府摇身一变,成了魔界当下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沿用旧称,名为——
白夜城。
昼生白日,夜怀明月,白夜之下星移斗转,循环往复未有停歇——
是为永恒的醉生梦死之所。
没有恶魔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他们是最为最会享乐的生物,名利场只多不少。从事这一行业的诸如游乐园主理、恶斗露等同样备受尊崇礼遇。
高位阶恶魔中,不少都涉猎娱乐业,收入多半来源于此,三杰之中的贝利亚尔尤为其代表。
因此,即便是历史名城、王都旧地也不能免俗。
而越是顽劣恶魔汇聚之地,越是隐藏无数不为人知。千百年骄奢淫逸,黄金与血共同滋养繁荣盛景,一并淤积出无数不可见光。
正如以血换血的“卡拉拉基街”深藏于乐园华尔特一角,白夜城的来往游客同样鱼龙混杂。光影交错、推杯换盏之间俱是各怀鬼胎,隐在各色伪装下的贪婪魔鬼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机遇,更分不出一丝神来关心身边是否迅速掠过了一道影,如嗜血蝶般轻盈掠过数条霓虹街道,从一扇偏门闪入幢高耸城堡。
这栋古堡始建于许拉斯陛下统治时代——平息贵族叛乱、创立元老统治、避免了魔界走向分崩离析的那位绝世君主,曾在战后下令大肆重建白夜城,以供入选元老游乐。以示魔王荣宠。
如今,白夜城其他建筑都有所变化,唯独那座可比肩星辰的高塔耸立尸山血海中心,千百年来睥睨周遭风起云涌,并与时俱进,时至今日重回魔界中首屈一指酒店的地位。纵使有罗斯切特等后起之秀,但仍凭其风格的瑰丽古雅和历史渊源博得了掌权恶魔的青睐。
曾经供奉贵族的通天城堡不负盛名。当年,能工巧匠利用魔术,在建筑内部构造出了堪称奇诡的空间,搭配从整个魔界搜集而来的珍贵,可谓巧夺天工。任何一位恶魔无论多少次踏入都会情不自禁为之惊叹。唯独不知从何处溜进来的那位毫无欣赏之意,没把目光分一点给周围,三两步径直走到一角落无人处。
因时局变迁和自身经营,这座酒店的所有权几度易手过,原始图纸更是不知何时就散落。因此现在无论是酒店经理还是资历最老的员工,都不敢说完全了解自己工作了上百年的场所。
而那人脚步停留前,不过是一扇老旧的电梯门,仅有一枚按钮幽幽散着萤光嵌在一旁。按下后静待片刻,灰暗铁门便悄然打开,撒下一片灿光。
外表看似破旧荒芜,内部却另有一番天地,奢华堂皇得就算安装在魔界塔中只会令其增色三分。踏入其中犹如步入一株天造黄金巨树内,四周墙壁上木纹栩栩如生,延伸到顶部繁枝茂叶当中。光源不知隐藏何处,只余淡而灿烂的金,在枝叶间朦胧散射。
唯一能让人平复下初见时的惊诧,意识到“这只是一个电梯箱”的是门边如同钉在树干上的厚金属板,上头描绘一株“奎法斯之树”,楼层按钮尽数镶嵌在梢。
来客却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个,而是径直将指腹按在根系最深处的末梢。
当皮肤离开那微小精细的凸起时,厢内光芒微微暗下,箱体坠落。
不多时,或许不过数秒钟,门扉就再次打开。
恶魔迈出数步,扯开颈前系带,脱下斗篷搭在臂弯中,甩开先前被压着的长发。
无论多少次回来,都会感到莫名轻松啊。
葛雷西亚家的继承人深深呼吸。
空气中似涌动着若有若无的某种血腥,既非来源于魔兽,也不同于普通恶魔,仿佛是一种独特馥郁清甜,令人神往。
她曾留意过其他恶魔举止,好像除她之外再无人察觉到这种气息。本应是格外警惕的情况,但她海拉偏偏莫名有种安定信赖。
走廊中是昏黑一团,点光几步隔一朵,如暮色如星辰,刚刚好满足视觉需要。她所在的这一层通常少有恶魔来往,这次一路上都没有遇到。
独自踏过寂静廊道,她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轻扣。
一声“请进”传来,门自动应声而开。
里面照旧灌满冷凉的黑。正对面一魔披着半身明光身形挺拔,与她温声问好,清朗优雅,仪态端庄:
“非常荣幸与您再次相见。”
“死神阁下。”
葛雷西亚·海拉抬手按在心口俯身,笑:“我的荣幸,番主大人。”
屋内唯一的光源,在她口中高大俊美的“番主”身后倚着的控制台后——白到纯粹的一间屋。黑与白以一整幅透明玻璃相隔,苍白灼目在经过无数次漫射后足以照亮这边的一小片漆黑,刚好铺满半个房间。
几近空旷的纯白之中,唯一异色来自一只活物,仔细分辨才看得出是只恶魔,孤身匍匐在角落中,奄奄一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的样子。
像是早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走近番主时,海拉不过漠然扫一眼嶙峋身影,便将视线转向身边恶魔,落在他手中摊开的报告书上。
窝在一旁扶手椅里的另一位眼见她来,顺势抬抬夹着烟支的右手晃,权当是打招呼:“呦,死神大人。”
“您这也太慢了。”
他整个魔蜷缩在高背扶手椅里头,半靠一侧抚手,长腿搭在另一边。长发不再散着,而是用宝石发扣在中间松松束了落下,发尾快扫在地板上,他却毫不在意会不会弄脏。
身上不再是和长发相似的纯白套装,而和海拉一样换了黑西装,只把风衣脱下盖在身上,遮过腿留一截纤细脚踝在布料外,莫名显出整个魔苍白脆弱。轻啜口烟气,仿佛伸手过去他就会和飘渺的灰白烟雾一齐碎裂。
但他还是好好缩在那里,正笑嘻嘻用烟头指海拉接到手中的调查汇报,又说:“刚刚我已经向番主大人汇报过了哦。”
鲜活灵动,一如既往。
“那我还得谢谢您让我一个魔和那些贵族斡旋,白翎阁下。”
海拉在白翎一开始出声时就向他投去目光,扫过一双媚眼和猩红火光,游移过垂坠在地的衣角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调侃回句,便往手中纸张看去了。
白翎听闻毫不羞愧更无歉意,噙着他招牌的皮笑肉不笑,伸长胳膊往水晶缸里掸去烟灰,细指抓起香烟盒,冲女魔晃:
“哎呀,您知道我最讨厌那些贵族扭捏作态的嘛。别到时候帮不上忙不说,还给您添麻烦。”
“来一支?”
“明知故犯可还行?”既然番主已经审查过,刚又听了白翎的简短报告,海拉便没再细纠文书,大致翻一遍就握在手中,双臂环胸也靠着控制台,挑眉看他:“你逗菲尼克斯公子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可别把小姑娘芳心骗走了。越是看上去文静的魔,疯起来越烦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白翎没忍住,嗤笑出了声。烟头折进水晶缸,他重衔了支,歪着脑袋凑近指尖上窜出的火焰。
深吸口气让烟草烧透,他斜眸避开吹来的烟,笑得张扬放肆:“那可不关我的事喽。”
“倒是死神大人您,难得这么看好那种贵族小孩。”
见番主难得眼神中似乎也生起点兴趣,不等海拉开口,白翎忙接下去:“番主大人您不知道,今晚贵族会上,死神大人不仅和菲尼克斯家叫缇雅蕾的小姑娘聊了好久,还带她跳舞了呢。”
“正没想到,白翎阁下还有关注我的心思。”
“那是,虽然不必冠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白翎笑嘻嘻地立马接上海拉话头,番主见惯了手下几个年轻些的恶魔你来我往斗嘴,抿唇微笑,只说:
“能在那么多高位阶恶魔中保持平衡,辛苦你了。”
海拉故意叹半口气,把脑袋歪一歪:“谁让番主大人您也不怎么爱出席贵族会呢,担子都给我一个魔挑了。”
听上去似是抱怨,番主却知道不过是她少有的小女儿模样,撒娇而已,便依然笑着回答:“没办法,我的身份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出席。”
话音刚落,又被白翎嘴快接起来:“警备局的局长不是也不避讳?”
“那些旧贵族啊,都一个样。”他说着别过眼去,似是盯着袅袅飘起的眼,又似是目光无定所,只有笑意冷漠地从琉璃瞳底泛开,继而盈满整颗眼珠:“要我说啊,那两波魔赶紧打起来,打得你死我活才好......”
“新旧贵族迟早会有一战,”
女声冷冽地斜插进来,切断孔雀毫不掩饰残忍味道的话语。海拉却并不看他,信手抄了台上一本资料翻阅,就像刚才一进门闲聊时那样道:
“但不该是现在。”
“至于菲尼克斯家的小女儿,我只是在想,要不要让她来局里工作。”
不知为何,海拉前一句话出口时,白翎莫名感觉到一股悚然从骨髓中涌到皮肤。他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一并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异样。
不过比起恐惧,他却想兴奋的成分或许更大。
因此在海拉扯开话题后,他也识趣跟上,蹙了秀眉反问:“菲尼克斯的家系能力不是记忆什么的吗?我们用得上?”
“记忆宫殿。”
番主突然开口,和海拉对视后又看向白翎:“菲尼克斯的家系能力。”
白翎对外的魔设,一向是离经叛道的纨绔子弟,常年游荡于名利场中舌灿莲花。有时海拉八面玲珑不便的探查的贵族辛秘,便由他用安德雷雯斯的“逆鳞”套出。
贵族厌恶他比同姓氏的其他孔雀更甚,而白翎同样对旧贵族的存在感到恶心,因此除了任务和私人恩怨,很少去了解其他家系的情况。
论对贵族恶魔圈子的了解,不说海拉,他连那位甚少出面的番主都比不上。
深知这一点的海拉,面对白翎一脸的迷茫解释:“是能够记住各种维度信息位置的魔术。”
“额......绝对记忆?”
“比起真正的绝对的记忆,他们所记住的仅仅只是内容载体所处的位置而已。”海拉用指甲刮过手中资料册的纸边,随意停住:“安托士·布伦达。”
“第83页到第88页。”
等了两三秒,意料之中的白翎还是满脸困惑,她自答,同时低下头去看自己翻开的那几页:“菲尼克斯就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甚至远远在此之上。”
“即便收藏了魔界迄今历史,并且至今源源不断收录藏书的大图书馆,他们家的魔也能准确说出每一本书放置的位置。”
“话虽如此,在血统的影响下,菲尼克斯的记忆还是要高出普通魔的。”
白翎啧啧称奇,突然又回过神来:“不对啊,那要他们家魔来干什么?”
“我们的工作文件还没有大到非要一个魔专门来记的程度吧?”
“数量都是小问题,”海拉漫不经心抚摸着自己的手指解释:“重点是‘66局’的资料绝不可有任何泄露的风险。”
“66局历史上,确实也有过数次暴露的危机。”番主低声附和。
“可是......”白翎还想发问,却眼尖发现海拉空转过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一下噤了声:“和空间魔术结合......”
“用阻碍辨识和空间魔术重新创造一个资料室,加上菲尼克斯家的记忆宫殿再结合现在的计算机,就能创造出一个存在意义上完全安全的地带。”
他向来对有的没的魔具感兴趣,意识到其中巧思后连先前怏怏的眼睛都骤然明亮起来。
“好了,那孩子还很小呢。如果真的要挑新人的话,就先从这里选吧。”
“那我推荐安托士。”
海拉到之前,汇报完了自己原本准备的内容,白翎为了打发时间,又不敢太过造次,把那本简历翻了个遍,因此一说起纳新的事就抢先道:“他们家系的魔向来忠诚。虽然不是我中意的类型,但是比起其他的歪瓜裂枣,起码他的履历足够优秀。”
“过刚易折。”海拉淡淡回答,刚好翻过安托士的最后一页,就接着看后面内容:“安托士家的魔从军或者去他实习的警备局都很好。”
“但对于像我们不可见天日的魔,刚直——是最不需要的品格。”
“我带回去看吧。历年魔关署新人少有正规途径入选66局的,最近人手也不算缺。”
番主也是如此想,不过是带过来让他们看一眼有无沧海遗珠。既然闲聊差不多能够结束,他从桌面上推了枚记忆卡到海拉手边。
“收到。”海拉淡然回答,只将记忆卡放进西装内侧贴近心口的隐袋中。
番主和她都状若平常,只有白翎瞠目结舌,连腰都不由挺直了些:
“你们最近在合作吗?!”
听她反问一声“怎么了”,孔雀松懈下去,把烟头再一次捻在水晶缸里压低一双琉璃目,含笑而碎碎念:“不愧是死神大人啊......”
“阿镜能力绝对是无可置疑的啦,那样强大而精妙的魔术,真是除了让魔嫉妒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该怎么说呢......”他拖长语调,似笑非笑:
“总觉得和阿镜共事的话,有时候真的会想:”
“她到底是我们的人,还是敌人呢。”
一刹那,白翎感到有什么东西切上了自己的喉咙:
“白翎阁下,”
明明背着光,他却能清楚地看见海拉的黑色眼睛,瞳孔狭长成锐利的两道。
似有某种艳红的色泽流转。
他也只能看见那双恶鬼的眼睛:
“质疑自己的战友,是66局大忌。”
”望您谨记。“
“在下明白。”
嘴唇微微颤抖着摩擦出音节,那种濒死之感才从他的喉咙口撤去。
他瞳仁不由动荡。
比起之前对时局大言不惭时海拉隐隐流露的压迫,方才才是这地狱第二位统治者的真正实力——即便猎物是位阶达到7的他,只要那个恶魔想,他的脑袋就不会在脖子上多停留一秒。
这才是地狱里的“死神”。
“可真是踩到那位大人的‘逆鳞’了呢。”
呼吸有一点凝滞,白翎现在是不敢看海拉了,就算是向番主求助估计也要挨骂,只能把视线落在他们身后一直被无视的恶魔。
她依旧保持白翎进入这间房屋时的状态,匍匐蜷缩在角落当中,像是和散落满地的头发一同死去了一般。
想到番主给过去的东西,已经平静下来的白翎嘴角挂起会被人误认为是怜悯,实则赤裸嘲弄的弧度:
难怪番主今天要把会议地点定在这间拷问室。想来,屋里那个倒霉蛋已经心里脑子里那点东西给吐了个干干净净吧?
一想到将全身从里到外都浸在那种荒芜孤寂中,他都几乎都会本能地毛骨悚然起来。可既然里面的恶魔不是他,那份恐惧中便多丝残酷快感。而那边的执刑者和创造者却始终一副风轻云淡的翩翩君子模样,就越发显出冷酷残忍的美感。
“纯白之间”。
不过是这座地下黑暗王国中众多拷问室里看似最普通的一所,却缔造出拷问学史上的传奇——无需疼痛、无需流血,绝对寂静、绝对荒凉——
也绝对无趣。
如此就将身处其中的恶魔拖向绝望。
随后需要的,就只是略施小惠。
就如同往深渊当中抛进一根蛛丝,畏惧死亡和空白的恶魔只会拼最后的命抓住它,谁还顾得在乎顾得思考蛛丝另一头是新的深渊还是死亡。
什么都好,只要不让他们继续呆在那毫无意义、毫无乐趣、毫无一切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
秘密?忠诚?野心?欲望?
那是什么?
作为一个恶魔活着,才是恶魔最大的欲望。
白翎真是好不怀疑,就算是把66局中的恶魔,包括他自己扔进去都未必扛得住这等拷问。这到底是对恶魔这种生物了解得多么深刻,才能够制造出令一切恶魔都绝望的刑罚。
而她就是这样,无形之中就将一个恶魔的心脏和灵魂千刀万剐。
聪慧到极致也自私到极致。完全不会在史书上留下痕迹又怎样?
她只在乎她自己。
极致的恶魔,极致的恶鬼。
白翎胡思乱想时,番主和海拉已经从“派去亚米家系的人手基本都可以回收”一直聊到了要如何“进一步追查奇里欧和六指众”。他回过神来,正听见海拉问:“乌拉波拉斯监狱长阁下那边,要告知一下吗?”
“毕竟是他们监狱逃跑的犯人,怎么说她都有知情的权力和责任。”
番主顿一顿:“而且有监狱方的帮助,也算多条线索。”
“不打草惊蛇就好,毕竟按六指众之前的安排来讲,那一位是不该知道有犯人越狱的。”
白翎莫名笑出来了,见两个魔朝自己看来,赶忙摆摆手说“你们继续”。
两魔刚要继续下一个话题,恰好又响起了敲门声。请对方进来,是一位新人,笔直到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报告:“有一个嫌疑犯拷问不出结果,想请问三位大人,现在是否方便申请‘纯白之间’用于拷问。”
“纯白之间已经使用完毕了,可以进行下一轮使用。”番主瞟过一眼隔壁房间,正要让人将里面的恶魔拖出去腾开空间,海拉却托着下颌凝思,问了一句:“‘玫瑰’最近在吗?”
“没有外出任务。”番主不多思考便答。海拉
笑一笑:“让那姑娘去吧。”
“她的拷问术,很有一手呢。”
新人得令离去。番主又想起来什么,问:“你们最近有时间么?”
“我是闲人啦,要布置任务的话,但凭吩咐。”
比起白翎嬉皮笑脸快言快语,海拉倒是细细想了想:“有点忙,要看具体时间和内容。教联会、学校和十三冠那边都要安排。”
“怎么了吗?”她问。
“有位成员殉职了。”
他如此说。
海拉回到卡鲁耶格家中时,已是过凌晨四点钟。浓重的血腥气与寒气浸透斗篷和皮肤,她却完全没有去洗漱的力气,胡乱将衣服脱在床边,便缩进了被子里。
似是察觉到多出来一个存在,卡鲁耶格自然而然将她拥入怀中。温热裹住冰冷皮肤时,海拉只觉得全身每一寸骨头都松懈了下来,终于能在他的气息中阖上眼。
可睫毛交叠时,耳边又响起那个熟悉声音,带着悲悯与无可奈何,渐渐就在眼前连绵成蛛网般纵横的血线,仿佛要割碎她的瞳仁一样。
她又缩了缩身体,抓住面前那只大手贴在面颊上。
我还活着。她想。
至少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