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登上王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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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魔意料的话一出口，正准备离开座位的同学纷纷停在原地，扭头顺着入间目光所往卡鲁耶格的方向看去。
自然而然，他们只看到了深深皱眉合着眼不愿再打理他们的教师。
利特几个魔正要转身回来调侃入间是不是学怔了，一声不属于这个房间中任何恶魔、隐隐约约以卡鲁耶格为起点的笑声便传到耳朵。等学生反应过猛地再看来，不知何时，一位女恶魔就已经站在他们的班主任身边了。
“很敏锐呢，入间君。”
葛雷西亚·海拉微微扬起一点唇梢，与她所选中的魔王候补对视。
督学今天也是一袭洁白制服，乌发用绿藤编好绾在脑后，再无其他装饰。在以教师深色、学生五彩缤纷为主的校园中，纯白理应更加引人注目，她先前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除却那一缕香水气息。
说话时，她随手拨弄尖耳朵边卷过的鬓发。入间留意到她换了指甲的颜色，绿宝石般的色泽与细小叶片相得益彰，仿佛是刚刚嗅到的香气凝结成的。
不知是否受到她动作影响，卡鲁耶格这时斜眸向她瞟来一眼。
而落在少年眼中，自家老师的一个眼神却格外复杂......非要说的话，似有着三分......无可奈何在里面?
实际上他总是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可回想起前几天的入学典礼上，卡鲁耶格老师看向站在后台的督学时好像也是一副不快。入间忍不住多想，怀疑两人间是不是有什么龃龉。
要抽空问问巴拉姆老师吗？
他莫名有些在意，犹豫思索着。
其他人就没这么仔细了，尚还处在督学突然出现的震惊中。
纵使班里就有位神出鬼没的“妖精”，但知道他的家系能力后又习惯了魔动不动就消失，他们时刻都做好了留意“普尔森”去向的准备。
可督学又是怎么做到的？
普尔森家的继承人一并吓了一跳，弱弱发问：“督学您......是一直在吗？”
以他特训过后的能力，行踪能完全瞒过他的恐怕除了前辈，就只有父亲大人了。
一位并非普尔森家的恶魔，竟然在亲自现身前令他毫无察觉。
她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在教室里多久了？一直呆在讲台上吗？
“是的哦。”
海拉轻声回答疑问：“上课前就到了，要检查教师授课情况。为了看到教师最自然的状态，所以稍微用了一点魔术。”
“葛雷西亚的家系能力，隐身。”
她一字一顿笑道。
“普尔森家系的阻碍辩识，几乎能做到消除一切存在的痕迹，甚至是存在本身；葛雷西亚的隐身则仅仅是将被使用魔术的对象从视觉上抹除而已。不过——”
刻意停顿时，她抬起手臂，纤纤手指搭上搭上身边男人的肩膀：
“不过比起普尔森家系的阻碍识别的魔术只能使用于自身，并且物品在使用时就会显露原型，隐身的优点则是可以作用在其他任何恶魔和物体上。”
问题儿童本都专心在听海拉讲解，没有留意她的举动，听到关键处时，才猝然发现卡鲁耶格的身影在眨眼间变得透明，仿佛随着自己的叹气消失、然后不曾存在一样。
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阻碍识别魔术只有普尔森家系的恶魔能释放出，其他魔术和魔具都仅能做到干扰而已。
隐身魔术施展者的手指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柔柔地没有用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自然悬空。数秒后，卡鲁耶格又出现在了问题儿童的视野当中。
初次见识到这种魔术的学生不免纷纷鼓掌。海拉却是收回了手交握在身前，无所谓地又扯扯笑容：“一点陈旧的魔术知识罢了。阻碍识别魔术和魔具要更适应魔界发展呢。”
确实。
在座（站）学生脑子转过一轮，承认还是阻碍辨识更胜一筹：隐身还有气味、触碰等等暴露的可能；阻碍辨识要么不留踪影，要么遮挡住原型，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暴露身份。
只有索伊又举手提问：“入间君是怎么发现您的呢？”
“想要看看你们做笔记的情况，所以下去转了一圈，入间君可能是察觉到我身上的香水味道了吧？”
此言一出，包括索伊在内的学生都不由僵了身体，开始飞速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在笔记本上胡写乱画什么不该写的。还好海拉接下来夸了他们认真，他们便放下心，和老师嬉闹几句后就去师团了。
魔具研今天没活动，入间和艾梅莉约了读书，阿兹和克拉拉先行回家。离约定还有些时间，他收拾课本时看到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想起马奇的话，便先去询问海拉是否有时间指导他的魔历作业。
没想到的是，海拉听完他的请求后很爽快就答应了，不过又说自己要看一下什么时候有空，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交换Mine账号后，他便和两位老师告别，前往学生会室。
敲过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前进”，入间推门而入，却没看到熟悉的小圆桌。艾梅莉还在办公桌前埋头浏览批示，文件堆得只留下中间一小片供于书写，连带两杯浓茶和一小盘点心摆在前面。
把手上的那份批改好放到一边，她终于长抒了口气抬头，对入间温声说：“你来了，先坐吧。”
少年道谢过，乖巧坐在她对面的座椅上双手扶膝。看了看两侧高到显得有些逼仄的纸堆，他不由问：“艾梅莉小姐还在工作吗？”
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的学生会长抽空端了杯子喝口热茶权作休息，闻言又垂眸揉了揉额角，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疲态：“嗯，最近师团的事情有点多。”
“艾梅莉小姐也太辛苦了，还请多注意身体呐。那今天还要读书吗?”
“哎？”
听他这样问，艾梅莉本能竖直了耳朵想回答”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没有在消息里告诉他今天过来干什么，赶忙摆摆手说他误会了：“今天找你来是有其他事情。”
拿过一旁的平板，她打开一份刚编辑好的公告递给对面的人：“这周五的师团活动时间，各师团长要到会议室向督学汇报师团情况。”
“魔具研究师团现在一共四名团员，但还没有团长。”
入间捧着机器愣住。
艾梅莉知道他在想什么，十指交叠支在桌面上公事公办地继续：“魔具研之前的师团长亚米·奇里欧目前还是休学状态，即使在校的话，他今年也该开始四年级的校外实习了，所以你们需要另选一位新团长。不仅是为了应对审核，也有利于魔具研之后的活动。”
“一般情况下，师团长都是由三年级生担任的，但你们师团那位三年级......实在是不太靠谱。”
“剩下的团员里，你和阿斯莫德都有领袖的潜力。”
说到这儿，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下来：“学生会不会干涉师团的内部事务。但从艾梅莉的角度来看，你文书做的一向很细致，其他团员也都比较听你的话，有成为师团长的能力。”
“而且......”
“去年你所做的烟花，真的很漂亮呢。”
埋头恍惚着，忽然就被某个词语射中了心脏。
入间茫然地从屏幕上抬起视线，落到面前那如窗外焚天般烂漫樱花的笑靥上时，便再也无法移开了。
风、声音、时间、思考，似乎都凝结在了那一刻。
凝结成一张名为阿萨兹勒·艾梅莉的笑容。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风才又吹起。粉绵绵的花朵轻柔舔舐碧空，少年一点点地想到：
是啊，我至今仍留在魔具研，不就是想守护住他所珍视的东西，等他回来吗？
无论发生过什么，也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我们曾为创造出最绚烂的烟火而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都不会改变。
我应该，继续向前，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
情不自禁地，他伸手去握住了艾梅莉垫在下颌的手，没注意少女因他的举动惊慌地后靠住椅背，几乎忍不住向她回赠自己最灿烂最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艾梅莉小姐！让我认清了应当承担的职责。”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入间离开后，王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位教师。
早在午间休息时，海拉便听达利说了入间今天的课堂表现，默默想着之后要看看他的作业，却没料到少年直接找上了自己。
倒是少了些曲折。
而她身边的班主任，对自己得意门生的勤学好问当然感到欣慰，只是想到身边这个恶魔，又长叹了气：”我还说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好端端用香水了，有必要这么做么？“
清晨上班前，他到镜前整理头发，没注意海拉坐在梳妆凳上正拿着水晶瓶，不慎也沾了些馥郁在衣摆。所幸从家飞过来就散了。
他本还疑惑，问她时，女恶魔只狡黠地眨下眼睛回赠两个字：
“秘密。”
“和孩子们玩侦探游戏，总要给他们留点线索才行。”海拉按一按耳后，手腕贴近时她自己也总能嗅到草木清苦：“这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察觉，难怪拨子那么喜欢他。倒是索伊，还要再加强训练啊。”
话音将落时，悠扬的小号声一并从高处飘落遮盖住最后几个字。她抬头看看屋顶，又见身边的教导总监不答话，便仰着小脸观察他的表情：“就这么不喜欢吗？”
这一次，卡鲁耶格垂眸望向那双含笑的眼瞳。
接着俯身到她颈侧。
卡鲁耶格并不知道：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
似是清冷，海拉却想不出任何一个更具体的辞藻形容。雪也好、松竹也罢，她留心了魔间万物也找不到一处与他相像。
她只知道每一次每一次，当那气息向她铺天盖地来时，无论是一个若即若离的怀抱，还是热烈到几乎将她融化的欺压，她都会本能地向他伸出手。
他的拥抱、他的吻、他——
都是这味道的。
呛在她的呼吸里，流进血液中，长长久久地萦绕成如梦似幻生命的不可或缺。
于是这次也一样。令人眷恋的气息压下来时，她不自觉就抬手攥紧了卡鲁耶格心口的衣襟，指甲尖深深刺进衣料里。
然后海拉听到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冷静自持，一如既往：
“还是喜欢原来的味道。”
“我身上可都是血腥味。”
她说着仰起脖子，好看着卡鲁耶格的眼睛，笑得难得张扬。
那得意的样子真是——
肆无忌惮。
也美得惊心动魄。
卡鲁耶格不常笑，也不怎么爱别人的笑。她却相反，笑容总是妥帖的，眼梢唇角的弧度精细到在任何场合都挑不出一丝一毫毛病。
唯独在他面前，那双妩媚眼睛才不遮掩，尽管缱绻成春日最软的花，连带粉颊一同浮起娇艳血色，与鸦黑眼瞳共酿一捧剧毒美酒，勾引着他这贪杯之人一口吞下，不顾后果。
是的，不计后果。
多少次看到这副模样，他都会溺进去，沉溺到忘记呼吸。
一瞬，就足以致命。
还是她轻轻发力，半推开紧挨自己的男人，手指抹平刚抓住的褶皱，才令他回过神。
笑里残着抹余韵，在眼角勾出意味深长。海拉就这样深深看了男人一眼，而后转身向着教室尽头走去。
侧脸、额角散下的发丝、肩颈、短斗篷边缘，接连从卡鲁耶格的视野中划过，只剩下莹白背影一道。
纤薄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他跟上海拉的步伐，看她在那面红丝绒幕帘前停下。
细指撩拨开一缕缝隙，附着魔术的帷幕便自然向两侧分开。
王座缓缓展现在两人眼前。
“真奇妙啊。”
这间课室在整栋城堡深处，天光无从照射，德尔奇拉大人曾使用的王座却依旧熠熠生辉，甚至在“妖精”的乐曲中越发庄严肃穆。
站定在幕帘前的霎那，海拉的神色就已恢复平常。目光细细描摹过那魔王遗物的每一处雕刻与装饰，她自语：
“虽说整栋王的教室都还有德尔奇拉大人魔术痕迹的存在，但越靠近王座，这种感觉就越强列。”
“我们读书的时候，可没人敢妄想侵占王的领域。就算是我，也不会想要来觐见这涅槃余烬。”
说着她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似的。待那三两笑声归于寂静，卡鲁耶格看着葛雷西亚家的恶魔随着呼吸阖上眼，然后单膝跪倒在王座的阴影下。右手按在心口，几乎快要亲吻到王脚下的尘埃。
“葛雷西亚家的恶魔，历代以侍奉贤明君主，缔结盛世为荣。”
“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都选择了这一位王上，成为书写他伟业和这魔界的影子。”
“我何其有幸，才得以亲手挑选培育我看中的王。”
小号骤然迸裂出高潮。
那是稚嫩破碎，尚还名不副实，却藏着无穷潜质的“王之音”。葛雷西亚·海拉睁开眼睛，王座的余晖滚滚没进狭长竖瞳，转眼便被四周黑暗吞噬，没有留下一点光芒。
“王座之下，必尽是鲜血尸骸。”
乐声依旧流淌。她没有展开自己的翅膀，只在那句话后静默地屈膝片刻，便起身结束对旧王的朝拜。
卡鲁耶格至始至终站在斜后方不远处，注视她的脊背，注视着她的一切。在海拉忽然轻松下来，轻飘飘说着要“回去工作了”返身走来时……
他向自己的伴侣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登上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