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花开》麦田迦

4、第 4 章 段

　　段正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衬衫领口的钮扣散开着，扯松的领带歪斜的挂在胸前，两条长腿交叉放在办公桌上。
　　各种档案、资料、报告和相片铺满了桌面。黑色袖珍录音机内的磁带正平稳地转动着。
　　“我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然后就坐在台阶上等……”，镇静温和的女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反复翻看手头上的资料、一遍又一遍听着她的口供录音，试图从一团纷乱中找出一点头绪。然而，就象被困在大雾中般，直觉告诉他在重重迷雾后面隐藏着秘密，但他却分辨不出方向，看不见也触不到那似近似远的谜底。
　　“铃——”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阿霖，到我办公室一下！”何Sir 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段正霖感到自己的头开始发痛了。
　　“这个案子的影响面很广，冠生集团在商场上举足轻重，总裁蒋清源在官场上也有许多朋友。上面已经几次向我催问侦破的进展了。我知道你很辛苦，但……”
　　他笔直地站在何中誉警司的桌前，看着身材滚圆的上司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滔滔不绝地阐明案件的重要性、他的压力如何之大以及要加快调查步伐等等。
　　“所以，你要尽快锁定疑犯，好给市民、媒体和上面一个交代。” 何警司最后下定了结论，这才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我一定会尽全力侦破此案。”正霖望着明显正在等待他的保证的上司说道。
　　何警司这才将向前倾的有些谢顶的头靠回椅背，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说： “我也知道此案有些背景，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办得很漂亮的。”
　　“谢谢长官的信任，如果没有其它事情，我先出去了。”
　　“好，好！” 何警司挥了挥手，有点惆怅地望着手下最能干的督察离开，暗自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实在是个烫手的山药。

　　段正霖一踏进重案组的门，就召集手下开案情分析会。
　　大家经过连续奋战，不停地录口供、外调、检查背景和分析资料，体力已经有些匮乏，此刻一个个歪七扭八的横在椅子上。
　　“大家谈谈对蒋灵孜遇刺案的看法，阿滨，你先说。” 段正霖开始点名。
　　“不要啊——”，阿滨惨叫一声，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为什么又是我——，天理何在啊？”
　　他夸张地痛呼，随即在段正霖凌厉的视线下选择了乖乖闭嘴，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嘻笑着挠挠头说道：“验伤报告上说蒋灵孜上臂被刺了一刀。事实上，伤势并不严重。根据对刀伤的切口、深度和插入方向的研究表明凶手当时是近距离行凶，按说不应该失手，这说明……”他卖了个关子，故弄玄虚地宣布道：
　　“他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要蒋灵孜的性命！”
　　段正霖闻言挑眉，却未开口。
　　阿滨笑嘻嘻地向同伴抛去得意洋洋的一瞥。众人早已对他的一贯作风习以为常，懒得作出任何响应，任他去自娱自乐。
　　“也许蒋灵孜认识嫌犯啦。” 汤以臣一边将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提出见解。他个头高大，膀壮腰圆，是重暗组最强壮的成员。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吃”，对美食毫无抵抗力，人送绰号“汤包”。
　　柯晓娅点头：“我同意‘汤包’的推测，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蒋灵孜的刀伤在正面，这说明案发时她与嫌犯是面面相对而站。如此近的距离却没有记住嫌犯的外貌特征，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按照常理，蒋灵孜应该是急于将嫌犯绳之以法以确保自身的安全。她的证词太过完美，本人也过于从容冷静，仿佛在叙述整个事件时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排除在外，又尚未在直接要求警方尽快破案。种种表现不太象一个受害者应有的态度。”坐在阿滨旁边的艾嘉铖提出疑问。他一贯比较沉默，行事低调。段正霖在成为重案组组长后，下达的第一条人事令就是将艾嘉铖调入自己麾下，足见对他的赏识。
　　“案发时风雨交加，蒋灵孜突然受到袭击，受到惊吓，有可能没有注意到嫌犯的显著特征。而且嫌犯定是有备而来，刻意掩藏面容，加上作案时间极短，一般人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瘦高的丰筠持不同意见。
　　段正霖双臂抱在胸前，靠桌而立，听着手下热火朝天的推测、争论，快速地将脑中的思绪整理了一遍，他究竟忽略了哪个环节，而那很可能是解开一切迷团的钥匙。
　　他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来，“我们至今还未发现凶器的下落，这是个问题。我需要更详尽的检验报告。这件事由晓娅督促鉴证科马上去办。”
　　“是！” 何晓娅马上领命离开。
　　“现场证据的DNA和化学分析报告下来了吗？” 段正霖接着问。
　　“还没有。”
　　“马上去催一催鉴识科，一有结果立即通知我。”
　　“YES， Sir！”
　　“扩大搜索范围。调查与冠生集团以及和它有业务往来的所有企业、个人，特别是竞争对手的资料。所有人的电话、手机和电子邮件的记录、银行帐户、爱好、亲友、敌人，甚至宠物。我要知道一切。”
　　“没问题！交给我去办！”
　　“继续询问所有目击证人，我要近可能详尽报告。”
　　“是！”
　　“肖笑，我记得冠生集团近期商业活动的资料是由你负责的，查得怎么样了？”
　　号称电脑天才的肖笑夸张地行了个童子军礼：“报告长官，顺利进行中！”
　　派兵遣将后，段正霖才稍稍出了口气，手机适好响起，他按下接听键：“喂——”
　　“段正霖，你这个不孝子——”老妈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中传出，他连忙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但是仍然能够清晰地听见她老人家高亢的碎碎念：
　　“你已经两个月没回过家了，小森也一个月没回来了，你老爸的脸已经拉到了三尺长……”
　　“妈，我真的……”
　　“别给我找借口，再忙，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他揉了揉眉心，无力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老妈永远能找出理由威逼利诱段家四个大男人按她的计划行事。
　　“无论如何，这个周末你必须回来一趟，有……”段家妈妈意识到差一点说漏了嘴，及时刹住话题。
　　“有什么？” 他皱起眉头，精明如他，难道还算不出老妈肚子里打的小算盘：“妈，我事先申明，你要是再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让我变相相亲，我以后就坚决不回去了。”
　　“呸，你们这三个不孝子，好意思威胁我。我还不是为你们着想。看看你们一个个也算是事业有成，年过三十，却连个女朋友也没有，真是丢人……”
　　他感觉快要一个头两个大了，老妈只要打开这个话题，最短也要念叨上半个小时。他从小到大被段家男性家长们灌输“尊重女士”的观念，三十年来，习惯成了自然，除了被逼着相亲这件事无法让母亲大人满意外，很少有违抗她的地方。
　　幸好有电话铃适时响起，他立刻打断大有喋喋不休下去趋势的老妈：
　　“妈，我有电话。”在海水决堤前，果断地堵住了缺口，挂断手机。
　　艾嘉铖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头儿，韩拓大律师的电话，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