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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来了,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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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见到思洁网上留言,说是大学学院里面有个蛮大的聚会。初见时忍不住发笑,“现在这不正在读着大学么?”可是若是回到南京,面对那么些成功人士还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总不至于抖落自己毕业后工作三年多攒够了RMB就拍拍屁股改行了吧?
七年了,三十而立。她应当是在飞翔了吧?
飞翔就是远离尘嚣,飞翔就是忘却了柴米油盐,飞翔就是一个人面对风雨。
一个人,这个词总是会使她想起顾城,想起他晕在柔光中的笑,想起他冰冷地说着“你雇人跟踪我。”那是肯定句,没有任何疑问,似是同法官的宣判一般公正。
她无力辩驳,哪怕是“我没有。”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离开的时候薛夏甚至想过这是顾城的诡计,他不愿意再继续十九岁的冲动的错误了。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她随即用德语对旁边的男人恳求道:“我们可以换个位子吗?我想看看窗外。”男人很和善:“当然。”
天空。
“我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孩。
所以,不要有恨。”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有一片片的云,是圣洁的白。
丹尼尔帮她订了往返机票。
“回去吧,或者你可以真正地微笑。”
她挑眉算是表示感谢了。心中却是一震,教授知道?同学们都相信薛夏是真的无忧无虑,不似许多中国留学生般卖力地打工,她热衷于跟很多德国学生一起做社工之类的活计,她时常背着大背包到处走走看看,她学习起来非常拼命……同学们大多是德国人,年纪都比她小却都将她当小孩儿看待,异常友好,她并没有觉察到旁人所谓的对亚洲人的瞧不起。
她的德文很好了,时常坐在啤酒花园里喝茶晒太阳,然后和陌生人聊天,或者哈哈大笑,或者静心聆听。她倒是怕英文生疏了,所以很喜欢跟英国教授丹尼尔一起聊天,旅行。
久而久之,丹尼尔对她也的确照顾有加。怕也是沾了矮个儿的光吧!有时薛夏也会自恋地想,或者我在欧洲人眼里还是大美人呢!
当然啦,似乎青春期那会儿,对男孩子很关注的时候,她的回头率——没有,除了“薛夏,刚刚语文老师让你去搬作业本!”绝对的阴影!
三年没有回过中国了,只是每年会将打工挣到的2000马克寄回家去。她知道这点钱对家里而言太少了,母亲也不会理解她。犹记得大二暑假那年,她玩笑似地提起以后想要出国时母亲讥诮的眼神,说的是什么却不记得了。
到了德国,偶尔旁听些心理学的课程,才渐渐可以理性地分析自己性格的由来:母亲那永远讥诮的眼神,在村里邻居赞美她时“谦虚”的否定,在家中一贯的祈使句命令造就了曾经那个懦弱,胆小,时而自大时而又自卑的自己。她只道“我连你上大学都供完了,难道对你还不够好么?!”是啊,她满意地享受着女儿带给她的虚荣,然后一股脑地将自鄙自厌还给了女儿。
薛夏不得不承认,曾经有那么一度,她跟母亲一样幻想在别人的世界里飞翔。只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大学里面为什么凭空得上了暴食症。
原来,别人的世界,都是空茫。
就只在南京停一天看看以前的同学吧!想着便上网回复了思洁,随即同林离联系了下,她在北京参加学术会议,要好几天。又是错过。
林离只说,看看紫金山吧,像以前我们一起时一样。你离开南京后我就一个人爬山。
慕尼黑到南京已经有直航了,下了飞机坐了机场的大巴到达市里,再坐辆公交到学校附近一家小小的宾馆,顺利住下已是晚上八点多了。在德国时薛夏总是很放心,不是崇洋媚外,中国的治安一直让她很畏惧。虽说是九月的晚上并不黑漆漆的吓人,但她还是乖乖地坐在床上上网,跟同学们报个平安,然后洗澡。一沾了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在六点多将她叫醒,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大晴天啊!”洗漱完毕便背上自己用了八年的背包。每次旅行都是她的旅伴,每次背上它她就感叹一次瑞士军刀这牌子实在是神话啊。在德国兑了4000块钱的RMB,付了五天的房租,留下三百多块零用,其余的三千七都要存进那张保存了七年的银行卡,先吃早餐!
玄武湖边,因为不是周末,人很少,多是些退了休的老人在散步。暗叹着在德国养成了好的作息习惯,薛夏喝了一口热豆浆,拿起一片紫薯面包片吃将起来。
斑驳的古城墙,喧嚷的火车站,高高的现代化大厦,围住了大半的玄武湖。薛夏坐在这另外一小半的湖边长椅上,水汽氤氲。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南京……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似乎存完钱后就一直在走着,走在南京那并不宽的马路上,看车来车往。直到夜幕低垂,她开始害怕起来。按丹尼尔的说法,她已经是二十九岁的大女孩儿了。可是在这里,人们会说她是三十岁的女人了。可是无论哪一种,都不应该害怕,害怕城市黑夜中的灯光。
可是她就是害怕,去过了法国,也去过丹尼尔家,应该说那些都是更加繁华的地方。只是,只有中国夜里的霓虹灯有着魔性,会有如鬼魅般在她身后悄悄尾随,会刹那间从她前方猛扑过来。
这个城市有很多同学,只是没有什么朋友。缪素是个蛮懂得享受的人,所以她不想把寂寞跟她分享。杨珊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喜欢她是因为不同,因为薛夏永远不可能有那样的野心。他们都还在南京,只是不愿意找他们。
远在武汉的思洁是她喜欢的女孩,那样地阳光灿烂,懂得世俗的惯例,努力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因为坦诚,所以喜欢。
感恩地欣喜着有那么多的朋友。
竟没有一个亲人。
有些事情是无法圆满的。所以顾城成不了她的亲人。
她只是想要有个支持她的家人。那个人可以身无分文,那个人可以不用那么英俊,只要能够使她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没有刻意关注他的消息,只是这样的社会,这样能赚钱的英俊小生,就连正统杂志也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了,似乎整个城市都开始变成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