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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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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蜀国大公子集结二十万大军,苦战四日,不敌咸古。大公子孟献仓皇而逃,咸古成功夺下齐州。相较之下,婴梁一战,咸古驻军伤亡惨重,守城的季家父子双双殉国。墨玹在康都调兵赶到婴梁时,婴梁城已有大半失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新仇旧怨,每个赶到的将士都恨不得活撕蜀军,墨玹下令逢蜀军无论是否投降,就地处死。
除了自知大势已去,伺机逃走的孟贺,四万蜀军皆有来无回。
经此两役,虽大败蜀军,但咸古军同样伤亡惨重。直到转年开春,双方皆以修生养息为主,鲜有正面冲突。
只是偶尔双方会有些不疼不痒的小摩擦。几日前,咸古地方驻军在当地无意截了一队有乔装蜀军压阵的蜀国商队。原本只是件互相找茬的小事,万万没想到蜀王最疼爱的六公主竟在其中!
底下的人不敢耽搁,连夜把消息送到康都,墨玹笑呵呵地遣使臣到蜀国替六公主报平安。
不出五日,蜀国便有消息传来,他们愿遣使臣与咸古谈判,眼下就看看这个六公主在老谋深算的蜀王心里值几座城了。
六公主是大公子孟献一母同胞的妹妹,但此次蜀王却遣三公子孟贺出使咸古,估计蜀国快变天了。
双方谈过几次,咸古立场坚决,在蜀王前立下军令状的孟贺无法只好甩出‘杀手锏’——季东离。
原本战死婴梁的季东离,竟在孟贺手里。若说季东离变节投靠蜀国,墨玹半点不相信,其中缘由,他暂时无从得知。不过,季东离与他一起长大,季家更是为了咸古立下汗马功劳,墨玹不得不稍稍让步。
“用本王手底下的将士,换堂堂蜀国公主,终究是轻贱公主。不然,各退一步,贵国以季东离与蜀国西境六郡,换公主一人,怎么样?”
孟贺气结,换回公主固然重要,但墨玹欺人太甚,竟然只肯归还一人,“咸古王,余下的蜀人皆是平民,与您无益,不如一并放了吧?”
季东离本应是孟贺手里最后的砝码,他急于亮出底牌,墨玹本就疑心。随便试探一二,果然剩下的蜀人有问题。
“既是无关平民,留在咸古,有何不可?”
孟献心急,终究被墨玹捏住七寸,他只能退一步说要表示先禀明蜀王,改日再谈。
出发之前,孟贺胜券在握,这次他绝对能在蜀王面前再压大哥一筹。就连阿葌那边,他也想好借口对策,千算万算,他偏偏忘了这个六妹是和他那个傻大哥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俩人首次在康都见面,她非要孟贺把商队的小头头也带走,还不分轻重的威胁说不然她也不走。
孟贺思前想后,也许也跟六公主一样急昏了头,竟打算在康都劫人。不过,他要劫的不是六公主,而是那个商队小头头。
星月黯淡,蜀国使团今日已带六公主一人离开康都,剩下的蜀人都被关在这处宅院。万籁俱寂,一队黑衣人趁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院子,不多时便从一处偏房背出一个人。
霎时,无数火把照得不大的院落恍若白日,黑衣人头目朝天上扔出个信号。
在咸古的底盘劫人何其不易,更何况墨玹早有准备,只要他一声令下,周围埋伏的弓箭手可以立刻要了他们性命。
婴梁一役的血仇,区区四万人哪够偿?
孟贺作为使臣来咸古谈判,墨玹不能对他出手,可是现在蜀国使团已经离开康都,天下皆知,所以今夜死在这个院子的,只是图谋不轨的刺客罢了。
劲风扫过,寒光乍现,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合力将一个黑衣人提到屋顶。墨玹几乎在看清那个黑衣人的同时就下令停止放箭,是她。
听东离说,婴梁一战,是她救了他。
墨玹盯着她看了好久,“院子里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身边亲卫一愣,意思是屋顶上三个人,就不管了?
咸古今日之强盛,是无数咸古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他不应该为了私欲手软。
墨玹又说:“上面那三个人,抓活的。”
亲卫这才回了个‘是’。
你不该来的。
在血腥与杀戮面前,少年君主目光冷漠,没人注意他身后的拳头握得发白。
“走。”
葌娘拉住说话人的手,“别,救人。”
“?”
那人觉得她没睡醒,这里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密不透风,一看就是早早设好圈套。若不是他俩身手好,及时赶到,葌娘早就成了‘刺猬’了。
葌娘扫了眼底下还在奋力抵抗的人,瞥见那小子终于知道捡把刀挡箭。欣慰过后,她转眼与盯着自己许久的目光,夜色苍穹,四目相对。
欺天的厮杀声中,墨玹临风而立,玄色长袍随风翻舞,依旧是她欢喜的俊俏模样。
原来他认出自己了啊。
“动手!”
不等身边两位反应,葌娘扔了两个字,提剑朝墨玹奔去。反应过来的两位,只好跟过去,替她扫清周围杂兵。
墨玹无意与她过招只是防守,单手应付两下。葌娘却不领情,突然发力,身手之快连墨玹都没看清,长剑便搁在他肩颈。周围一片惊呼,墨玹抬手制止,真是奇了怪,她的身手总是时好时差。
葌娘弯了弯眼睛,似乎在嘲笑他,“谈谈?”
墨玹:“谈什么?孟贺已经把东离送过来了。”
“季将军身上的毒,恐怕林公子解不了吧。”当时她费心救下季东离,却被孟贺察觉。孟贺背信,不仅没带回自己要的人,还给季东离下毒。
午时,季东离还能说会道地跟墨玹说自己这几个月的遭遇,临近傍晚突然昏迷不醒,林余看过说是中了蜀地的奇毒,他也无能为力。
葌娘装模作样地看过季东离的情况,掏出腰间的锦囊,墨玹来不及阻止,她就把锦囊中唯一的药丸喂了下去。
这可是上次那位大师赠予他们一人一颗,关键时刻保命的东西。墨玹又被她忽悠了,她只知道季东离中毒,根本不懂解毒之法,纯属碰运气。
气急了的墨玹一把将她拽起,瞪了半天,“你......”
葌娘不惧他莫名其妙的怒火,“好东西,是用来救人的。搁着落灰,算什么宝物。”
他又被她的诡辩,逼到无话可说,干脆拿出自己腰间的锦囊塞进她手里。
若是用这种方法救人,那也应该是用他的。
葌娘将锦囊扔到他手里,偏头看向别处,“我不要。”
十分尴尬的林余,尽量全心全意为服药后的季将军切脉,摒弃一切外界干扰。他适时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舔了舔嘴唇,“君上,季将军的脉象已经恢复了。”
葌娘悄悄松了一口气,扬脸道:“殿下,该信守承诺了吧。”
墨玹瞧了她一眼,让林余照顾好季东离,自己带着葌娘来到另一个房间。
“怎么?堂堂咸古王要赖账不成?”葌娘等了半天,他只自顾自地斟茶,让人捉摸不透。
墨玹示意她先喝茶,“你为什么要救东离?”
“不是你说救了他,就放人。”
“我说,在婴梁的时候,为什么派茯苓救他?”刚才杀进来救人的俩人之一,就是在永霖客栈失踪了大半年的茯苓。
她端起茶杯,尝了一口,“我与季将军好歹算相识一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咯。”
墨玹沉默片刻,“今晚要带走的那个商队头目,就是谢家失踪的幼子,谢音的弟弟,谢沛吧?”
葌娘猛地抬眸,语气冷了三分,“你早就知道?”
墨玹:“刚刚知道。”
谢家出事时,幼子谢沛正在外云游,侥幸逃过一劫。葌娘派人找了一年多,才知道他一直跟着商队到处跑,还被蜀国公主缠上。
没等她见到人,人就被咸古军截了。
她目光一转,前一霎还酝酿风暴的明眸,已经平静如水,“请放人吧。”若是他早就知晓谢沛的身份,今日所设之局,那不就是为了杀她!
幸好不是。
墨玹答非所问,“婴梁的血不能白流,今晚......我不得不下令放箭。”
葌娘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
经过婴梁一战,墨玹还有其他的咸古将士,恐怕恨透了蜀军,若是猜测到孟贺可能打算今晚劫人,设下杀局,也在意料之中。可,今晚她与孟贺藏于关人的宅院附近,看见院里求援信号后,孟贺打算撤退,她坚持才带人进来。
“你做这一切,都只为了谢音?”为了谢音,她与虎谋皮;为了谢音幼弟,她明知是杀局,也要犯险。男女情爱,对她和墨玹来说都是无足轻重,墨玹是心怀统一大业,那她所求的又是什么?
“......也是为了我自己吧。”言罢,葌娘站起身,“我可以把谢沛带走了吗?”
“葌娘,日后无论孟贺还是孟献,我都没打算放过。我们是一路人。”
葌娘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明显的苦涩,“你是胸怀天下的一国之君,我们怎会是一路人?”
言下之意,还是要走。
墨玹干脆道:“东离的毒是孟贺所下,你是他的人,救人理所应当。谢沛恐怕还不能跟你走。”
如此耍赖幼稚的话,能被他一本正经地讲出来,葌娘是万万没想到,竟生出了几分逗弄之心,失笑问道:“诶,那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你。”又说得一本正经。
比谁更无赖,在这方面,她还没碰到对手。左右无人,她直接欺身上前,抬手挑着下巴轻声道:“求~之~不~得~”
这次,葌娘可想错了,她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省略内容请自行脑补)
云雨散,春情歇,葌娘将潮湿的青丝拢到一侧,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这次回去,孟献与孟贺的王位之争,估计快有结果了。殿下,可要抓住蜀国内斗的时机啊。”
同床共枕后果真不一样,她头一次把蜀地消息,讲得这般干脆直接。往常都是变着法隐晦地让墨玹自行领会。
从床帐内伸出精壮的手臂,餍足地环住葌娘的纤腰,温热带着潮气的胸膛贴着她,“留下来,我帮你报仇。”
她缱绻亲了亲贴上来的嘴角,“亲手杀了他们,才够爽啊。”
一夜春宵,墨玹望着空空的帐顶,摸着还残存她气息床褥,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咯到。拿起一看,是块红玉,大约是葌娘落下的。
留不住人,捡了块玉,也是好的。
把玩一会儿,他注意到玉上有刻痕,‘折葌,庚辰十月十七巳时’,是主人的名字和生辰,他弯了嘴角,喃喃自语道:“原来你叫折葌啊。”
傻呵呵乐了半晌,他才转过弯,明白手里的红玉是什么。
周朝有个旧俗,姑娘家出生后,身上要贴身佩戴刻着自己名字和生辰的玉石,长大成亲之前,玉石要与庚帖一道送给男方。
自百年前周天子式微开始,此礼被世人渐渐淡忘,如今应该没几个地方还保留这个旧俗。
这是刻意留下的定情信物?还只是不小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