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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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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咸古大军突发疢痀,他们在康都停留数月余,才正式向西进发。而今天下渐成咸古与蜀国对立的局面,其余诸侯小国纷纷择主站队。
养精蓄锐多日的咸古大军连破蜀国十二城,距蜀国王城不足二百里。时值寒冬腊月,大军久攻齐州不下,墨玹下令全军退守泉州。
周天子式微,各诸侯王蠢蠢欲动,十年间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幼时,墨玹天真地以为,无论他国如何纷争,咸古国只要恪守本分,战火便永远烧不到咸古。可凶悍的朱漆大军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那儿不切实际的幻象,父王战死,更有数不清的无辜百姓惨死敌军之手。
原来偏安一隅的咸古,也躲不过战火的侵袭,昔日家园被无情摧毁,父子亲人永世相隔。
放眼天下,竟早已满目疮痍。
墨玹终于明白,唯有一统天下,才能停止战火,还天下人一个太平。
几经生死的少年墨玹,得忠臣拥护继承咸古王位。这些年,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方有今日与蜀国对峙的局面。
对此,受先王托孤的几位老臣十分欣慰,只是还有件事,几位老大人一直忧心忡忡。这不又在从斟都送的消息里,夹了封老师的私信,又是催他快些找位中意的姑娘,迎为王后。
成婚一事,并非墨玹有意耽搁,他早先有一位父王选定的姑娘,只是接二连三的意外,加上他又常年在外征战。二人的婚事一拖再拖,最后那位可怜的姑娘没等到墨玹回来,便因病香消玉殒。
墨玹默默将信放到案边,想了一会儿,又拿起看看,最后干脆将信件收好放到匣子里落灰。
眼不见为净。
中意的姑娘?
他整天和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连个姑娘影子都没见过,还说什么中意的姑娘!倒是忘了之前遇见的小寡妇,奈何人家偏偏站到对手阵营。
墨玹听说,葌娘在蜀国也算深受礼遇,经常与三公子孟贺同出同进。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与小寡妇在破庙分道扬镳前的那点事......
取暖的炭火烧得发红,墨玹躁地用指尖烦敲击着桌案,突然有人闯进营帐,“君上,蜀军越过漈水,奇袭婴梁。”
婴梁与蜀地以漈水为界,漈水常年湍急,没想到蜀军竟趁冬季河枯之期,翻过漈水,偷袭婴梁。婴梁毗邻蜀、康都与咸古三地,其地位可见一斑。
墨玹道:“蜀军是何人带兵?人数如何?”
“三公子,孟贺。大约有四万蜀军。”
“他?”墨玹冷笑,“终于不装了,看来老蜀王快撑不住了。季老将军和东离可能顶不住,传本王令,先遣五千先锋军随本王即刻出发,后续再调四万将士明日清晨支援婴梁。泉州就暂时交给赵将军吧。”
婴梁告急,墨玹不敢耽搁,配上长剑正要出帐,亲兵跑进来禀报:“君上,谢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墨玹蹙眉,握紧剑柄,“她在何处?”
“营外。”
“让她到北坡的亭子等着,本王随后就过去。”蜀军奇袭咸古后方,她又挑在这个时候过来,是何用意?
当日在破庙,葌娘感叹说他不相信她。其实不尽然,虽说二人之间鲜有坦诚相待,可墨玹却偏偏相信她的话。不知是身为君王的自信,还是......
阴云避月,寒风刺骨,北坡亭前,立着一道利落挺拔的身影。
乌发高高竖起,精心剪裁的深衣恰好勾勒出纤美的身姿,少了点柔软,多了几分眼前一亮的英气。
看见墨玹,她脸上是一如从前的盈盈笑意,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约在此处见面,咸古王还是不信我啊。”连军营都不让进了。
他当没听见,“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抬眼望了眼通火通明的咸古军营,她说:“都这个时辰了,军营还这般热闹。想必,咸古王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墨玹未回答,只是挑了挑眉,镇定自若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葌娘笑,“孟贺带四万蜀军越过漈水,直逼婴梁,想必您一定会身先士卒,立刻带兵赶往婴梁。只不过......”她忽然抬眸,目光凛凛,盯着墨玹道:“我劝您还是不要贸然出兵,据我所知,泉州的咸古军有十五万,您大概会派五万将士支援婴梁,可......剩下十万人能对付齐州内孟献集结二十万蜀军吗?”
乍听齐州内有集结了二十万蜀军,墨玹心头一惊,旋即笑了,“你是来报信?还是投诚?”
葌娘转身,负手背对他,“我是来为咸古王献策。”
他收起假笑,“孟贺让你来的?”
“他让我提醒你,不要支援婴梁,不然容易两头都讨不到好。失了婴梁,来日能再夺回来,可若不敌齐州蜀军,便再难翻身。”
墨玹站到她身边,冷冷地说:“他会如此好心?”
葌娘点点头,“他确实没什么好心,可现在比起杀了你,他更希望,你能替他除掉孟献。”
“他倒是信任你。”
葌娘微微探身,“怎么?你不高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她嘴皮上的便宜还没占到,墨玹竟一把将搂在怀里。仅着几件单衣的身子,霎时暖和了不少,愣了半拍葌娘还没想好怎么调戏回去,一股劲风擦耳而过,有人要杀她!
不等墨玹说什么,跟过来的亲卫便与两个黑衣刺客缠斗到一起,葌娘难得在他面前冷脸,咒骂道:“孟献这个孙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杀我的机会。”
对上墨玹的目光,她立刻换了张脸,笑道:“多谢。”
不过,不轻不重口头感谢哪有诚意?
她趁势扯住他的衣襟,垫脚正好碰到微凉的唇畔。与上次不同,蹬鼻子上脸的葌娘,完完整整尝了滋味。
做完‘坏事’的葌娘,迅速后退一步远,好像刚才的事,与她无关一般。几度无语的墨玹,看着装作低头踢石子的人,无可奈何,只好去关心两位刺客。
厚脸皮的葌娘,见俩人倒下,忙上前装模作样地致谢,“多谢殿下,还有两位小将军。”
两个亲兵不敢承谢,忙作辑退到一旁。
这两个刺客死之前倒是做了件好事,冲淡墨玹与葌娘多日不见的疏离。见她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墨玹忍不住开了话匣,“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孟贺,以你的本事,照样可以杀了孟献,替谢家报仇。你为何偏偏要与孟贺为伍?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与孟献是一种人,同样是为了蜀王位不择手段的人?”
“雄踞一方的霸主,有几个手上没沾过无辜人的血?”葌娘反驳道,“孟贺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能不能被为我所用,任我驱使。”
墨玹哑然。
寒风猎猎,言尽于此,已没什么好说的了。
墨玹却拉住要离开的葌娘,木着脸解开身上的披风,“任你驱使,连衣裳都不多给你一件?”
拖地的披风,带着主人的温度,暖着身心。
她垂头失笑,拉住系好披风的手,她好想再和他亲近一点。
不过,却被墨玹躲开了。
许是这次带了难得的诚意,遭到对方无情拒绝,美目里当即生出几分不解的委屈。
正要松开的手,竟被大力反扣住,纤腰被大掌锁住,看着灿若星河的黑眸慢慢贴近,她直愣愣地微微张嘴,看着俊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直到被他咬了一口,葌娘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恼自己呢。
她旁若无人地揽着他的脖颈,狠狠地还了他一口。
最终,葌娘还是没留下,墨玹管不了她。把人送走,他回军营召来赵毅,安排赵毅带十五万大军准备迎战齐州的蜀军。而墨玹亲带五千精锐,改道康都。
孟贺此人过去当真在扮猪吃老虎,是墨玹小瞧他了,他比他大哥有脑子多了,好一出借力打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故意遣葌娘过来送信,阻止墨玹带兵支援婴梁。若是墨玹不相信葌娘的话,执意带军支援婴梁,到时齐州与婴梁的蜀军便有机会两面夹击,将咸古军逼入绝境。
若是他相信葌娘的话,放弃婴梁,迎战齐州蜀军,此战若是墨玹胜,对蜀王位最有威胁的大公子必然难逃一死;若是墨玹败,蜀国便再无劲敌。而且,一旦墨玹放弃婴梁,孟贺真正的目的就达到了,他要趁机攻下康都!
不到一个月,咸古大军势如破竹,长驱直入蜀国腹地,正是因为墨玹拿下康都,建立了可以解决咸古军后顾之忧的西南防线。
而康都就是防线上最重要的一座城池。
孟贺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他也有点小瞧墨玹了。
墨玹出发前,还特意嘱咐赵毅,他在泉州在,他亡泉州也要在,不过,墨玹允许放他大公子孟献,活着逃回蜀国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