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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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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咸古大军重振旗鼓,反扑康都,围城五日,蜀军弃城而逃。雨师大公子面缚衔璧,跪迎墨玹,雨师国灭。
大战告捷,临近临近中秋佳节,墨玹在军营大摆筵席犒劳将士,珍馐佳酿,觥筹交错,当晚热闹极了。
第二日,一场秋雨缠缠绵绵持续一天,临近傍晚,雨势方收。同时,军营传来噩耗,营中约三成将士从后半夜开始上吐下泻,现在已经有人出现昏迷的情况。
经过诊治,林余确认在军营中流行的正是疢痀之症。该病传染性极强,患病后多腹痛难忍,上吐下泻不止,若不缓解,不出五日后便会脱水而亡。
身经百战没喊过一句疼的汉子们,现在虚弱地没了人形,墨玹不忍,“你可有法子?”
“疢痀之症虽不常见,但服药可愈。不过其中必要的荠余并非南地常见,而且全营染病众多,收集打量荠余,恐怕要费些心思。”林余忧心忡忡地望着染病的将士们,“他们可等不了啊。”
“林余,荠余的事,你不用管,只管开方子就行。”墨玹招来手下两位亲信,赵毅和季东离,吩咐赵毅封锁军营,隔离病人;安排季东离按林余开的药方,购置药材。
疫病来的蹊跷,在控制疫情的同时,墨玹还派人加强对蜀军的留意,有任何消息,即刻来报。
赵毅那头进展还算顺利,而季东离这边就不太理想,正如林余担心,荠余确实不常见。整整两日,寻来那么点荠余,对三成染病的将士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余只能先用别的药暂时压制病情,祈求季东离走狗屎运寻到大量荠余。
闹疫病的事,只能瞒得了一时,随着季东离四处购药,加上蜀国煽风点火。很快咸古军营爆发疫病一事,在康都闹得沸沸扬扬,人人自危。
回到永霖镇竹屋不久的葌娘,听说此事,权当为谢家下落不明的小叔子积德行善,找了辆马车匆匆赶往康都。
在谢家药铺前,葌娘与焦头烂额的季东离撞了个正脸,“谢夫人?您不是已经回永霖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段时间,因有墨玹额外照拂,特许葌娘跟随咸古军攻打康都,直到前几天,她才回永霖镇。
“听闻康都闹疫病,想来看看能不能略尽绵薄之力。”
原本垂头丧气的季东离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您知道哪里能寻到荠余草?”
“荠余?”葌娘蹙眉,指着他身后药铺的管事,“祁伯知道,我就知道,他寻不到,我自然也不知道。”
希望破灭,季东离脑袋耷拉地更低了,蔫蔫地道:“多谢夫人。夫人还是趁早离开康都吧。”
“哎——”葌娘拦住他,“什么疫病需要用到如此少见的荠余草——先带我去见林公子吧。”
季东离自是知道她是谢家遗孀,当她也是医家出身,重新燃起小小的希望,“林公子和君上正在营里照看伤病,我带夫人过去?”
“墨玹也在?”对于她常常直呼君上名讳的事,季东离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君上都没说什么。
“嗯,营中疫病最是严重,这两天已经死了百人,君上不辞辛苦,一直在旁照顾。”
葌娘撇嘴,小声嘀咕句“收买人心”。不在乎季东离听没听到,她明白季东离话里的意思,便说:“林公子一定有办法使人自由出入疫区,而不被感染,就带我去吧。”
从林余口中得知疫病是极罕见的疢痀时,葌娘默默掏出一本手记,侧边已经打卷,看样子是有人时常翻读。低头找了半天,她忽道:“除了荠余草,大宣山独有的白蜮,也可做药引,化去疢痀之症。”
“白蜮?”此物是康都附近大宣山独有,但很少被医家拿来入药。林余是没听说过,“夫人,此话当真?”
葌娘亮出手记,“这是谢郎留下的手记所载,林公子信不过我,总要信谢音那个医痴吧。”
林余如获至宝似捧起手记,眼中隐有激动之色,“这是谢兄的遗作?!”
“遗作,谈不上,顶多是留给我的遗物。”
一听是夫妻之间的私物,林余忙双手奉还,转身对墨玹说:“君上,就用白蜮试试吧!”
荠余一时半会儿是寻不到了,但白蜮可以派人到不远的大宣山找一找。虽并无十足把握,总比原地等死的强。
白蜮虽是大宣山独有,但找起来可不容易,季东离便又在市面上收购白蜮。上次的荠余不常见,所以百姓们都不知道,手里也没有。可现在的白蜮不一样,就在他们手边的东西,百姓们听说白蜮可防疫病,有钱的就到药铺高价购买,没钱的就起早贪黑到山里挖。
一时之间,一两白蜮堪比黄金。
这么一折腾,就算白蜮对疢痀有效,军营里染病的将士也得不到救治,因为纪律严整的咸古军哪里抢得一拥而上的百姓。
将士们奄奄一息得不到救治,墨玹两头为难,一边是出生入场的部下,一边是饱受战乱之苦的平民。他既不能下令以武力搜刮百姓,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染病的将士死去。
他只好派人一家一家苦口婆心劝说,但收效甚微。
日复一日,眼看墨玹的耐心即将耗尽,葌娘清楚他虽有贤名在外,可他终究是杀伐狠决,征战四方的乱世枭雄。墨玹心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而现今他最需要的,不是一群和他作对的无知愚民,而是一支能为他荡平诸国的无敌之师。
未免事态走向极端,葌娘不得不端出谢氏遗孀的身份,到外面游说众人。外来的霸主,坚信法不责众的康都百姓可以不理会,但广济天下,造福康都多年的谢家,他们却不能置若罔闻。
哪怕,谢家已亡。
听说葌娘在康都广泽楼游说百姓拿出屯留的药材救人,墨玹和林余一同到广泽楼围观。她一番小情大义,说得林余都热血沸腾,激动不已,转头感叹,“怪不得谢兄把她捂得这么严实,有这般胸襟与格局的女子,大约是不被这乱世所容啊。”
“是吗?”看着台上慷慨陈词的姑娘,墨玹眼中除了赞许,还生出几丝捉摸不透的兴奋。
慷慨解囊这事,一旦有人开了头,就一定会人前仆后继地跟着,到最后,就算有些不想解囊的人,也不得不要跟着放点血。
季东离坐在营帐内,跟数铜板似地点着白蜮,满脸傻笑。看不过眼的葌娘,嫌弃道:“收收吧,口水都要留到药材上了,病人还怎么用!”
季东离这厮还傻呵呵地摸了摸嘴角,惹得帐内众人哈哈大笑。
愁云惨淡好几天,大家终于露了点笑脸,此时帐外来报,营外来了位老者,说能解疢痀之症。
治病救人,多多益善。不多时,进来位身着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他先朝墨玹作辑行礼后,才道:“老朽听说康都突发疫病,原想来助君上一臂之力。不过,一入城就听说疫病已经得到遏制,原本已与老朽无关,但老朽还是冒昧地想见一见行医之人。”
林余看了看墨玹和葌娘,站出来道:“大师,想出用白蜮治病之人,是我的一位故友。”
“故友?”
葌娘朝他敛衽一礼,“亡夫生前曾留下一本手记,其中恰好有解疢痀之法。”
老者颔首,盯着葌娘瞧了半晌,突然问道:“夫人......可是长安人氏?”
墨玹抬眸,葌娘浅浅一笑,“大师说笑了,我若是长安人,怎会不远万里地嫁到康都?”
老者颔首致歉,“那便是老朽眼拙。”慢慢从老旧的褡裢拿出个锦囊,奉到墨玹面前,“老朽观您有济世安民之相,此物可在绝境之中,保君上一命。”
灯墨玹将信将疑地接过,他又拿出另一个锦囊,送到葌娘面前,“夫人与老朽的一位故人有三分相似,此物便赠您,算是老朽与您的缘分。”
葌娘犹犹豫豫地接过锦囊,只当老头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正等他再从褡裢掏出第三个锦囊送人时,老头突然弯腰作辑,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刚才站在面前的老头,转眼消失地无影无踪。
林余叹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葌娘掂着手里做工一般的锦囊,一脸凝重。那老头难道认识她?
墨玹同样摩挲着手里的锦囊,瞥了眼葌娘手里的锦囊,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