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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10·停顿、停顿、停顿 停下脚步才 ...

  •   在自己家住的这段时间里,陈七月每天都差不多睡到十二点才起床。虽然天气预报上的气温比以前降了不少,但是每天她睁开眼睛时,都发现自己蜷缩着躺在了透进来的阳光的怀抱里。
      房间里的大落地窗把整个房间都晒得暖烘烘的。还有缠绵的睡意,她躺在了床上,裹紧被子一个翻身,又继续睡下去。
      竟然忘记了要诚惶诚恐,如此放纵自己。她在床上躺得实在是累了,才起身到厨房里找吃的。陈夫人煮好了一碗面,上面铺着几根青菜和几乎要盖住整个碗的五花肉,还有几粒切好的葱零散地铺在上面。
      面汤和刚刚那碗面是分开的,陈七月把锅里的面汤煮热之后再把它倒进碗里,把食材泡热。她坐在餐桌上,架起iPad,一边播放视频一边慢慢地把面条和配菜都放进嘴里。
      吃完差不多下午一点钟了。
      陈七月把碗洗好之后,带上手机和钥匙就下楼了。在楼下花园里逛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上牵着一只德牧。那只德牧眼睛明亮,张开着嘴,仿佛在绽放笑容。
      它看见陈七月之后,兴奋得叫着跳起来,并且扑了过去。但陈七月怕狗,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老奶奶牵住狗,先是对陈七月哈着腰道歉,然后用手掌拍了一下德牧的狗头,说:“你怎么可以对着别人乱吠呢?!”
      德牧乖乖地坐下,一边伸着舌头一边仰望着它的主人。
      如果是以往的陈七月,可能就快步离开这里了——毕竟以前的她赶着去学习,赶着去上班,赶着去见当事人,赶着去包装自己……但这一次,她的人生突然全部放空,要赶着走也不知道去哪里。
      所以她缓缓地蹲下,对着自己的手心吐了点唾液,把沾有唾液的手伸到了德牧的鼻子前。德牧有些紧张地把头往前探,吸了一下。
      德牧两眼放光,扑到了陈七月的怀里。陈七月也展开双臂,抱住德牧的后背,用掌心细细地抚摸着它顺滑的毛。
      想着老奶奶是要遛狗的,陈七月放开那只狗,跟老奶奶交换了门牌号,就和老奶奶和德牧告别了。

      陈七月走出小区,来到江边。
      阳光依旧把江滨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岸边的一块草坪上,躺着十几只大小各异的猫。它们有白毛、黄毛、黑毛,还有花色毛。她看见有一只白色的猫和一只花猫,躺在草坪上,伸着懒腰,还互相蹭着对方的身子。
      太阳继续西斜,阳光在草坪上铺得更开。猫们袒露着肚皮,延伸自己的四肢,眯着眼睛又在草坪上打滚。
      晒得差不多了,有的猫又坐起身子,用爪子给自己挠痒,用舌头来舔身上的毛皮。毛色在处理过后变得顺滑有光泽。
      应该到了小学生放学的时间——好几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手上拿着一大包猫粮,对着猫群拍拍手掌,叫唤道:“小可爱们!来吃晚饭咯!”
      这些猫的眼神变得敏锐,猛地站起身,看着那个那些小朋友。小朋友把猫粮倒在地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猫们全都围了过来,低下头开始认真地进食。
      陈七月想起自己小时候,爸妈带自己到公园里玩,到了湖边小商店买了一包鱼粮,往湖水里倾洒,立马就围上了一群红的黄的金的金鱼,水面一阵骚动。等一包鱼粮吃完后,有的鱼还锲而不舍的撅着嘴,看着陈七月。
      陈七月转头看着爸妈,那眼神就跟看着自己的金鱼一样。
      陈先生拉着陈七月的手,说:“好啦,别给鱼喂太多了,不然它们吃得太胖,都游不动了。”
      虽然略带遗憾,但是小陈七月还是跟着爸爸妈妈离开湖边。小时候她确实以为金鱼需要减肥,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钱包需要增肥。但是叶九思没有这个烦恼,她记得大学的时候,叶九思和她逛公园的时候,买了好几包玉米颗粒干,豪放地洒在地上等着白鸽来吃。
      当下,陈七月很想喂猫。但是她摸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是转头离开,一边缓慢地走,一边呼吸江边吹来带有江河水味和略微腥味的河水。虽然自然的味道并不完美契合文明世界的需求,但是她还是感受到生命的本质、本真。
      就跟那些猫猫狗狗、金鱼白鸽一样,它们真的节奏很舒缓,却依然怡然自得,不用考虑月薪,不用考虑开销。
      太阳沉没到地平线以下,余温开始消散。
      属于初冬的冷风开始裹挟着陈七月的身体,她裹紧外套,打了个寒颤——她这二十五年的人生,留下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感受到什么?居然变得如此飘渺、捉摸不透。
      明明身体被透支的感觉如此明显。

      陈七月连续请了五天的假,连着前后两个周末,一共休息了九天。等回到律所之后,陈七月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小叶。
      小叶看了一眼陈七月的脸,笑着说:“哇!七月,你应该感觉好很多了吧?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是啊!”陈七月微笑地点头。
      “哦,对了!”小叶指了一下陈七月的办公桌,看见放在桌面上的一盒蓝莓芝士蛋糕,说,“我给你带了一盒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快点吃吧!”
      “小叶!谢谢你!”陈七月快步回到工位,拉开椅子赶紧坐下,动作轻柔谨慎地掀开盖子,用叉子挖了一点点蛋糕,送进嘴里。浓郁的芝士响起在她的嘴里舒展开,她眯着眼抬头,用舌面用力摩擦着口腔上方,想要讲食物的味觉感受到极致。
      刚吃完一口,她抬头看见小严穿着一身便装走进律所,头发完全没打理——估计是家里出发胶的水龙头被停用了吧。
      他匆匆地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收拾完就走了,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小叶对陈七月说:“听说他决定回去考研了,考中国政法,所以就不能继续在这里上实习。”
      陈七月点头,嘴上说祝他上岸,心里却想——考研报名时间早就过了吧?骗谁呢?
      她刚松一口气没多久,疲倦却又精神紧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论专业学识,这明明只是个不成气候的法学延毕生、做不出成绩的实习生。但是偏偏是她身体内的子宫,让她面对这个一辈子都不用生育的不入流实习生时,都多了很多分诚惶诚恐。
      明明生育是上天送给女人的礼物,却变成了用人单位眼中的枷锁,刻在了自己血液骨髓里的原罪。
      明明怀孕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为什么那个背后播种的人却能神隐?然后因为他能“播种”,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陈七月要用过劳的代价都未必能换回来的东西?
      歌颂生育的是谁?
      但是陈七月已经走上这条不归路,她总不能头脑一发热就冲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甚至还切掉子宫,拿着病历甩到主任的桌前,告诉他——我一辈子都不会被耽误。
      既然事实如此,她也只能咬咬牙,吃力地维持最普通的生活。

      但是过劳的痛苦没人帮她承担,所以她只能在上班时间挤压自己的中间休息时间,不断地、不断地提升自己工作的效率,然后一到下班时间马上关电脑下班。
      陈七月其实很不想回到她和阿G的新房子,但是也很难留在自己的娘家。她硬着头皮回去,看见C夫人和C先生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地对陈七月说:“七月,你过来一下。”
      陈七月的头脑开始爆炸,心跳加速,手脚都施展不开,问:“怎么了?”
      “爸爸妈妈天天开车送你上班也不是办法。”C先生说完,从他的裤袋里拿出一串车钥匙,“七月,你是有驾照的,爸妈给你买了辆车,以后你就自己开车上班吧。”
      陈七月以为C夫妇要责难自己,一听说他们给她送了一辆车,神情猛地舒展开,还流露出笑容。
      她本来想跟他们摊牌,叫他们不要跟她住在一起,但是看在新车的份上,陈七月暂时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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