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10·纸老虎 明明她是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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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很快就摸透了小严的底细。
他是逸仙大学名下一个独立院校的一名延毕大五学生，去年也没通过法考，今年还在“紧张”地备考法考。
陈七月久违又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毕竟除了有后台，小严根本算不上“竞争对手”。但很快，陈七月发现自己晚上会睡不着，工作和生活如胶似漆，夜晚也在她的脑海里缠缠绵绵，那个作家的案子实在是太棘手了。
而在工作上，陈七月也难以完全投入到工作中——家婆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变成一张支票，一边旋转着，一边嗡嗡地叫着。
工作让她麻木得无法及时感受到一些触感——比如疼痛的感觉。她坐在工位上写完材料，或者是跟客户打完漫长的电话之后，准备站起身泡杯茶，才突然感到背脊一阵一闪而过的疼痛。
她扶着桌子，缓缓地起来，发现有几个同事在打量她——现在已经进入深秋，她穿的衣服变厚了，但也开始显肚子了。
饥饿感侵袭而来，才让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团。这本来是她的午餐，但是她忙得头昏脑花，完全没想起来要吃午饭。
她拿着饭团，走向茶水间，把它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加热的时候就去泡茶。连短暂喘息的时刻都变得争分夺秒、安排妥当。
一个和陈七月同期进律所的律师小叶站在她身边，问：“七月，最近你有没感觉什么不舒服么？”
“感觉孩子开始成型了，时不时就在我肚子里动一下。”陈七月有些仓促地说，还没说完就听见微波炉发出“叮”的声音，正准备走过去，就被拦住。
小叶说：“七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一个大肚婆，不能靠近微波炉，不然对孩子不好。”说完，小叶走上前，把热好的饭团递给陈七月。
陈七月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食物的热度从口腔蔓延到她全身，瞬间让她眼眶也湿润了。叶九思曾经说过，陈七月用大冰块封住负面情绪，外来的一些温暖就能融化冰块，让负面情绪汹涌而出，直至全部消散。
以前叶九思说的“外来的温暖”指的是人的关心、爱护和陪伴。
没想到现在沦落到一口热饭团也能算是“外来的温暖”——明明她是世俗眼中幸福的人啊。
“刚怀孕的时候还挺难受的，熬过了那三个月就还行了。”陈七月一边咀嚼一边说。
“那你也要保重身体哦，我看你最近真的好拼命，总是在加班。”小叶抿了一口咖啡，说道。
“确实是。”陈七月想起来，她自从意识到来自小严的“危机”之后，比平常多加了很多次班，多做了很多工作，死死地含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证明孕妇也能在工作岗位上。陈七月想起死死地含着一口气的理由竟然是为了证明什么，这很叶九思。
本来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把金钱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已。
“我看小严还挺想干出一番大事业，取得巨大进步的。我现在手上那个作家和上级的案子打算给小严他们那组人做算了。要是他们组打赢了，小严也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陈七月把剩下的包装丢掉后，吹了一口杯子里的茶，说，“我自己是真的做不来。今晚我又要加班写材料了。”
“那倒不一定。论功劳的时候，无论如何，肯定是他的‘导师’王律是排第一的，没有小严出人头地的空间……哎，打工人都不容易啊。”小叶用只有她和陈七月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说完就端着咖啡回到工位上。
办公室里虽不安静，但是人类声带里发出来的声音，都带有一股低沉、冷静、专业的感觉。
冷冰冰的，陈七月也忍不住裹住她的大衣，心里流过暖暖的想法——宝宝，我该叫你什么好呢？知衡？叫你知衡吧，你也要暖暖的哦！别着凉了……
但这种霜冻的感觉却能给陈七月带来心安的感觉，大家都醉心于工作，不牵涉私事，不刺探隐私。在家里虽然有油烟味、有炒菜声还有电视里用彩色和声响营造出的热闹气氛，但是一切都毫无边界感地向她最需要安静的角落冲锋。
唯有上班才能躲避这种家长里短的窒息。
陈七月把第无数份材料写完之后，走到王律的办公桌前，笑着对他说：“王律，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我们去小会议室里聊聊？”
王律答应了。
坐在王律后面的小严还在埋着头处理资料——但看起来更像是在冲刺法考，根本没抬头看陈七月。
倒是陈七月，一个余光就瞥见了小严——西服外套可能真的买小了，肚子前的扣子完全扣不住，或许也合适，不然肩垫都要垂下去了；小严家的水龙头流的可能是发胶，还按民用自来水的价格来算钱；但他又笨手笨脚的，发胶凝固之后，头顶上残留着白屑。
“王律师，您德高望重，专业技能也过硬，”陈七月谄媚却有些干巴巴地笑了笑，说，“那个女作家的案子，我处理了很久，总感觉很艰难，以我的实力可能还处理不了。我跟当事人那边商量好了，愿意换一个代理律师，所以问您方不方便接手这个案子？”
“我这边可能也抽不开身，不过……”王律师紧锁眉头思考，“你真的做不来了吗？”
陈七月苦笑一下，说：“您可以看看我的打卡记录，天天都晩上九点多才下班，有时候还凌晨才下班，我真的忙不过来了。”
王律师打量了一下陈七月的肚子，勉为其难地说：“你承受太多了，或许我可以试一下接手这个案子。我其它的案子都已经差不多要结了。有一些事我可以安排小严做做。”
“好！我们就这样愉快地答应咯！”陈七月终于舒展开笑，“谢谢王律，帮了我一个大忙！”
“没关系，你最近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王律师说。
C夫人说，陈七月需要补钙。在这一点上，陈七月倒是非常赞同的，所以某日上班时，是C先生开车送她到律所，还带了好几箱牛奶，一箱一箱地帮她搬上办公室。
陈七月的桌面上总有一盒牛奶，她可以把头伸向那盒牛奶前，用嘴咬住吸管，这样子双手就可以不从键盘上抽出，工作和补钙两不耽误。
但今天，陈七月却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牛奶盒，听着王律师的咆哮。
王律师有时候脾气很大，但是业务能力在业内是声名赫赫的，他的愤怒一般也会被称之为“义愤”。他的声音中气很足，仿佛日常说话也在丹田运气。并且每次输出就是一长串、一长串的，让人一时间晕头转向。
不过陈七月已经习惯了王律师的说话风格，并且很快就能提取出他字里行间的关键信息。这次是：小严业务能力太差了，没有学习法律界最新出台的法案和政策就算了，连基础知识也不扎实，简直帮倒忙。
陈七月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却把牛奶喷到了电脑屏幕和桌面上摊开的卷宗等资料上。
强忍着笑让她的手都颤抖起来，抽出纸巾缓缓地擦拭着屏幕和其它被沾湿的地方。
小叶经过陈七月的工位时，停留，拍了拍陈七月的肩膀，对着王律师和小严那边使了个眼色，说：“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阳光灿烂的，晒得好舒服。”陈七月瞬间明白小叶话里的话。
说完，陈七月拿起桌面上的瓷杯，佯装到茶水间泡茶，余光往小严那边撇过去。在职场厮混了三年，她已经学会了脖子和头完全不动的情况下看清不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既能收获到自己想要的八卦，又不至于落入无法挣脱的困境。
“小严这次的打发蜡技术有所提升，往后翻的头发更顺贴，更整齐，没有桀骜不驯的一簇散发垂落下来。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陈七月小学的时候就会用这个形容词，她一直以为那是形容人的脸色多变，没想到在这2010的深秋，竟然可以是因为出汗而让色号过白的粉底掉色，露出原本黑红色的肉。
“他的参考书仿佛在告诉大家，他要做一件“大事情”，需要更好、更好、更好的伙食。然而其实这件“大事”，这个律所里没人做不到。
“他还在不断地抠指甲，咬嘴唇。丰润的嘴唇富有弹性，非常可口。要是他能够把法考考下来，估计嘴唇能更有嚼劲。”
陈七月很久没有感觉到她的步伐如此轻盈——尤其是肚子多了几两会动的肉之后。她在内心里觉得，自己走出去的步伐就是蹦蹦跳跳的，活脱一个十六岁伶牙俐齿的少女。
到了茶水间之后，陈七月泡上一杯茶，后背依靠在柜子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边把自己脑海里对小严形容输入到手机里，一边在美滋滋地品尝着自己的文字——好像确实有几分笔力？
脑子一阵嗡嗡地响，有些眩晕，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缓和不下那逐渐急促的呼吸。当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手腕和掌心突然失控，手机摔落在地上，昏倒在地上。
在她意识消失前一刻，她仿佛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奇异的灼热。
——原来叶九思早已融入到陈七月血肉骨髓里，在熊熊燃烧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2010·纸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