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2018·药名陈七月 “思思,你 ...
-
不到晚上九点,明斐和知衡都回到她们的房间睡觉了。陈七月弯着腰,握着门栓的手支撑着贴在门板上的身体,把头往里面探,用温柔的声音说:“晚安啦,宝贝们!”
关上门后,陈七月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晃着疲惫的身体,猛地把自己甩在沙发上,把头靠近叶九思的肩膀,说:“终于把那两只神兽伺候上床了。”
“辛苦了。”叶九思笑着说。
“思思,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小孩子要九点睡觉了。”陈七月说。
“说是小孩子多睡一点,能快高长大。”
“这是对小孩子来说而已,”陈七月大字型地躺在沙发上,手臂枕在叶九思的胸口上,“对我们家长来说,九点之后我们才有时间做自己。要是他们跟我们一个时间点睡觉,哦吼,完蛋,我除了工作机器就是家政保姆了。”
“七仔……我……”叶九思说了一半,陈七月猛然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体与沙发皮摩擦,发出沉闷的“滋滋”声,她随后说:“思思,你居然这样叫我了,真的是恍若隔世……”
“话是这么说,”叶九思说,“但是我觉得,当妈妈的你也很有魅力,是跟以往完全不一样的魅力,感觉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像是在探宝。”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能说会道。”陈七月岔开腿,坐在叶九思并拢的大腿上,扶着叶九思的肩膀。
“当妈一定不容易吧?”叶九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委屈。
陈七月用力点头,说:“很多人都没想清楚当妈的意义是什么,稀里糊涂地就当妈了。有些人也可能是被夫家逼迫的。”
陈七月漫不经心一句话,猛烈轰炸了叶九思的内心——她想起褚之劲,想起曾经披在他身上的一套极具力量的绿色套装,便能想象到,陈七月在这威权底下,到底会经历什么。褚之劲和她都一样,曾驻扎在一大片白雪茫茫中,叶九思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一片不断扩张的鲜红色。
一个个在她眼皮底下失去生命的人的肖像,电闪雷鸣地极速在叶九思的脑海里闪过,手掌忍不住颤抖,她吃力地屏住呼吸,吃力地镇住自己的手。
此时,陈七月已经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与一朵朵太阳花的橘黄色相互映衬。
叶九思又感觉,药瘾隐隐地在发作,让她全身骨头有一股挠不透的瘙痒感。她脑海里闪过医生的话,成为陈七月这张脸的画外音,叶九思打心底里觉得,春潮开始涌动,一切都不一样了。
虚弱的念头第一次从叶九思脑海里冒出来——药物的快感只是一阵虚无,潮水褪去,还会卷走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
而“陈七月”这一款药不一样,不一样。她急急忙忙地抓住陈七月的衣摆,揭开陈七月的钮扣。
陈七月抓住叶九思的手,说:“别……生过孩子之后,我的身体很难看……”
“我不在意。”叶九思挪开陈七月的手,解开了陈七月衬衫的下半部分,把手伸进去,在陈七月的腹部打转。
叶九思的手指感觉到其中凹凸不平,在暗光下细细打量着——原是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妊娠纹,还有通向大腿根部的刀疤。那些妊娠纹显现出暗红色,叶九思看得却很出神——不规则的弯弯曲曲的形状,从生命的起源张扬地向上舒展,像极了一阵极具生命力的熊熊火苗,狂野地向上窜。
叶九思看来,这是陈七月生命力的直接外显,这一串火苗的温度透过陈七月的肚皮,猛然地往外散发热气,裹挟着叶九思的身体,让她感觉温暖、温暖、温暖,然后是燥热,燥热得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真实地生存着、生活着、感知着、呼吸着。这是伟大生育的印记,证明了自己的一切感官,都是落在实地,并非自己的凭空想像。
“你说的丑,是指妊娠纹吗?”叶九思问。
“嗯。”陈七月点头。
“我完全不觉得丑,而且很漂亮,这是专属于你的印记。”叶九思说完,弓着腰把脸埋进陈七月的肚皮里,猛地一口吸气。
肚皮对陈七月而言,是一个敏感的身体部位,气体的流动让她颤抖起来,禁不住双手抱着叶九思的头,往自己的肚皮上贴。
这让一大股属于陈七月的气息钻进叶九思的鼻腔里,对方的气息倒是一点没变。摄入过多,叶九思感觉自己的心跳趋于平缓,但每一下都极其有力,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脑袋嗡嗡地响,身体变得极其轻盈。
如同躺在柔软的云朵上。
叶九思大口呼吸,忽而意识到,难耐的药瘾得到满足后,叶九思那一瞬间的感觉,与此刻极其相像。
药名为“陈七月”。
“啪嗒”。
周围一切光全都消失,只有外面隐隐约约的霓虹灯,苟延残喘地翻越陈七月家的阳台,照在她们的脸上。
一时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她们眼里一片彻底的黑暗,慢慢才透过极其微弱的光,看清周围的一切。陈七月扶着叶九思的肩膀,说:“思思,没事,好像是停电了。”
陈七月再摸了一下叶九思的背,说:“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事,我们进房间吧。”叶九思挽着陈七月的手臂,低声说道。
晚上的热带城市,还是有些燥热,陈七月和叶九思身上都被酷暑蒸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两人盼着腿坐在床上,面对面,一时没有说话。
叶九思心有余悸,含着泪抬起手,双手捧着陈七月的脸,轻轻地抚摸——脸颊的皮肤有些粗糙。她的手指在陈七月脸颊上打转,说:“七仔,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害怕,万一你逃不出来怎么办?”
陈七月说:“怎么会呢?”
“真的很恐怖好不好……”叶九思抬起手臂,揽住了陈七月,说,“如果褚之劲不是刚好遇到那些事,他不会轻易退伍吧?如果他不退伍,你根本没有办法离开他。而且你跟他的体型差,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我还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不是吗?”陈七月笑了笑,说,“就是跟他签协议的时候,我把我所有的现金存款,都过户到他的名下了。”
“这样子。”叶九思说,“那都是身外物,只要你还在,什么都好说。”
叶九思的心有余悸,唤醒了陈七月沉睡的记忆,她在当下支起的那一张巨大的微笑轰然倒塌,陈七月紧紧地捏住叶九思的手掌。
“其实我足够幸运了,走错路的时候,遇到的是褚之劲。”陈七月说,“换作别人,我可能已经被捆起来当作生育机器,一连串生八九个孩子,直到子宫破裂,然后被扔在路边,等着饿死。”
“别说下去了……”叶九思颤抖着声音,把额头枕在陈七月的肩膀上——陈七月这番话激活了叶九思关于康舒月,关于其他人的记忆。
陈七月长叹一口气,说:“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很自私。当初为了一个挡箭牌拉他下水,现在又为了追求自我,甩掉了他,不仅拿走了他家出钱的房子,还拿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和冠姓权。”
叶九思说:“拿走冠姓权是应该的,孩子是你生的,他付出了什么?”
“在医院□□了一百次吧。”陈七月耸耸肩,拿出叶九思高中时慵懒的语气,说。
“啪嗒”,电力恢复。
叶九思打量着完全半裸的陈七月,又把脸凑上去,快要贴近陈七月的下腹与大腿根之间的位置。
陈七月张开双腿,叶九思抬起头,说:“你在干什么?”
陈七月红了脸,挠了挠头,说:“我……我以为你要那个。”
“下次吧。”叶九思的手指伸到了陈七月不显眼的一处,摩挲着。陈七月说:“你知道吗,几年前,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们拿那种三十几厘米的取卵针,就从我这个位置里刺进去,隔壁房间那两个,就从这里取材的。”
“三十几厘米……”叶九思头皮不断发麻,说,“你遭受了太多了。”
“自找的。”陈七月苦笑,“以前,我为了合群,拿他当挡箭牌,现在却为了寻找自己的幸福,把他当成废弃工具一样甩开。他倒是很利落,孩子的抚养权和这个房子给了我,我把我的所有存款给了他,然后两清。我自己接单都没见过这么爽快的案例。”
“那是因为他着急着找下一个人吧。”叶九思说。
“换做是别人,可能一边拖着不给我自由,另一边自己去寻找快乐了。”陈七月说,“说起来还挺后怕,当时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婚内□□的准备了……他也差一点就……”
叶九思轻轻抚摸着陈七月的肩膀,手掌已经完全贴合到陈七月的后背,轻轻地说:“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半夜,陈七月一阵尖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气喘不过来。叶九思也被陈七月惊醒,连忙转过身,问:“七月,你怎么了?”
“我……我梦见我被褚之劲□□……”陈七月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当时我藏了一把刀,他要那个的时候,我就抽出了刀……”陈七月说,“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他那瞬间好像就清醒了。但是我的防备心一直提着好几年。直到现在,就算我理智上知道他不会对我乱来,但有时候还是会做噩梦,关于他的噩梦……”
陈七月的脸颊贴紧叶九思的身体,说:“果然还是做自己好,我们女人在婚姻里,如果遇上的事不靠谱的人,真的时刻活在恐惧里……”
叶九思没有说太多,只是一直拥抱着陈七月。陈七月渐渐从半醒状态清醒过来,各种理智感官都苏醒过来,她的脸用力地在叶九思的胸口上绵长地蹭着,说:“啊!思思,我感觉到你的存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