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模仿犯》苯圆圈

127、2010·违禁味道 不喜欢终究

　　越是临近“婚礼”的上映日期，陈七月越是焦虑得整夜整夜都合不上眼。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她撑起疲倦的身躯，伸手抓了一下头发，发现十几根头发在她的指间缠绵、停留。
　　内外的层层压迫底下，陈七月不断地对自己默念——“我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但一睁开眼睛，想起褚之劲极其宽阔的身体时，还是会忍不住，泛起一阵干呕。
　　陈七月用力挠头，思考如何才能更入戏。她忽而想起蒋士颖，于是猛地从床上起来，衣服都没换就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来到蒋士颖独居的公寓中。

　　刚到蒋士颖公寓的门口，就看见大门被推开，里面走出来一个挺拔而强壮的男人，他留着寸头，光线太暗看不清正脸，但轮廓太像褚之劲。那个人一直低着头束上裤带。陈七月见这阵势，吓得惊叫一声。
　　那个男人头也没回，往电梯走去。
　　陈七月拉开门，走进蒋士颖的单身公寓里，扑面而来的一股味道让陈七月猛地别过脸皱起眉头。
　　本能让陈七月在这二十五年的人生中，观察过许多女人，高矮胖瘦美丑老幼，全都有个大抵的印象——虽然不是每个女人都透出一股清香，但绝对没有这一种味道，绝对没有。所以这只能是男人的味道。
　　却又不是高中体育课后那些汗津津男同学身上散发的味道。是她从未闻到过的味道，但同样地让她反胃。
　　“蒋士颖！”陈七月喊道。
　　房间里传来蒋士颖的闷哼。陈七月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却看见床上肉色呈大字型摊开，陈七月吓得赶紧关上房门，说：“对不起！”

　　蒋士颖□□地躺在床上，手里握着蓝丹思一不小心遗漏的RUSH，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这瓶“催化剂”的药效还没散去，还是飘飘欲仙地在嘴角露出微喘，闭着眼睛想象着那个已经推门而出的男人还与自己缠绵。
　　太过逼真——毕竟体内还是一阵温暖。蒋士颖迷迷糊糊地套上一条内短裤和极其宽松的T恤之后，才打开房间的门，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看着陈七月，说：“陈七月，你是怎么进来的？”
　　“对不起，是我来得唐突。”陈七月说，“我来到你家门口时，刚好那个男人出去了。”
　　蒋士颖揉了揉眼睛，点点头，说：“你不用跟我道歉。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你知道的，我要跟褚之劲结婚了。”陈七月说，看着蒋士颖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壶冰镇柠檬水，斟了一杯给陈七月。
　　他刚把玻璃杯放到陈七月面前时，听到陈七月继续说：“我从里到外都没办法做自己了，我不知道怎样能让自己被褚之劲‘介入’的时候，能好受一些。”
　　蒋士颖一惊，捏紧了给陈七月的杯，说：“我以为你们只是领个证而已，你还真的想跟他上床？”
　　“我不想。但我用他们帮我家换大房子，用他们换来有我血缘孩子的资格，用他们换我晚年病危通知书的签名资格，用他们换我百年之后尸首的体面。”陈七月一口喝完了蒋士颖给她的柠檬水，说，“所以我也要保存他们家的体面，献出他们需要的家庭贤内助，还有身体。”
　　陈七月尽量压低声音，但蒋士颖还是感觉到她的声音在颤抖，发声变得愈发吃力。陈七月抬起手，轻轻抹了一把泪，继续说：“在这个社会，合群确实可以给我很多好处。我没有叶九思的资本，如果我像她一样随心所欲，我可能会很不体面，甚至死相残忍。”
　　“所以，跟异性结婚就是你的合群吗？”蒋士颖问，“你已经领证了，你是军婚，很多事情你已经没得回头了。”
　　陈七月故作轻松地一笑，说：“是啊，世界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快要做完了。无非不就是好好读书，体面工作，结婚生子罢了。这些事情我都做完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我活得那么辛苦，就是为了完成这些。”
　　“但为什么非得是褚之劲？”蒋士颖心有不甘。
　　陈七月放下杯子，带着微笑把脸凑近蒋士颖，说：“难怪这么反对我结婚，原来还喜欢褚之劲？我就说，刚刚出门的那个男人，跟褚之劲这么神似。怎么了，那个是新男友吗？”
　　蒋士颖摇摇头，说：“只是炮友。”
　　陈七月翘起二郎腿，说：“听说你们这些被开后门的男生，有什么办法能减缓后面的疼痛，让自己更沉迷？”
　　蒋士颖回房间，把那用了一半的RUSH递给陈七月，说：“用了这个，血管会扩张，就会比较有快感……但是这个用多了可能会心脏病，还有青光眼、视网膜脱落什么的。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陈七月歪着头笑，伸出手拿走蒋士颖手上的棕色小瓶子，说：“蒋士颖，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用得多’？你在暗示什么？”
　　蒋士颖愣了一下，脸颊发红。
　　“你觉得褚之劲那方面会很厉害吗？这就是你这十年来的幻想吗？”陈七月把小瓶子放进小巧的手提包中，“难怪你那么喜欢他，不过就不知道你会不会失望。”
　　陈七月站起身，提起小手提包就往门外走，抛下一句：“蒋士颖，谢谢啦！”
　　蒋士颖说：“陈七月，你先别走。”声音慵懒，慵懒中带着些许烦躁——毕竟陈七月一伸手，搅乱了自己心中的池水，心痒难耐。
　　陈七月一甩头，凌乱的卷发披在了胸前，说：“怎么啦？”
　　“你真的是陈七月吗？”蒋士颖走上前，伸出双手，捧着陈七月的脸，说：“我怎么觉得，你长了一张叶九思的嘴？”
　　陈七月“噗嗤”一声，抬起双手，抓住蒋士颖的手腕，甩开他的双手，又伸出手，舒展身体，撩拨自己的一头长发，又来回快速甩头，张开带有柠檬味的嘴，说：“你是真的在用嘴放屁，哦，也难怪，别人用来放屁的地方，都不知道被你拿去干什么了。”
　　清晨的微光打在陈七月的脸上，她嘴上露出挑衅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
　　“你就是叶九思吧。”蒋士颖卷着手臂，死死地瞪着陈七月，说，“刚才你说了一堆漂亮话，身不由己？你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彩虹的血液早就在你身体里流淌，你逃不掉的，你早就跟叶九思灵肉交缠……”
　　“少来。”陈七月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亲耳听见叶九思跟她家人说，她从来没爱过我，从来没跟我在一起过。她说的不是实话吗？你认识她这么久，你知道的，她最真实。所以只有我们这种人的奇怪情欲才是假的。你也早点清醒吧，小心老了之后，漏屎。”
　　蒋士颖翻了个白眼，说：“这么刻薄的嘴，不愧是叶九思。不对，叶九思哪来这么黑的心肠？你做的这些对不起叶九思的事情，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的。”
　　陈七月从蒋士颖的小棕瓶拿出来，在蒋士颖面前晃了一下，说：“刚才说话难听，不好意思，这个东西，再说一声谢谢。”
　　陈七月转身离开，只留下蒋士颖一人头昏眼花。他打开手提电脑，点开叶九思的聊天框，在输入框中胡乱打了一通字，又急促地多次按下删除键，把要说的话全部删干净。
　　叶九思说，她在创作的过程中，希望不要受到任何干扰。所以最近蒋士颖都没主动找叶九思，静静地等待对方联系自己。
　　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

　　陈七月的“婚礼表演”如期开演。
　　酒店选在了广州的老牌豪华酒店白天鹅酒店——宴席摆了好几十围，大多都是双方父母的亲戚朋友，陈七月很多都不认识。
　　但也叫做“风光大办”。
　　陈七月又是西式礼服，又是中式传统嫁衣，司仪的主持仪式，还有一轮轮的敬茶敬酒，陈七月一直保留一张灿烂的笑脸，脸颊肌肉全部僵硬，快要动弹不得。但谁又在意呢？看起来是笑脸就行了。
　　陈七月只感觉，一桌一桌的人，都在议论自己，她是一个极其完美的玩偶，被推到舞台中央，镭射灯照在自己身上，光彩熠熠却没有血色。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娱乐大众的玩偶，任人评头论足。
　　小时候她跟着父母参加他人婚宴时候，看见新娘子和新郎接吻时，所有人都欢呼喝彩，还有人挽着陈七月的臂弯，一脸沉醉地笑着说，这一定是婚姻中最幸福的一刻——所有人都见证专属自己的爱情。
　　陈七月却只是皱着眉头，说：“好尴尬。”
　　这种头皮发麻的尴尬和厌恶感觉，到了今天发展到了顶峰——然后是褚之劲那张带着胡茬的嘴粗鲁而用力地吻到自己的嘴上，身体被两条西服袖子紧紧搂住，箍得她骨头都一阵生疼。
　　又听见自己高中同学的那一桌，有人喝得微醺，笑着说：“当时我就知道，陈七月和褚之劲有路！开学第一天就坐在人家的桌子上，一定不简单！”
　　从未有人提及叶九思，就仿佛她与叶九思那些蛛丝马迹，都在大家眼里隐形了一样。陈七月勾起嘴角一笑，在心里对自己说——或许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宴席结束之后，陈七月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散架了，内心里不断咒骂——你们异性恋真是令人生厌，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居然能想到这么多种办法来折磨一对新人。
　　只是结束之后，陈七月也没办法卸下防备松一口气。
　　——毕竟她从现在开始，一日二十四小时，就算是睡眠时的呼吸，都成了表演的一部分，模仿“标准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褚之劲开车送陈七月，回到他们共同的“新家”。陈七月一想到这个词，联系上脑海里那个男人，只觉得干呕的感觉涌上来。
　　房间里的大床铺上了红色丝绸床单，那一阵浓烈的红色，在幽暗黄色灯光下，仿佛会微微颤抖。
　　褚之劲快速地锁上房间的门。陈七月全身绷紧，结实地打了一个哆嗦。
　　接下来，褚之劲伸出手，揭开军礼服衬衫的扣子，结实的胸膛慢慢裸露出来。一开始他有些微醺，动作恍惚，下一秒却猛然把束在裤子里的衬衫衣摆抽出来，猛地脱去衬衫，就伸出手解开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