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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2009·自我审查 用自我怀疑 ...

  •   边疆高原的雪仿佛没有休止之日,也绵延无边界。
      脱去一身军装的褚之劲,他的生活也犹如这片茫茫大雪一样,单调、统一,没有多一份底色。
      ——每个月一天的休息日,他在天蒙蒙亮时,就坐在书桌前,端正着身躯,在名片上认真却歪歪扭扭地写字。长官江逢出现在褚之劲身后,说:“阿劲,你在做什么呢?”
      褚之劲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对江逢敬礼。江逢笑了一下,伸出手,握住褚之劲抬起的右手,把它压了下去,说:“这里又没有别人,不用这么见外……所以你在做什么呢?每次看你有空的时间,都在写这个。”
      褚之劲羞涩地笑起来,随后又有些怅然若失地说:“我在给我朋友写信。虽然她很久没回我信了,但我还是愿意写……”
      “哇,这个年代,你还写信哦,这么有情调。”江逢说——先前,他已经在褚之劲的带领下,学会了上网,还会打《英雄联盟》。他把双手放在褚之劲的肩膀上,把脸凑过去,念出褚之劲写在明信片里的内容。
      褚之劲因为紧张,猛地抬起手拍打江逢,又伸出手捂住江逢的嘴,说:“哎呀,你不要念出来啦!”
      “喔唷,褚之劲害羞咯!”江逢眯着眼大笑起来,还伸出手捏褚之劲的脸。此时他才发现,褚之劲写的并非肉麻的情话,只是生活琐碎事,最后留一句——期待你的回信。褚之劲还从抽屉里拿出这个月刚发下的守疆补贴,连着明信片一并放入信封里,在信封表面上写上收件人的姓名地址。
      江逢又把褚之劲写的字念出来:“永遇乡……永遇女子高中……叶九思收。”他断断续续地念完之后,才问:“叶九思,就是上次我们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吗?”
      褚之劲用力地点头。
      “哦……”
      褚之劲封好信封后,就徒步走到几公里外的邮政局寄信。连邮政局的工作人员都认出了褚之劲:“褚先生,您又给这个收件人寄信了……”
      江逢在一旁说:“所以这个女生,给你回信过么?”
      “去年她一直都会回信,不仅谢谢我出钱资助她办女子高中,还会给我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褚之劲说,“但她最近半年都没有给我回信了。”
      “你看起来挺失落的。”江逢抬起手臂,勾住褚之劲的肩膀,“你喜欢她?”
      褚之劲点头:“大学的时候,我被她拒绝过,但我不想放弃。我觉得她不喜欢这么突兀的表白,所以,我把所有的补贴都给她,还给她分享我在边疆的所见所闻,就是想让她更了解我。”
      “所以这是你们追女孩子的方式吗?”江逢低下头,抿着嘴说,“我不懂这个,我没有追过女孩子。”
      “不会吧江逢哥?!”褚之劲有些惊讶地笑起来,说,“你长得这么帅,怎么可能没追过女孩子?哦,我懂了!一定是女孩子倒追你的。”
      江逢腼腆一笑,不置可否。
      空旷的道路两边,一望无尽地雪原,广袤一片银白色,有两点人在缓慢并肩行走。零度以下的雪连绵成片,其中裹挟着一颗摄氏三十七度,期待回信的炽热之心,更是一颗颗不断鞭笞自己,质问自己为何得不到音讯的焦灼之心……

      广州的盛夏,暑期穿透过衣物,直抵陈七月单薄的衣物,让她的身体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然后下一步就踏入冷气十足的写字楼,让她结实地颤栗。
      陈七月所在的这家小律所,被至诚律所吞并,高层人事架构全部改变,员工命运几乎被把握在至诚的高层上。陈七月刚从电梯出来,经过会客厅时,看见沙发上坐着几个被汗水浸湿的西装革履应届毕业生,一个个热气腾腾,新鲜得很。
      隐隐约约的危机感涌上陈七月的脑海。她刚刚在工位上坐下,律所的人事便走到陈七月身旁,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进去办公室。
      陈七月先是把手伸进衣兜里,摆弄一下,然后走进办公室,人事摊开一份文件,伸到陈七月面前,还在文件上放下一支笔。她定睛一看——“离职申请书”。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陈七月不解,语气有些声音。
      人事疲倦地抿着嘴,长舒一口气,说:“陈律师,我们做这个决定,其实是很艰难的。但是,这是高层的意思,希望我们能够优化我们的团队。”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陈律师,我知道你很努力,你的成绩我们大家都看得到,”人事说,“但是我们律所在至诚律所的带领下,是要走向卓越的。现在优秀的法学毕业生这么多,你刚才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他们都等着面试,所以……”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陈七月依旧不依不饶——想在命运手上扳回一城。
      “律所里以男律师为主,男人一般事业心比较重。而且其他女律师,基本都完成结婚生子这个任务了,孩子也步入正轨,稳定性比较强。”人事故意捏造出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但你不一样,已经最佳生育年龄,却连男朋友都没有。但你总归要结婚生孩子的。休产假,肯定耽误工作……”
      “产假是国家给我们的权益。”陈七月十分吃力地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和礼貌。
      “可是国家并没有给你们‘一孕傻三年’的权利。”人事斩钉截铁地说,慢慢与陈七月的强调摩擦出火花,“一下子耽误好几年的工作,这个责任谁都担当不起。而且你之前也得过‘埃博拉’,谁都不知道这个病毒会不会有后遗症?要是三头两天你就要请病假,我们怎么开展工作?所以请您签了这份离职协议书,另谋高就。”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陈七月说,“所以你们铁了心要赶我走?”
      人事轻蔑一笑,说:“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把这件事形容得这么难听。但请你理解我的工作,也理解高层的决定。”
      “既然一心要我走,就算我要留下,估计你们也不会少给我穿小鞋。”陈七月笑着说,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停止录音键,说,“很好,何女士,我们仲裁庭见。”

      陈七月据理力争的结果,也并非是能保住工作,而只是拿到半年工资作为辞退赔偿。陈七月走出仲裁庭时,猛烈的日头晒得她头昏脑胀,四肢沉得犹如灌了铅。
      既然会有一笔大钱入账,陈七月此刻忍不住豪气一把——打车回到与秦晚芝合住的公寓。
      刚进门,就看见秦晚芝愁眉苦脸地收拾东西——客厅里一切都空了,只有一堆纸皮箱。陈七月先前也听说了秦晚芝创业失败的事情,但自己也忙于处理仲裁案件,所以没有多过问,现在见到秦晚芝要退租,着实吓了一跳。
      陈七月轻轻放下手提包,对秦晚芝说:“芝芝,你打算去哪里?”
      “我应该先回我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吧。”秦晚芝说,“七月,真的很对不起,我没办法收留你了。”
      “那我回家。反正我现在没工作了,自然没有通勤的问题。”陈七月苦笑道,然后迈着步子向前,一把搂住了秦晚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芝芝,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啊,”秦晚芝双手握住陈七月的肩膀,凝望着她的眼睛,说,“好好地生活,就是给我最好的报答呢!”

      陈七月回家住之后,让暂住在陈七月家的亲戚返回老家,由自己亲自照顾腿脚不便的父亲。
      即便如此,陈七月时不时就能听到刘淑宁或者陈冠明的唠叨——“你这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丢了工作呢?”“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啊?说是要努力为自己闯一片天,看你努力这么多年,好像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你还不如早点找个好男人结婚算了……”
      陈七月一阵头皮发麻,却也懒得跟父母辩驳——久而久之,她恍惚间会觉得,是不是结婚了,完成了所谓“任务”,就能避免现在的困境?毕竟她也是因为“未婚未育”,被律所辞退的。
      一日清晨,陈七月不到七点钟就醒了,和煦的阳光软软地透进来,让陈七月觉得很舒服,推开窗户,眼前那一片蔚蓝色的天,顿时让陈七月神清气爽。她走出房门,看见父亲已经醒了过来,便用轻快的语调说:“爸,今天外面天气那么好,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陈冠明点点头。
      陈七月搀扶着陈冠明,走下楼梯,刚走了两步,陈冠明那水肿的身体重心不稳,便往前倾。
      陈七月吓得连忙拉住父亲,结果却被陈冠明的惯性往下拉,两个人一起滚下了楼梯。陈七月吃力地起身,想要扶起父亲。
      父亲狰狞着脸,表情极其痛苦,渗出细密的汗珠——估计是伤到了脚。陈七月不知道父亲伤得严不严重,只好呼叫急救车。
      幸而并无大碍,在医院里,陈七月坐在父亲的对面,陪着他接受医生的治疗。陈七月忽而出了神——真正意义能相守的,似乎只有父母还有法律认可的伴侣。自己和母亲都一样,身躯单薄,毕竟力量不足够——难道只有另一条路?
      陈七月叹了口气——退一万步想,至少也要有一个带电梯的大房子吧。

      陈七月在另投简历和面试的间隙,跑遍市中心的各大地产中介,大厅新的房子——明明只是一串阿拉伯数字,但陈七月多看一眼,都会被那一串数字夺取体温——原来不吃不喝上班一千年,才能买得起一百平米的房子。
      极其疲惫之下,陈七月的脑子极其冷静,猛然意识到,陈七月家其实可以另辟蹊径,通过之前在法律界积攒的人脉,打听银行拍卖的抵押房。
      ——一般而言,这种房子都会是市价的六七成左右,虽不说是什么白菜价,但也能减轻不少陈七月的压力。
      陈七月看了一轮这些抵押房的房产证明,又比对过相关资料,敲定了在珠江新城一个新楼盘的高层四室电梯房。陈七月从银行工作人员处借来了计算器,光速加减运算——卖掉陈家在郊区的二居室和父母给陈大暑买的东山口学区房,只需要再借贷一百万,就能换上这套新房子。
      陈七月双眼发亮,心跳加速,几乎是欢呼雀跃地说:“您好,我们想拍下这一套房。”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说道:“陈小姐,这只是我们银行开出的底价……如果有人竞标,实际上的价格,难以保证……”
      “那现在有谁准备买这套房子?”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公开拍卖人的信息,不过……目前除了您,只有一位买主看上这一套房子。”

      拍卖日当天,陈七月和刘淑宁搀扶着陈冠明到现场,猛然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褚之劲的母亲。
      褚之劲母亲歪着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你好呀,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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