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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009·博弈又权衡 多少为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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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这次硬着头皮主动跟褚之劲母亲寒暄——走上前去,挽着褚之劲母亲的手臂,说:“褚阿姨,您看您的脸色,又变光滑和红润了!”
褚阿姨笑得犹如四处摇曳的荷花一般,捂着嘴咯咯地笑,说道:“哎哟,陈七月,你这小嘴,可是越来越甜咯!”说完,褚夫人还带着笑,用食指面轻轻碰了一下陈七月的鼻尖。
陈七月眯着眼往后缩,捏着嗓子说道:“我这说的,可是真心话呢!您知道吗,我们肩并肩走出门,大家可能都觉得我们是姐妹俩呢!”
但陈七月在心里,到底已经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白眼,心想——你这张严重浮粉的脸,也太做作了,是姐妹又怎么样?我可比你美多了,更不要说叶……还没想下去,陈七月只觉得胸口被狠狠地烙了一下。
头皮发麻的感觉绵延下来,直至耳根,她厌恶虚与委蛇的自己——但没办法,即便不奏效,她也要打出这糖衣炮弹——兴许对方一时兴起,就不跟自己哄抬价格。
“褚芬,你怎么突然一时兴起,又来买房子啦?”刘淑宁也拥了上来,伸出手握住褚芬的手掌,说,“不怕钥匙太多,钱包装不下吗?”
褚芬一阵奸笑,然后说:“喔唷,这个好办!我多买一个钥匙扣就好了!”
“哎,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看上这套房子?”刘淑宁又说,“是不是给褚之劲买婚房呀?”
“那是,我儿子现在条件可好了,军人,收入稳定,社会地位高,长得还那么精神,那么标致,要找对象,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那我不得早点给他准备咯?”褚芬说,“不过我可不会全款给他买房子。我打算卖掉现在住的房子,然后买这一套打折房。我算过数啦,这套房子,真的划算,学区还不错,地段不差。多了一个房间之余,我拿下这房子还能剩下九十八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块钱呢!这一笔钱给我们家阿劲做首付,刚刚好!”
“阿劲有你这样精打细算的妈妈,可真是幸福呢!”刘淑宁又说,“我们家就比较惨咯,我们家冠明的情况你也知道的,他这腿脚,确实是住个电梯房比较好。而且我们一家四口,总得一人一个房间吧?”
褚芬没有接刘淑宁的话,转而看向陈七月,说:“七月,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呀?”
陈七月听到这问题,脸颊僵住,说:“阿姨,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现在准备找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呢,可能会做民商法这一块。”
“那就是现在‘裸辞’了?”褚芬那一双火眼金睛,带着尖锐笑意盯着陈七月,似乎下一秒,就能让她脸颊起火,“七月,你也都二十四岁了,又还没结婚没生孩子,用人单位会觉得你不稳定,很难找工作呢!”
“怎么会?我好歹也是省师大的毕业生……”陈七月有些着急地补了一句。
但褚芬依旧没有顺着陈七月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你爸爸妈妈的退休金也不是很多,你自己又没有稳定的高收入,就算打了折,这套房子也不便宜呀!背这么重的房贷,生活质量下滑了可不划算呢!”
陈七月明白,这是褚芬暗自与自己较劲,说:“我们家虽然拮据了一些,但好歹手上有两套房,都卖出去,也就背一百万的债而已,没什么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褚芬轻轻地笑了下,说,“一百万,那只是本金,要是还三十年,最后你得还一百七八十万呢,也不是小数目。何况,你两套房子说出手,就能出手吗?尤其是郊区那一套房子,户型又不是很好,不是学区房,周围也没有通地铁。资金周转不过来,到时候影响的就是你的信用。信用受影响,做很多事都不方便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被这些事情束缚着……”
褚芬这一顿输出让陈七月感到非常头痛,她沉默了一阵,才用破釜沉舟一般的力气说道:“阿姨,这是换房子的大事,你们有跟褚之劲商量吗?他现在人在边疆,联系他也不方便吧,我看这件事倒是不着急。”
褚芬脑子一阵发热,本想脱口而出——“我需要褚之劲的同意吗?”但是这话说出口,到底还是太刻薄,只好抿着嘴,转身对穿着黑西服的工作人员说:“您好,我可以找你们的经历聊一下吗?”
很快,一名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带着慈祥的微笑走进来。褚芬开口说:“小吴呀!好久不见!”
“阿芬!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幸运了!”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两个人便一边握手一边微微弯腰。
“小吴呀,你们银行现在的抵押房有什么情况呀!”褚芬迎着一脸笑对经理说。
“现在手里有几套,是贷款人无力偿还,准备走流程把他们抵押的房产拍卖出去……”吴经理说。
“那这样好不好,流程这东西是死的,但怎么走流程,看的是人,人又是活的,所以你可不可以让现在这一套房子再走走流程,先不要拿出来拍卖……”褚芬说,“我跟这位刘阿姨想要这套房子,但我们没商量好,到底是谁要拿下这房子。所以,你可以帮帮忙吗?”
“哎呀!阿芬,这可太容易了,我一定帮忙!您有什么需求,尽管向我开口。”吴经理笑着点头,两个人又是满脸堆笑地一番握手、鞠躬。
在一旁的陈七月死死地挽着父亲的手臂,目瞪口呆,压低声音又在母亲耳边说:“我都惊呆了,居然还可以这样操作?!”
“没办法,人家有门路。”陈冠明无可奈何叹息一句。
陈七月回家之后,抱着手提电脑趴在床上,登陆许久没有登录过的博客——陈七月的博客,从没更新过任何内容,但她经常会访问叶九思的博客——叶九思的那台数码相机底下,全是一片洁白的雪山。
雪山、雪山、雪山。
听说叶九思办了一所“永遇女子高中”,环境虽然简陋一些,但里面的女孩子,从黝黑或者土黄的脸色中,绽放出极其干净的笑容,与那一片极其洁白的雪交相辉映。甚至还有一张,是叶九思和一个男人有些拘束地并肩坐在一起的照片。
陈七月仔细辨认,才忽而意识到,叶九思身旁的男人,是她堂姐的“男朋友”。一时之间,陈七月鼻头一阵剧烈酸楚,直抵胸口最柔软处——她不禁问自己:“所以叶九思跟这个男孩子在一起了吗?”
离开相册区域,来到文字区域,陈七月一遍遍地阅读叶九思发布的博文,一遍遍咀嚼文章里的横平竖直,比高考时的语文阅读理解还要认真。
——叶九思看过雪山,毕竟是全新的生活环境,这全新的刺激,让叶九思笔下的文字,灵动而活跃,上天入地,极其活泼。不像自己的生活,困在玻璃外立面的写字楼里,塑料隔板的工位中。
或许那雪山底下的生活很艰苦,但陈七月看到叶九思的QQ空间与博客里展现出来的,都是自由的美好。
鼠标滚轮越是滚下去,陈七月愈是心灰意冷。
——叶九思和自由人格一样,都是不自量力的奢望;解决眼前一地鸡毛才是陈七月的第一要义。
——捂住喧嚣欲望的喉舌,便不再有发自内心的七情六欲,然后就能站稳脚跟。
陈七月猛地盖上手提电脑,马上就睡着了。等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陈七月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次日清晨,还是今日傍晚。
总之,落日熔金,自己也无处遁形。
终于,陈七月答应了父母,去和男人相亲的要求——反正先是吃顿饭,之后如何再说,自己总归能全身而退。
第一个男人,今年三十六岁,身高一米六八,有些秃顶,肚脐前的纽扣呼之欲出,自称有两套房子,还有一台宝马。身高一米七的陈七月,与他见面前,她想象与自己见面的男人,都是褚之劲或者蒋士颖那样的男孩子,便放心地穿上高跟鞋。与他见面时,陈七月忍不住弓着腰——实在鹤立鸡群。
第二个男人虽然身高一米八,但油腻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沾上了几颗不知是头屑还是灰尘的东西;他有肉眼可见的高低肩,脊椎也弯曲得出挑。陈七月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勉强才吃下小半碗饭。最后,男方还透过自己的父母,向陈七月的父母表达一样事情:陈七月是个淑女,吃相好优雅。
第三个男人一开口就是一嘴满是黄色烟渍的牙,口臭穿越整张饭桌,张狂地盖住陈七月的脸。陈七月顾不得所谓礼貌,忍不住冲向卫生间一阵呕吐。
陈七月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家,对着父母大吼道:“爸——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一个正常的男人?!”
九月时,褚之劲请了二十天探亲假。到达他能去到最近的机场后,却没有回广州,而是辗转到达永遇乡。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连帽套头卫衣,下身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肩膀上背着墨绿色的大背包,手上握着信封——是永遇女高的地址。
褚之劲一边看地图一边问路,终于走到一栋住宅楼前。发现它已经变成一栋出租的住宅楼,里面形形色色出入的,全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小伙子,你找谁?”蹲在门口扒饭的一位老年男子抬起头,看见褚之劲一身光鲜,知道不是本地人,便问。
“你好,请问你知不知道……永遇女子高中?是在这里吗?”褚之劲问。
“哎哟!永遇女高,出了人命!”老年人抬起握着筷子的手,摆了两摆,说道,“后来被政府勒令停办了。”
“那你知不知道办学校的那个女孩子去哪了吗?”
“不知道,”老年人继续说,“我听说她是跟着一个和她一起的男人走了咯!”
男人?褚之劲暗暗一惊,不甘和突然找到希望的兴奋感交融在一起,久久地缠着褚之劲的心,他转头就冲向客运站,准备买机票飞回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