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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007·新身份排异反应 新晋律师和 ...

  •   飞奔时,陈七月的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惹得写字楼周围的人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她喘着粗气,在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时,把手掌伸进门缝里,这才阻挡电梯门的关闭。陈七月顶着整个电梯内不满的叹气声,站在最靠门处。
      其实无动于衷——她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负责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发髻松散,满脸汗水的陈七月,说:“小陈,你迟到了哦!”
      “对不起,对不起……”陈七月一边喘气,一边对着负责任又是点头又是鞠躬。
      陈七月的上班第一天,在心脏狂跳的诚惶诚恐中度过——她没有任何实际的工作经验,就连大学时的实习报告,都是从网上东拼西凑编出来的。不过她第一天的主要任务,还是看律所以前的案例,了解具体工作流程。
      浑浑噩噩地到了下班时间,陈七月提着手提皮包,钻进人群中,成为“沙丁鱼罐头”中的一员。写字楼楼下的公交站满是在排队等车的打工人。陈七月把身子依靠在栏杆上,脑内还在播放早上迟到的一幕。
      忽而,思绪飘回到高二开学第二天——叶九思和褚之劲几乎是同时飞奔到班门口,他们也迟到了,被“政治小甜甜”堵在门口。
      记忆中的画面虚化了,抽离了几分真实感。太久以前了,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但这一世的陈七月就算是捏一下脖子,都能从脖颈皮肤和指尖触感中,摸到属于叶九思的纹路——皮肤纹路都留下叶九思的痕迹。
      公交车终于靠近,但上车的门还没打开。陈七月伸长脖子,数着前面的人头,又看了一眼车身上的印刷字:“核载38人。”
      应该有胜算——一想起来,今天在工位前头晕目眩全身酸痛地坐了半天后,本就疲惫至极,如果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程还没座位,那简直就是拿命。
      车门打开后,陈七月感觉后背有股外力,推着自己上车,她匆匆刷卡,就找到一个空位坐下——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直到电话响起,思绪才被拉回来——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写着是客户的名字。
      陈七月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的感觉,深呼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那头用极其亲和又冷静的声音说:“王先生您好,这里是恒信律所陈律师,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王先生口齿不是很清晰,颠来倒去地说了一大堆,还是没把话说清楚。陈七月把手机听筒紧紧地贴着耳朵,皱眉想要听清楚,极其费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听清楚了。她耐心解答一阵,又重复一阵,最后才算是把客户糊弄过去。
      王先生挂电话后,一阵委屈的感觉涌上陈七月的心里——她以为开始赚工资,她就能自由,但是她仿佛变成一个生产力工具,而她是谁,她想要什么,似乎不重要,连下班之后,都没自己的时间。
      她从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另一张电话卡和一根别针。她现在用的手机号,是写完毕业论文之后才开通的,约等于工作号。她取下现在的电话卡,换回旧的电话卡,忽而铃声大作。
      叮叮咚咚的,全是叶九思发给她的短信。
      陈七月强忍着颤抖的手,却不敢细看叶九思给她发的短信。只看见最后一条短信发送于2007年8月14日:“七月,我上飞机了。我没参与你前十六年的人生,没办法想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所以我走进深山,或许能在那里的生活中,找到与你的共情的细节……”
      陈七月嘴里冷冷一笑,内心早已溃不成军,表面的冷笑全是防御,却也是一种讽刺——“单凭一年的支教,你又能明白什么?”
      确实,陈七月至今也不知如何破局。初中时,想着考进全市最好的高中就万事大吉;高中时,想着只要考进逸仙大学就万事大吉;大学时,想着成功考上研究生就万事大吉……一旦翻过一座座高山,总也看不见宽阔的景象,只有更高更陡峭的另一座山。她也不知道要做多少,才能熬到头,重见天光。
      陈七月想象中,支教的人都住红砖茅房,墙缝都能透进寒风……叶九思一生活在温室底下,能否经受住这风吹雨打?陈七月想得出神,胸口一阵酸楚。她体内一阵发热,忽而想随她踏入风雪中,与她紧紧相拥。
      一个急刹车,陈七月的头结实地撞向前面座椅的扶手,钝痛感久久不散。陈七月强忍着心里的瘙痒,拔出手机卡。

      “叶老师,我跟你谈谈。”
      叶九思正坐在办公桌前,感觉到桌子被人叩了三下。她抬起头,发现是级长,面无表情,冷的很。
      康舒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恰好踏进办公室里,寻觅着叶九思的身影——却看见她面对着级长,于是康舒月抿着嘴低下头,下意识往后退几步。
      “怎么了?”叶九思摘下眼镜,站起来——还是作为学生时的本能。级长摆摆手,示意叶九思坐下,说:“坐下就好。”
      叶九思仰头看级长时,就觉得内心的勇气被削去不少。
      “听说你今天镇住了八班的场子。”级长慢悠悠地说,仿佛是被雪堆冻住嗓音,“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注意一下方式方法,考虑一下男孩子的尊严。青春期的孩子,内心是很敏感的。你还这么年轻,应该能跟他们共情的。”
      “级长,那女孩子的尊严,就不需要被考虑吗?”叶九思问,“你知道那些男孩子有多过分么?拿女同学的私人物品来取笑别人。”
      级长的手前臂撑在叶九思的办公桌档板上,长叹一口气,说:“我明白,八班那几个刺头,老师们都很头痛,但是要是事情闹大了,教育局追查下来,我们可交代不清……不过你也是第一次当老师,下不为例。”
      “嗯,我会注意的,谢谢级长。”叶九思本想辩驳下去,但内心里陈七月的魂魄忽而苏醒,让她吐露出“示弱”的话。
      “诶!要是你还有下次的话,别怪我不客气。”级长用严厉的声音说。
      “级长!”一把同样单薄、带有恐惧却异常勇敢的声音响起,“我觉得叶老师的做法没有错!”
      叶九思和级长的目光同时顺着声音转过去,发觉是平日不多言语的康舒月。康舒月慢慢走近叶九思的办公桌,把手上的信封递给叶九思,说:“叶老师,谢谢你。之前几年,从来没有人为我出头。”
      级长一时之间被学生乱了阵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给叶九思留下一句:“叶老师,以后要注意教育的方式方法。”
      这话左耳入右耳出,叶九思拆开信封——是一张硬卡纸,上面歪歪扭扭又极其认真地写了一首诗,旁边用蜡笔画了一幅画。叶九思在心里默念着康舒月写的诗,笑了起来。语言质朴得闪闪发亮,是她来到这大山一隅之后,除了白雪之外的第一道光。
      她盯着笔画极其用力的“康舒月”三个字——也是“月”字。叶九思的思绪飘散开。
      下午自习课时,叶九思把初三八班的语文课代表叫到办公室,简单跟她聊了一下班里面的学习情况——虽然大家的底子都“很不好”,但是真正自暴自弃的,倒也没有几个,很多人都因为家里各种苟且,拖住了进步的步伐。
      “好的,我了解情况了。”叶九思微笑着点头,让语文科代表回去自习,却托着腮对着一大堆教案发呆——在陈七月的磨练下,她这双眼能从别人的眼眶里,看到情绪、看到故事——康舒月的背后又经历了什么?

      次日,叶九思把前一天布置下的模拟卷作业收上来之后,手握着红笔一张张仔细地批改着。虽然有乱写一通甚至留白的学生,但更多人认真地把作业写满,但是错得很离谱。叶九思不只是简单地在试卷旁边打个对错,而是详细写下解析。
      整个早上,叶九思都没有课,所以她一直在批改试卷,从未抬起头。语文科组长经过叶九思的办公桌时,眼见她试卷上的一大片红色字,停下脚步,俯身观看,说:“叶老师,你这试卷批改好认真哦!”
      “哪有……”叶九思有些腼腆地笑起来,说。
      “我们平时就看看他们写完没有,对不对让他们自己批改,自己对答案。”语文科组长抿了一口茶杯里的热茶水。
      叶九思批改作文时,发现大家的作文素材都特别“质朴”——一看就是身边的事情。叶九思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应试能力强的学校,自然清楚他们如何利用规则讨好阅卷老师。他们写出来的作文漂亮之余,总是假得浮夸。
      永遇中学的孩子们,在应试这个哈哈镜世界里,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只好一头乱撞。或许他们能坐在课堂上学习的时光,只有一年,他们没办法在应试这条路上冲出重围。
      但是人生也不只有考试。既然应试无望,那么培养他们最原初、最朴实的写作感觉,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于是她跳脱出考试的框架,极其认真地给同学们写批语——连办公室里传来饭菜香味,她都闻不见。
      下午三点,有一节叶九思的语文课。她错过了学校中午的午饭时间,便完全没有东西能吃。她已经饿得胃有些疼,体力不支,有些头昏眼花。她手里抱着刚刚批改完的试卷,走进教室里,让课代表把卷子发下来。
      康舒月面无表情地接过前面同学传下来的试卷。她鲜少有机会进行“纯粹的创作”,作业作文是她最好的借口。
      但她以前遇到的语文老师,只会在她作文上写上字母等级或者阿拉伯数字分数,不会再多一句话。但当她看到叶九思在她作文卷子上留下一大片鲜红的笔迹时,心跳极其快速,快要透不过气,一遍遍细看上面的字,嘴角扬了上来。
      “这个叶老师好傻哦!”附近的同学却开口说,“花这么多精力,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有谁要看评语哦?”
      康舒月听完这话,仿佛感到当头棒喝,狠狠地转头盯着他,但却毫无震慑力——对方根本感受不到目光的锐利。
      直到叶九思轰然倒在讲台上,才引发骚动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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