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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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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雯并不记得聂小凤之前具体经历过的事情,除了一个“魔道余孽”四个字,她对她一无所知。直到罗玄把那段过往和她的生父身份告诉了她,才知道原来聂小凤的父母也有着这么一段曲折波荡的感情。
果然,这人世间早已没有了新鲜事,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相似的经历不停的重复。聂媚娘为情所困,败于其中,死于其中。那么聂小凤呢?应该是比她的母亲更要悲惨,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罗玄所说的那句“弥天大错”,觉生或许还会承认深爱媚娘,可罗玄终其一生都在挣扎逃避。
不要喜欢上他!不要把自己逼入这条绝路!
聂小凤知道,无论她再怎么避免再怎么否认,罗玄在她眼中已然不同于他人。她只把这当作是一种寻常的荷尔蒙作祟,一种慕强的心态。只要她固守在乖徒弟的身份不越出雷池,罗玄和她的种种纠葛就不会出现。
去他的什么虐恋情深,她只想平平淡淡的皆大欢喜。
然而这一切却随着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彻底打乱。
这一日风和日丽,天高气爽的好时候,入秋后的哀牢山清丽舒爽,聂小凤身体虽然畏寒,但距离入冬还有些时候,再加上这一年她从未间断过喝药,罗玄也会每隔一段时间为她运功调理身体,相信今年的冬日不会那般煎熬。
聂小凤正在打扫庭院,一旁的陈天相在拾捡药材,他对聂小凤的心思越来越明显,只是羞涩得不知如何开口,拖了一日又一日。
这种事情,聂小凤自然也清楚,哀牢山上一共就三个人,这段时间罗玄频繁下山应付各种事情,山上大半的时间都是她和陈天相两个人相处。她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尴尬,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摊开了说清楚。
而且,她还有一个无法言明的小心思,她非常好奇迟钝的钢铁直男罗玄在知道这件事时又会怎样。
原本平静的氛围突然啊被一个声音所打破。
“小凤!天相!”
在认出了这是罗玄的声音后,他们二人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罗玄下山已有十多日,此时突然回来又声音急迫,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聂小凤看到罗玄原本干净的不染尘埃的白袍上满是斑驳血迹的时候,她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声音咔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稍稍定了下神,才注意到他还抱着一个人,只从身形上就能认出那是个女子。
“天相,快去拿药,小凤,你去烧水。弄好后到客房来,快去!”罗玄脚下生风,一刻都不停歇,简单嘱咐完就已经消失在正堂后面。聂小凤和陈天相两个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愣着了,快去啊!”聂小凤最先回过神来,心底的好奇和不安翻涌混交在一起,她只得尽力忽视,跑到灶房去烧热水。
客房就在正堂后不远处,距离他们三个人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这几间房常年空闲,但聂小凤平日里也会常来打扫,所以这房间内的布局她是最熟悉的。端着一盆热水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房门敞开的那间房,知道罗玄他们就在里面。刚刚踏入房间,一股努力的血腥味刺激的她胃口一阵翻腾,罗玄就站在床边,床上的人似乎恢复了意识,隐隐传来痛苦呻吟。
“师父。”聂小凤微微蹙眉,担忧的喊了一声。
罗玄转过头,看到她时忙招手让她过去。
“她腹部中剑,剑头折在了身体里,需要尽快处理伤口。”他得语速极快,手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小凤,我需要你来帮我。”
聂小凤从没有见过这种阵势,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此时陈天相也跑了过来,带着一箱的瓶瓶罐罐进了屋。罗玄见状又立刻去查看那些药瓶,聂小凤借此看了看床上的那个人,这个女子年纪应该并不算大,姿色绝对是美人,只是因为失血而面色白的如同一张纸。在发愣的时候,罗玄已经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瓶。
“你解开她的衣物,清洗一下她的伤口附近的血迹,然后把这个抹在刀口上,明白了么?”罗玄一字一句的郑重说道。
聂小凤抿着嘴点头,从微烫的水里清洗了一块方布,咬着牙,忍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轻轻解开那女子的衣服。慌忙间瞥了一眼旁边的罗玄,他背过身,眉头紧缩。
整片衣服都已经被血迹染红,她揭开最后一层衣物,女子贴身的肚兜小小巧玲珑,只能大致遮住胸部。她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的神经都被那个伤口刺激着紧绷成一根弦。她第一次见到破肉翻开的样子,断掉的长剑顶端插进肉软的身体里,血肉沾粘着铁器,应该是中剑后这人向外拔出了一点。这么严重的伤口,不做手术,没有抗生素,这能活下去么?
即便是在现代,做了手术也未必能活下去。
“小凤,要快!”罗玄在一旁突然说道。
聂小凤咬了咬牙,用方布去擦她身体上的血污。女子似乎被疼的又清醒了几分,喊出了声,吓得她一个哆嗦,但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住。拿起那个黑药瓶,里买是一种臭不可闻的粉末,她扭曲着五官将那东西倒在刀口上,原以为对方会反应的更急强烈,她都做好了立刻向后倒去躲开对方的挣扎,但那女子却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向上,她看到了一双黑眸正注视着自己,一时恍惚。
“你需要把剑头拔出来。”她开口说,气若游丝。
罗玄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放在了半蹲在床塌边的聂小凤身上。
那女子立刻注意到了旁边还有其他人,费力的侧了侧头,看到罗玄的侧脸时有气无力的虚笑了一声。
“还以为……是在做梦,原来还真是——嘶——真是罗大侠。”女子强撑着继续说,“难为罗大侠,以德报怨。”
罗玄皱着眉头没有搭她的话,而是俯下身靠近聂小凤,轻声说:“小凤,你……”罗玄本想让聂小凤去处理那个伤口,毕竟此时床上的女子衣冠不整,而他一向注重于此,这辈子除了受伤时的聂小凤,他没有让任何一个女人靠近过他。只是此刻他方才注意到聂小凤的脸色,注意到她染血的双手微微发颤。她没有学过医术,更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他的所谓坚持在这种场合完全是不合时宜。硬是坚持下去,只会让聂小凤心中的阴影更深,让伤者冒更大的风险,这也与他身为医者的本心所相反的。
“她的伤口不可以再耽搁下去,天相已经去煎药了。小凤,如果我说我需要你来协助我,你能坚持住么?”罗玄耐心而郑重的问道。
“师父,你告诉我该做什么。”聂小凤坚定的点着头,“我能做到。”
罗玄冲她笑了笑,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以作鼓励,可满手的血腥只得作罢。脱下自己的外衣遮盖住女子上半个身体,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时,说道:“玉小姐,你忍着点,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聂小凤站在一边,看着罗玄抿住嘴角极快的将那断剑拔出伤口,溅出来的血渍染在了他的脸上,但是罗玄眼睛都未眨一下,一边为她止血,一边让聂小凤从药箱里找出来特质的针线,稍稍清洗了一下,就开始为她缝合伤口。
看着罗玄汗流浃背,但手中的动作依旧是稳准狠,没有半点迟疑。聂小凤一点点放下悬着的心,这种伤口在这个时代是足以致命的,但在罗玄的手中或许还有那么几分生还的可能性。直到最后罗玄为她上好了药,他才缓了口气,站起身一边擦着脸上的血渍一边让聂小凤为她包扎好腹部。
看着聂小凤整理了妥善,罗玄先一步走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女人,聂小凤收起罗玄的那件外衫,这女子也真是足够厉害,真就一声不吭的抗了下来,换做是自己恐怕早就疼得哭天喊地了。见她双眼微阖,以为她昏睡了过去,便拽过旁边的薄被为她盖上。
等她好些了,再来帮她换下那身衣服吧,聂小凤这么想着,脚步发飘的走向屋外。
眼睛被金色的夕阳晃了一下,聂小凤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看着手中满是斑斑血污的外衫,还有自己手上已经干掉的血迹,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活下来的不易。
抬起头,才发现罗玄并未走远,他伫立在院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做的很好。”罗玄开口说。
也不知是怎么,就这么一句简单平乏的表扬,聂小凤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断掉了。她忍不住鼻尖的酸涩,更无法阻止眼前越来越花的视线,抱着罗玄的衣服蹲下身,随后将脸埋在里面。
没有了罗玄身上一贯的禅香,这进衣服上全都是女子的体香和鲜血的刺鼻感。
她哭得更凶了。
罗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走过去俯下身问道:“你怎么了,小凤?”
说来也怪,聂小凤很少会哭,除了之前被烫伤时的那次疼哭了之后,这一年多他再没有见她哭过。往日里习惯了她嬉皮笑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几乎要忘记了她本就是个娇柔的女子。
他还是太难为她了,刚刚处理伤口,他自己一个人应对也是不在话下的,却非要让她陪在身边。
“师父,我真没用。”聂小凤抬起头,哭得是梨花带雨,满脸的花色,“什么也帮不了你。”
罗玄愣了一下,宛然一笑。
“我说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罗玄没想到她哭是因为埋怨她自己,心中的紧张感一下子散去了大半,“你去清洗一下,后面少不了要劳烦你来照顾里面的这位姑娘。然后还得劳烦你做些饭菜,我已经一整天滴米未进了。”
聂小凤点了点头,随他一起站起身。
“师父,这位姑娘是谁啊?你们……很熟悉么?”她抽着鼻子,心有杂念的刻意问道。
罗玄摇头,说:“不过见过一两次面,在山下就见她被人追杀。我本来不想参与到这些江湖恩怨里面,但认出了追杀她的人并非善类,且她受了重伤逃向了山上,见此情形我也不得不出手了。”
聂小凤听着,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了下来。
过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她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