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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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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罗玄的医术精湛,哀牢山上草要齐全,且这女子身体健硕,抗了几日高烧后终于保住了性命。照顾她的责任,自然就全都落到了聂小凤的身上。
经过了几日的相处,聂小凤知道她名叫玉容,是西南情花宫的主人,她不知道情花宫是做什么的,问了罗玄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只听名字便也能猜出个一二。秉着好奇就会惹麻烦的原则,聂小凤并未开口直接去问玉容,而是每日依旧尽职尽责的去照顾这位不知道会赖在山上多久的外人。
“小凤姑娘,这些日子劳烦你的照料了。”
聂小凤本是个好说话的人,见她清醒后多是客气话,自己也不好意思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她只是不习惯这山上会有第二个女人常住,更不习惯撞见罗玄和她单独共处一室。
明知道没有什么,可她就是不爽。
“玉姑娘客气了,我师父让我照顾你,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聂小凤扶着她坐起来。自从烧退了之后,她的身体恢复得飞快。
“这次倒真是福星高照了,竟然遇到了罗大侠。”玉容说着,稍稍低下头,“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聂小凤心中警铃一响,生怕她想出个“以身相许”的破法子,连忙说:“救人是我师父的志向,他这个人从来都不会见死不救,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如果你真想报答的话,就报答我好了,毕竟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啊,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给你的。”
玉容是一个红尘女子,自小就见惯了男女情爱,看这一道就如同明镜一般,立刻就知道此话的含义。
“姑娘的情义自然也是要报答的,不过罗大侠的恩情也不可以不报。身为一个女子,有什么事最珍贵的呢?”她浅笑着,故意说道。
聂小凤皱着眉头,接不上她的话。
“小凤姑娘,你师父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吧?”玉容继续问道。
聂小凤慌了,匆忙说:“我师父修仙问道,不近女色。这山上一直都是只有我和天相陪着他,足够了。”
“啧,怕是不够。”玉容看着自己的指尖,慢悠悠的说,“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罗大侠,他还是有些人情味儿的,刚刚你进来前我们还在聊之前的事情呢,他记得倒还清楚。也许今后,我们能成为一家人呢!”
看着身边的少女气呼呼的寻个借口走了,玉容只是觉得好笑。她摇摇头,感慨入情的姑娘还是这么傻,也想不到这样标致俊俏的女徒弟养在身边,罗玄竟然能毫无杂念。
想到此,她心中已是有了主意。既然他们救了自己,就好好报答一下,也算是做了好事。
这几日罗玄一如往常修习炼丹,照顾玉容的事情都交给了聂小凤,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是男女有别,且他和玉容并无多少交情,她又是个风月女子,只想着待她身体康复后便请下山,山上的生活也可清净如常。
私底下,他也郑重的提醒过玉容,绝对不可以把他的徒弟教坏了,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这几日聂小凤总是有意躲着他,以往一起吃饭的时候多是有说有笑,现在她常常自己吃饭,就算坐在了一起也不看他,更不说话。在静室练功的时间是他们唯一能单独相处的时间,聂小凤一如往常,恭敬的回答他的问题,与他谈论古文经书,却少了几分他早就习以为常的亲昵。
这样子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有余,一向聪明的罗玄方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一日罗玄到玉容的房间查看她恢复的如何,在确定她身体已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休息后,玉容突然说:“罗大侠,我们相处有些时日了,今日我精神很好,见这屋内还有一盘棋,不如我们对弈一局,如何?”
罗玄正想要和她谈一谈,便应了下来。
玉容身体回复的快,下床走动已经并无大碍。罗玄见她穿着聂小凤的衣服走过身边,心生恍惚。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只是面容换成了一个娇艳俗媚的女子,他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调理着情绪。
黑白对杀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罗玄喜欢下棋,可是陈天相学不好,聂小凤又不爱学,所以他少有机会能下几局。他虽然与玉容不熟,但也听得许多情花宫的传言,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能将一派做到这般地步,混迹于官府江湖之中,也绝非是等闲之辈。
这么一个女人自然是心思缜密心机颇多,而聂小凤虽然心性早熟,但她涉世不深,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所蛊惑。
果不其然,棋过半场,二人的势力已是愈发焦灼。
“罗大侠,你心事不明,下棋不专,如此下去可是要输给我的。”玉容挑眉笑道。
罗玄手执白字,他心里想着聂小凤,当然无法专心。不只是下棋,这段时间他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尽快处理好这些事情。下棋只是借此机会把话说下去,至于棋的输赢,他可不放在心上。
“既然玉姑娘也察觉到了,那罗某也不再相瞒。”罗玄抬眸看着对方,“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是想让我尽早离开,对么?”玉容早就料到了他此番的目的。
罗玄点了点头。
“怕我教坏你那个宝贝徒弟?”玉容又问。
“小凤自从上了哀牢山就从未涉足过江湖,她心性不定,容易被人左右。”罗玄如实说,“我费尽心思才保住她不再执迷复仇,不去参与江湖上的纷争,我不想你有意或是无意的毁掉我这些年的努力,还望玉姑娘见谅。”
玉容看着她,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罗玄未料到她这个反应,有些不解。
“罗玄,你以为我和你宝贝徒弟说了什么?”玉容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不禁嗤笑道,“你这个样子,聂小凤她竟然能忍受得了?”
“此话怎样?”他不明白。
“看来你是完全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可怜你那个小徒弟,完全不清楚状况。”玉容哀叹一声,思量着怎么帮他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但是转念一想,罗玄与她之前所熟识的那些男人完全不同,他是个礼义道德观念极重的人,段然不会接受自己的徒弟喜欢上自己这种事情。如果贸然说出口,很有可能会好心办了坏事。
罗玄则全然想岔了方向,以为聂小凤真的又生了复仇的心思。
“这件事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再多言。”他板起了脸。
玉容则有些惊讶,难道聂小凤已经和他挑明了?
恰巧此时,玉容看到门外有个身影晃过,心中知道那是聂小凤。不管她说没说过,自己总是要帮上一把的。
“如此倒是我多心了,也难怪,据我所见她体内的寒症远没有那次罗大侠所说的这么严重。你这个做师父的,倒是照顾妥帖。”
玉容站起身,故意贴在罗玄身边。她久经战场,深得媚术,往往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局可以让男人缴械投降。她不指望罗玄能如此,但这样的动作确实也让不染红尘的罗玄身体一顿,一时间忘记了抽身。
“罗大侠,可别忘了还有我之前提议的方法。”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
罗玄浑身一颤,忙推开她站起身。玉容身体还未彻底康复,被这么一推险些摔倒,好在罗玄及时又拽住她。这么一拉一扯,倒像是揽着娇人靠近自己一样。门外突然有了异响,罗玄心惊,连忙再次推开玉容。
聂小凤轻轻推开房门,背着双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罗玄神色一怔,这下是说不清楚了。
“我说师父这段时间总是心神不宁的,原来是心中生了好事。”聂小凤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讽刺道。
“小凤!”罗玄皱眉,余光看了看身旁的玉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快步走到聂小凤面前,同样肃这一张脸呵道,“跟我过来!”
聂小凤正被酸意泡着,她只看到屋内玉容和罗玄的亲昵动作,瞬间就如同炸了毛的野猫一样。人一旦生气就会失去理智,即使表面上看着冷静,可已经是无法思考。这样的事情既然被她撞见了,非要想办法说得罗玄再无话可说方可罢休。
“谁要跟你走,我留下来陪着未来的师娘。”她气哼哼的说。
“胡说八道!”罗玄也有些恼怒,女人就是麻烦,他何时被人这样误会过,更加严厉的喊道,“跟我过来!”
聂小凤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后跳一步靠着玉容。
“你就是恼我坏了你的好事,这么凶!”她拉着玉容挡在自己面前,“坏师父,我以为你真是要修仙呢,原来也是贪恋红尘,和那些假仁假义的卫道士有什么区别。”
“你!”罗玄被她气得语塞,“果然你还是心性难改,原本当着外人的面我不说就是给你留些面子。好,既然你不走,我就在这里和你说明了。聂小凤,我以为你真的放下了仇恨,真的能改邪归正,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依旧是你在骗我。”
聂小凤皱起眉头,怎么又扯到了这里,他们之间不是早就说明白了么?
“喂!说你的事情呢,不要扯到我身上!”她又急又气,说的话越来越不计后果,“明明就是你想讨老婆了,被我看到了还不想承认!罗玄,你除了会指责我的身世,能不能换个说法来指责我?”
“换个说法?说你这般没大没小目无尊长?谁允许你和师父这么说话的?”
两个人越说越僵,越吵越凶,玉容被架在中间有些懵,她本是好意,没想到结果会是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玉容捂着自己的伤口弯下腰,他们师徒二人方才停下争吵。
“很抱歉,让你看了笑话,是我罗玄管教不严,教出这么个逆徒。”罗玄对聂小凤失望至极,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气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徒弟,只得无奈转身离开。
聂小凤狠狠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他,方才红了眼睛。
原本以为他们至今不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原本她相信了罗玄肯信任自己,他们之间不再为这件事争吵。可一旦发生了争执,他还是会第一时间把自己扯进那个生来就无法驱散的阴影之中。
她明白了聂小凤悲剧的根源,不是少不更事的爱,不是难以逾越的师徒身份,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伦理道德。她的悲剧,就是罗玄亲手造成的,是他的偏执和成见,是他身为名门正派人人敬仰的大侠所处的道德制高点,宣判了聂小凤的终身苦楚。
可笑,自己竟然会理解聂小凤为何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