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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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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一年初夏,聂小凤过了这一年的生辰,已经实满十七岁。现代女孩这个年纪还在读高中,可古代时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都已经嫁人。聂小凤倒是有些好奇,罗玄将她禁足在山上,不许她涉足江湖,可曾考虑过他们又该如何过这一生?他是否想过将日渐成熟的少女嫁他人妇?
想没想过又有什么区别,他不爱聂小凤,就算想爱,也不敢爱。只是这样把她困在山上,也困死了她的所有姻缘。他可以终身不娶,聂小凤自然也能终身不嫁。
她忽然觉得罗玄也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只是为了所谓的武林正道、为了好友的一句托付,硬是狠心斩断一个女孩未来人生的所有可能性。既是保护也是囚困,霸占着却又无法面对,得到了却又终身懊悔。
何必呢,人世间又不是只有情爱。就这样每日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不好么?
“还在这里生闷气?”
聂小凤听到外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斜坐在窗边的榻上,正百无聊赖的搭在窗边看着天上皓月当空。心中有些生闷,她没想过经过了这一年多的相处,罗玄竟然还是不相信她会彻底放下仇恨,好像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做什么都是别有所图的一样。
联想到真正的聂小凤苦恋他一生也没到什么回报,目光变得更加幽怨。
罗玄本来是从不会服软道歉的,但他自己也知道刚才在万天成面前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他本意是想借此让万天成去告诉山外的那些人自己绝没有掉以轻心,他会一直警惕着这个魔教仅存的余孽。那种装出来的蛮横霸道能骗过万天成,自然也能伤了眼前的女孩子。
这一年多以来,他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他相信聂小凤真的放下了仇恨,相信即便是自己教了她武功,她亦不会重返魔道。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所以待万天成离开后,罗玄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支开陈天相,就匆匆赶过来,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如何用一种既体面又合理的方式向聂小凤道歉。
这一日的天色非常好,皓月当空朗朗明光照得一派清明,罗玄走到窗外与她隔窗相望,他可以看清楚聂小凤的表情,也能在黑着灯的情况下依稀看到屋内的饭菜动也没动。
他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
“饿了吧。”罗玄靠在窗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方巾,层层打开,里面裹着几块青竹膏。这是蜀地那边传来的小吃,聂小凤最是喜爱,每次他们下山,她都要想尽办法让他们带些上来。
原本嘟着脸的聂小凤闻到了味儿,立刻抛弃了刚才的高冷。
罗玄浅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了两块,忍不住感慨一声:“还未见过师父训了徒弟后,师父亲自来向徒弟道歉的。”
聂小凤也不装了,她是那种仇不过夜的脾气,只要不是触及到她底线,她尽可能的一笑而过。
而且,她无法真的生罗玄的气。
“是你说的不对,道歉也不委屈。”她嘟囔着,转身去抓了两口水喝。
屋内并未点上烛灯,罗玄向一旁错了几步,看到聂小凤拿着什么东西折回,他立刻转过头,保持原样。
“师父,送你的。”聂小凤抵给他一样东西。
罗玄的心里本是有些惶恐,但看到聂小凤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后,立刻松了口气。他接过那本“寒草纲要”,这是他前不久从一个药农那里得来的一本草药集,粗略一看自己很是喜欢,只是年头过久且并未得到妥善的呵护,许多字迹不好辨识。聂小凤当时见了,就非要拿走,他拧不过就给了她。
料定她也看不懂多少,用不了几日就还给他。谁知此时手里拿着的书非常新,内容无变化,借着月光,他立刻认出了上面是聂小凤的字体。
“你抄的?”罗玄有些京惊讶的问道。
聂小凤点头,笑盈盈的支着下巴,靠在窗边说:“上面许多字都看不太清楚,我花了好些时日才补全的,如果发现有写错的地方可别怪我。”她说得云淡风轻,殊不知自己为了抄完这一本厚厚的草药集,险些看花了眼。
“你有心了。”罗玄最后只能浅浅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谁叫你是我师父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无亲无故的也只有你和天相能让我费心思去做这些。”聂小凤赶紧说道,她也怕罗玄被自己感动的不知说些什么,疯狂的补台阶给他,“我这算不算是以德报怨?”
罗玄被她的那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得彻底放下了戒心,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稳定在了某种接近于亲情的定位。
这曾是他最想看到的。
“是,是为师不对。”话都说到这里了,罗玄也没有必要再顾及那不必要的脸面,“小凤原谅师父了?”
聂小凤嫣然一笑,从他肯来找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原谅他了。
罗玄心满意足的将那本书放在怀中,身体靠向旁侧的窗户,两个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片刻的安静,没有人说话,也并未觉得出尴尬。罗玄想着让她早点休息,侧过头,才发现她一直仰着头看着天上。
“小凤,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罗玄亦是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心中五味杂陈。他有一点怕,怕聂小凤真的记起来自己的身世,为了复仇会将这一年多的无忧生活抛诸脑后。
怕她亲手毁了她已经带来的这一切。
“师父觉得我想起了什么?”聂小凤反问道。
罗玄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说:“去年天相就曾和我说过,你记得万天成他们是你的仇人。”
聂小凤微微侧过头看了眼罗玄,他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自己也思量了片刻,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实话实说。
当然了,要说实话也是罗玄能接受的实话。
“师父,之前许多事情我确实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娘是被人逼死的,我是他们口中的魔道余孽。”聂小凤她悠悠的说,今日若是说明白了,也许真的能消除他们师徒之间最后的芥蒂。
罗玄一时语塞。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带我上山的,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才不让我下山,不教我武功,不让我报仇,让我做个普通人。你怕我魔性难除,为了私仇为祸武林,你辛辛苦苦教我为人的道理,让我修道习心,一直都在尝试着改变我的命运。”聂小凤越说越是忘我,她把自己再次剥离了聂小凤这个身份,以叶雯的口吻说着她所理解的这一切,“我不想报仇,我也不会习武练功。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发生什么,你何时问我,我都会这么告诉你。师父,我知道你是相信我的,如果不是的话,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聂小凤再次侧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罗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犹如月中的仙人造访了人间。
“我把你的身世和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都告诉你,从今日起我们之间便不会再有秘密。”罗玄下定了决心,看向她,“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
一片昏暗的女子闺房内,尤能看到一个少女斜坐着靠在窗边侧目静听,而旁侧的那扇窗外是一个白衣男子的背影,两个人久久如此,犹如两幅悬挂于黑暗中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