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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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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决定带着聂小凤上哀牢山的时候,究竟是如何考虑的?
罗玄坐在房间里看着旁边的两个女儿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而聂小凤就坐在他对面,哄着两个女儿笑得格外开心。一种安逸的疲倦涌上心头,他慵懒惬意的靠着身后的凭几,思绪渐渐飘远。
最近总是回想起之前的许多事情,当年他在山上学医修道,自认为这天下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所以当觉生苦求他照顾好自己的女儿,当他见到聂媚娘丧命少林,聂小凤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时候,内心的善良和清高让他很快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改变这个女孩儿,教她为人处世,渡她脱离魔道。
他做到了么?
那场大病之前他肯定没有做到,聂小凤虽然足够聪明,但她性格乖戾,那时候的她就像是一颗顽石,不肯接受任何外力的雕琢。
直到那个时候……在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罗玄的思绪渐沉,他挪动了一下身子轰散睡意,强打起精神接过其中一个女儿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悄声问道,仔细看了看那个小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竟然是一颗用油纸包裹好的蜜饯。
“我就说我女儿聪明吧,知道她们爹喜欢吃甜的东西。”聂小凤在一旁笑意盎然得说着,烛灯之下正可谓花容月貌,朦胧似梦,他看得有些入迷。也许是误打误撞,修习内力对她体内的蛊毒的确有一定的作用,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找对了办法就没有真正的绝境。他心情舒悦,想要靠近聂小凤,却被身边的小女儿拦了下来。他笑着抱起女儿,将她高高举起,耳听得她咯咯笑个不停,开心的挥舞着小手,然后指着一旁的聂小凤,极不熟练的、声音含糊的喊出了一声类似于“MAMA”的音节。
罗玄突然顿住,他放下女儿,格外认真的抱着她凑到自己面前,说:“玄霜,你喊的什么?再喊一次!”
小女儿咿咿呀呀的喊着,小手打在他的脸上,然后又转过头看着还在低头照顾另一个女儿的聂小凤,支支吾吾的再次喊出了一个更加明显的“MAMA”。
罗玄喜出望外,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聂小凤,兴奋的喊道:“小凤!你听到了没有?”
然而聂小凤还是低着头看着凤雪,对于他的话无动于衷。罗玄稍一蹙眉,瞬间感觉如坠冰窟一般,他惶恐的跳下坐塌快步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然而曾经犹如梦魇一样的场景再次出现,聂小凤的鬓发发白,红色的血液顺着额顶蜿蜒流下混入眼中泪水,她绝望的看着自己,只喊了一声“师父”。
“师父!”
“师父!”
罗玄猛地睁开眼睛,那种被人狠狠攥住心脏的感觉还未散去,他慌乱的看了看四周,这里还是血池洞,他一直在这里陪着聂小凤修炼内功。一双手轻轻板住他的脸让他正过头,罗玄这才看到跪坐在自己面前的聂小凤。
“师父,你做噩梦了?”聂小凤紧皱双眉,一脸的担忧。
罗玄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一把将聂小凤抱进怀里,那种感觉太过于真切,醒来时他依旧心有戚戚,额头都已经渗出了一层的冷汗。
也许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在不知不觉之时睡着了,让这些时日经常会纠缠他的噩梦趁虚而入。罗玄放开聂小凤却紧紧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离开自己太远。
“你太累了,我们今日早点回去休息吧。”聂小凤满目心疼,她的手指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汗水,见他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手中的力度依旧没有减缓。索性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倒进他的怀里,“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罗玄的心绪渐渐平稳,他轻轻叹出一口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办法回答。双手揽着她的身体将她的抱住,好像这样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存在,才可以稍稍抵消那噩梦中的恐惧和不安。
“你看!”聂小凤突然坐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情况好多了!你找到了办法,这段时间以我身体也没有继续恶化,修炼内力应该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你需要放松一下,总是这么紧绷着神经,回来累倒了还要我反过来照顾你!”
罗玄笑哼了一声,终于开口说:“我倒不了,这你大可放心,你夫君的身体你还不知道么?”
聂小凤秀眉微蹙,脸颊稍稍泛了泛红,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角。相爱的人其实只要一个目光就能让情和欲搭在一起,聂小凤的身体因为修炼内功外加心丹加持的缘故格外的好,只是自从她病发之后他们罕有心情去享受二人世界。血池洞与世隔绝,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无人知晓这里,她心中因此生了荒草。但想着他刚刚一定是做了噩梦,或许他没有这个打算,聂小凤强压下躁动的心,试图退出他的怀中。
“先回去吧,你今天一定要早点休息,那些书就不要看了,药也无需调配,少了一日不碍事的。”她心不在焉的说着,刚要站起身,就被罗玄一把扯住重新跌进他的怀里,缠绵而柔情的吻如期而至,她心中那图荒草再次摇摆不止,撩得她心痒耐难。
他们早已是夫妻,聂小凤对于他眼底生欲的样子并不陌生,更清楚如何品味他的情绪,感觉到他一呼一吸都有些发乱,心中就已无任何疑虑。熟练的解开他的腰带,她还挺庆幸罗玄事先就在这个山洞里安排了厚实的动物皮做垫子,用来供她修炼时坐在上面可以保持体温。心底浅笑,如果不是他们之前有多绝望,不是她足够了解他的为人秉性,她都要认为这是早有预谋的。
“又在想什么鬼主意?”罗玄见她隐隐坏笑,抽空浅声问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相比于第一次的窘迫,如今他解起衣服熟练了许多。
聂小凤推开他的手,推着他的胸口让两个人重新坐起来,再重新搂住他的脖子,被解开的衣衫随意的搭在手臂上裸露着双肩和胸前的大片娇嫩雪白,一副活色生香的魅惑感。
罗玄喉咙微动,左手揽着她的细腰右手继续去解她的衣服,俯身轻柔的去吻她的脖颈。
“师父,我在你这些藏书里看到过一种挺特殊的修炼内功的方法,要不我们试一试?”
罗玄心中生疑,抬起头看着她目露狡黠,还在坏笑。
“什么方法?”他暗声浅问。
聂小凤向前倾身,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调皮的、好不负责任的轻佻口吻笑着说:“阴阳滋补互助,当然是双修呀!”
随着一声悦耳的浅笑,罗玄心中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他当然知道这是聂小凤的戏言,就是当初那般总爱与他开的玩笑一样。可这个时候,他倒是动了真心思,得让她明白有的时候玩笑就不再是玩笑了。
因为情况的好转,哀牢山上的气氛也入寒冬过后的暖阳,庄内多了许多欢笑声。罗玄不知道修炼内力到底能扼制蛊毒到何种地步,彻底根治是否可行。但此时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进展他更不可以操之过急,他需要找到一种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
说到底他对于这种蛊毒之法还是不太了解,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如果足够了解它本身就能找到与之相克之物,中原武术更是博大精深,总会有一种方法能够在不损害任何其他人利益不牺牲任何他人性命的前提下解开这种古老的诅咒。秉持着这样一个信念,罗玄开始进入到另一个寻找解药的方向,如果他这番能够成功的话,这小半年的所有折磨也就算是值得了。
他把目光放到了那个被硫磺侵染过的水池之中。
如果说以毒克毒,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种方法还是太过危险。聂小凤服用了不少他专门炼制的心丹,又辅助以内力,也许可以借助硫磺的毒性来攻克蛊虫的毒性。只是这个过程必然不会轻松,他还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去了西域两个多月的万天成终于有了消息,他带着十余名自己的手下一头扎进了荒漠之中,返回时只有他一个人幸存,而且身受重伤恐命不久矣。得知消息的罗玄和聂小凤均是一惊,夫妻二人商量着这一次罗玄必须要亲自前往去看一看万天成的情况,或许只有他能救得了这位好友。然而糟糕的消息很快就再次传来,万天成已经因伤势过重而亡,临死前只说自己“无一所获,心有不甘”。
这样一个噩耗让罗玄和聂小凤均时被震惊的陷入了沉默之中,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情况急转直下,万天成的事情在江湖之中很快引来了连锁反应,聂小凤身中绝毒还要蛊惑他人为之拼命的论调迅速在各个门派之间传播开来,当初浩浩荡荡的正义之师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史谋遁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再一次成为了这群人的领袖。
万天成是他的师弟,秉持着为师弟讨要说法、为那些无辜亡魂复仇的旗号,他们可以有充足的理由再一次闯上了哀牢山,这一次上山的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机关阻拦。
罗玄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坚信凭他一人之力也足可以守护聂小凤的周全,但他要让着一切都光明正大的进行,就算他最后还是会落得个身败名裂,也要堂堂正正的向天下表明自己的立场。
天已入秋,一阵清凉的雨前风吹散了还未彻底消退暑气,罗玄稳了稳心神,他将要去面对庄外愤怒的人群,这一次他们上山定然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易离去。他还在苦苦思量着如何才能在不伤害任何人性命的前提下将那群人击退,或者说是用何种方法才能解释清楚聂小凤的情况,他也清楚这种想法本身就很愚蠢。顾此失彼,如今他只有做出最后的选择,今后便再无任何退路。
正在他要起步走出庄园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神毫无征兆就是一乱。他屏息调理,却感觉自己怎么也稳不下来心脉,心中像是翻腾的怒海,激得他双眼发花,头重脚轻眼看就要倒了下来,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喉咙发甜,一口鲜血瞬时吐了出来。
“师父!”
罗玄艰难的抬起头,看到跑过来的人正是陈天相,他更是满脸的恐慌,忙将他扶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
罗玄很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他中毒了。这毒性猛烈,短时间内足可以要他半条命,但凭借着他的内力也不足以致命,只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
“小凤!”罗玄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凤呢!”
陈天相立刻喊道:“我正要来和师父说的,小凤她已经跑到庄外去和史谋遁他们对峙去了!我们谁也拦不住她,师父!”
心中再是一沉,罗玄又是吐出一口鲜血。口鼻间热燥得像是着了火一样,他顾不得这般难受,艰难的对陈天相说:“扶着我……扶着我出去!快!”
他完全不知道聂小凤到底要做什么,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已经悄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