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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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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聂小凤体内的蛊毒发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聂小凤的情况并没有再继续恶化,这让罗玄看到了希望。他更加没日没夜的为她调制各种药材,想尽了办法拖延这种罕见的病症,其实他们对于何时发展到何种地步也没有一个可以参考的概念,但只要她还没有丧失新的觉感,就说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每日他都在焦急的等着觉生和天相能传来消息,而此时万天成的出现让罗玄有些吃惊,听说他旧疾重发,本来以为他会许久之后才会赶过来,但没想到他竟然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就爬上了哀牢山。
罗玄不忍看到旧友如此憔悴,查看了他的病情后开了药让余英华去煎了一副,然后将那天史谋遁如何领着三帮四派的人硬闯哀牢山、又是如何打伤并废掉了聂小凤的内力,以及由此而导致她体内蛊毒发作,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他说了一遍。
“那么小凤呢?她现在怎么样了?”万天成听得忧心忡忡,他之前只知自己的师兄来哀牢山上与罗玄撕破了脸,却完全不知道聂小凤的事情。
“她还好。”罗玄解释说,“乐观一点来看,蛊毒暂时被压制住了。现在觉生和天相他们都在寻找有关解蛊的线索,事情还没有到绝境。”
万天成点了点头,忍不住咳了几声,看到余英华端上来的汤药,想也没想就全都喝了下去。
“她现在正在陪着女儿们休息,如果你想见她,可以先去客房休息一下。”罗玄轻声说,他知道万天成仍旧钟情于聂小凤,即便她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这依然无法阻拦对方对于她的超乎寻常的情谊。只是之前的罗玄或许会觉得酸涩,觉得不安,但此时此刻他完全不在乎这种出乎本能的爱慕。
她是如此特殊,在乎她的人越多,越是说明他所有的选择都没有错。
“我不多耽搁了,多谢罗兄的药,这个药方还望赠予,我带在身上。”万天成说得诚恳,从罗玄手中接过药方后揣进怀里,“我现在就返回住所,稍事休息整顿,不就是一个‘木人蛊’么,我会带着我的人到西域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罗玄听了他这些话十分的吃惊,但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他郑重的想要拜谢对方,却被万天成一把拦住。
“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小凤,她不是福浅命薄之人,你说过你会照顾好她,你要说到做到。”说完,万天成已经转身兀自离开。
如此一来,每一条有可能的道路都有人在努力,罗玄一个人自然是分身乏术,可聚集了大家的力量或许就能够改变眼前的困局。罗玄受到了鼓舞,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他自己的努力,只要能撑到他们其中任何人能传回来好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曙光……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预料。
这段时间罗玄还信心满满的继续为聂小凤压制蛊毒,他想过剥开皮肉直接祛除她体内的蛊虫,虽然危险但最为直接。可根据他所了解的一些南边的传统蛊术,这种虫子一旦进入体内很快就会溶解在受蛊者的血肉之中,这便是蛊毒发作的原因。即便依托着内力的压制,聂小凤在体内保存着蛊虫数月时间已经是个奇迹,如今蛊毒发作就证明那虫子早就溶解了。
所有找到的能彻底医治蛊毒的方法几乎全都是另常人咋舌的怪异之法,其残忍程度有的并不逊色于这些蛊毒本身。换血之法就是其一,而这办法就是以一换一,至少需要牺牲一人来救另外一人,而且成功的几率十分渺茫,自古以来就少有人去尝试。
罗玄虽然着急,但他绝不会失了理智。这样邪恶阴毒的方法他不会用,聂小凤更不会接受,他只能寄希望于将蛊毒发作的时间拖延的越久越好。
但是很快令一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一日聂小凤正在和奶娘一起照顾着孩子,她说话短的几句并无异常,可总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时候。正在她说着“小美人鱼”的故事哄着两个女儿睡觉的时候,余英华一脸惶恐的走了进来,刚要发声,看到两个孩子刚刚入睡,将到嘴边的话猛地咽了回去。
聂小凤将孩子交给奶娘,拉着余英华走出房间。
“怎么了?”她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凤,你看到师父了么?”她皱着眉屋头焦急的问道。
聂小凤摇头,早晨她和罗玄起来后说了几句话,就没有再见到过他,她本想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冷静一些的。
“我半日都没有见到师父,刚才去书房里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他也不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聂小凤心底的阴影更深,她冷静的说:“嫂子,你先去忙吧,我知道怎么回事,交给我吧。”
来到书房时聂小凤看到地上满目狼藉,四处溅落着各样摔碎的东西,被劈成两半的长桌,还有铺满了四周的书籍的残页。她的脚边有一个团成了一团的信纸,聂小凤俯身将其捡起来铺开,才知道这是觉生的信。
上面说他在少林找到了记载着解释“木人蛊”的内容,这种蛊毒是被西域一个早已消失的名叫“劫国”的小国用于惩罚叛国者,其起源依旧是南方传统的蛊术。上面也记载了一种可以为中蛊之人续命的办法,但是这个方法阴邪至极,绝不可以使用,他都不敢相信堂堂少林的医经阁内会有记载这等办法的书籍。心中并没有提到这方法究竟是什么,但只看他言辞之间的口吻就能感觉到这种办法要远邪恶于这种蛊本身。
信中后面说他会带着小徒弟明心一起返回哀牢山,路上会去一些广西、云南偏远一点的古老村寨里寻找有关“木人蛊”的线索,如果足够幸运碰到一些了结蛊术的老蛊师,或许能有别的办法。
但看至此处聂小凤心里已经很明白了,就算是能将这种蛊术记载清除的书籍里面也只写了一中能能续命的办法,没有半点解法的记载。续命都如此邪恶,解法岂不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想到早晨的事情,聂小凤知道一向抗压能力极强的罗玄为何会突然失控,他也知道希望越发渺茫。
聂小凤想着罗玄回去到哪里,庄园里四处都寻不到他的身影,她立刻就想到了她只去过一次的那个崖边。和余英华交代了几句后她只身一人前往后山,凭着记忆摸索着进入了那片静谧的林子。
上一次来她记得那种沉淀下来的古老的味道,如今古树上的枝丫都已繁茂不已,浓重的绿色遮蔽了天空,林中树木新叶的味道应该会更加浓重,可聂小凤已经闻不到了。
今日早晨起来的时候她为罗玄更衣,发现自己已经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了,那种让她沉迷的禅香,混杂着自身兰花香气的味道,全都消失了。
她平静的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她不想再隐瞒罗玄任何事情了。
摸索着脚下的石板路,聂小凤回想起那时候罗玄的表情,他的震惊、恐慌和无助在那一瞬间全部涌出又通通被他立刻掩盖下去。他握着聂小凤的手,只说了一句“我再想办法”,就匆匆离开了。
树林尽头的光线照进昏暗的空间里,聂小凤的意识有些游离,她如在梦中一样缓步走出了那片树林,看到罗玄就站在那里眺望着下面被阴云笼罩的世界。
暴雨前的泥土气息让聂小凤的精神为之一振,她悄悄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
“你只来过一次,竟然能找到。”罗玄的声音有些暗哑,有些陌生,聂小凤不知道他刚刚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恐惧和绝望。
远胜于自己的绝望。
“对不起。”她不由自主的说。
罗玄猛地转过身看着她,困惑的皱起眉头。
“我如果早一些和你说蛊虫的事就好了,对不起。”聂小凤轻轻抬起头,目光落在他鬓角越来越多的白发,又看向他掺入了点点霜色的胡须,发须都有些凌乱,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抚平那些突兀的落在外边的发丝,眼中噙着泪,“这对你不公平,毕竟留下来的人才是最难得,我却要让你经历这些。”
他一把将她抱紧怀中,力气如此之大,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聂小凤感觉到自己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染出一片片花状的湿渍,她用力回抱着他,天知道她自己有多么的不甘心,不舍得,不愿意。
可她却不敢说。
“小凤。”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昨日做了个梦。”
放开她时,罗玄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眼色发红,像一个受到了惊吓的孩子。
“我梦到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要——再年长一些,你用藏在发顶的七巧梭刺入了脑中,自绝在我面前。”他皱着眉头,语气都满是惊恐,“我吓醒了,看到你就在我身边,才知道那是个梦。”
聂小凤看着他,稍稍歪了歪头。
“什么是七巧梭?”
罗玄一时哑然,他的嘴角微微牵动,沉默的低下头不去看她。聂小凤想到了他们原本的结局,再次倾身将他抱住,用自己的行动来安慰他,他们这一世过得坦荡,即便再短暂,也不会再有那些本应该发生的恩恩怨怨。
他们不会再有那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