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会委屈的玻璃

6、练习3（阿姨的橘子酱） 阿姨的橘子

　　“原木！吃饭呢！”向红，和原木一起在学校小超市工作的同事。

　　“向阿姨！”原木灵巧地把自己的饭菜盘子往里面挪了挪，一边起身坐到靠墙的座位。

　　向红看着乖顺柔巧的白嫩少年，眼神在少年粉嫩的红唇前顿了顿，只是浅笑着，顺其自然地坐到了原木的旁边。

　　原木有些羞涩和尴尬，他很少和别人靠这么近，他耳朵染上了一道浅淡的粉意。

　　向红的饭盒是那种好几层的保温饭盒，素菜一层格子、荤菜一层格子、米饭一层格子，自己又带了一个保温杯装了满满一壶温水。

　　原木有些羡慕，他带的是那种一碗装所有的饭盒，每次吃到最后，碗底的剩余米饭都会裹上厚腻的油汁，但他还是会坚持吃完，因为他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习惯节省。

　　“上一次我带的橘子酱炒的青菜，你说很喜欢清香清爽的味道。我这次特地多做了一点。”向红将一瓶用密封玻璃罐装着的橙色橘子酱，放到原木面前，示意原木收下。

　　“阿姨，太谢谢你了！不用的，我、”原木受宠若惊，向红平时是一个很独立有主见的女人，虽然她只是学校超市的一个小小售货员，却不影响她丝毫风华。平时向红也会带些好吃的和大家分享，可是这明显是给原木的独一份。

　　“收下吧，你不收就是不喜欢。”向红伸出手，将橘子酱再次推回了原木面前。

　　原木耳根的那抹粉色，终于控制不住弥漫到了白嫩剔透的两颊。原木轻轻地很珍视地拿起玻璃罐，在饭厅暖黄的灯光下打量这罐盖得严实的橘子酱，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气似乎在鼻尖缭绕。“谢谢你，向阿姨！”

　　向红看着原木轻轻地将橘子酱放进洗得素白的背包里，心里像缠了乱麻，一阵揪心的疼。这要是个女孩子，她也不会这么纠结。

　　原木已经吃完了，不过他并没有叫起正在吃饭的向红，让他出去，他静静地等候着。

　　向红吃得很慢，每一口饭菜的下咽，都像是要哽出她的眼泪似得难以下咽，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打开保温杯、拧紧保温杯。其实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对原木说？如果她直接和自己的儿子对话，她和儿子之间必然会留下不可磨灭的隔阂。

　　“原木！”向红虽然是说话的人，可是连她自己都被这一声原木给吓到。

　　“阿姨？”原木带着薄茧、细长白皙的手合上了自己的四级口袋语法书，茫然又平静地看着向红。

　　向红打了个哈哈，为了缓解自己的情绪也是为了解除原木的茫然，说：“原木，这不是快放寒假了嘛！一瓶橘子酱可能吃不了多久，我把橘子酱的做法给你说一下，吃着喜欢的话就可以自己做一些，炒菜什么的放一点也香。”

　　向红暗恨，自己的不争气，明明就要说出口了，话到嘴边去转了风头。表面上向红还是很理智很清晰的将橘子酱的做法告诉了原木。

　　“先把橘子皮剁碎……最后加大概橘子皮一半的盐。是这样吧！阿姨？”原木没有注意到向红眼里的阴霾，他为今天收获的开心温暖着。

　　“是的。”向红的话语透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冷淡，她没有看原木，只是转过头沉默地吃着那难噎的饭菜，喝着保温杯里的温水。

　　原木的心，像是突然向谷底滑落的冰山之尖，留下了山顶闪着熠熠寒芒的光滑截面；所有欢欣雀跃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自然察觉到了向红对着自己的非同寻常。

　　向红捡着最后的几粒米饭细细的咀嚼，水早已喝完。人生的酸甜苦辣放佛混在了一起，将这片狭小空间弄得愈发的晦暗无光。

　　“我在25岁的时候，和丈夫离婚。我们之间留下了一个孩子，我不想把孩子交给那个出轨的男人，即便是做最苦最累的活，我也会把我的孩子养大。”向红看着眼前光洁的碗，眼眶涩然，红得通透。

　　原木沉默地听着，这只是个起点而已，他想他知道向阿姨要说些什么了。

　　“我今年45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把最好的年华和光阴献给了我至亲至爱的孩子。我在病房疼痛中，听着他呱呱坠地；到他叽里咕噜的牙牙学语……到现在他终于上了好大学。原木！”向红的眼泪终于被充斥整个饭厅的悲伤挤出了眼眶。

　　“我的儿子叫叶珺。”

　　七平米的出租屋里，原木看着空荡的透明玻璃罐，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橘子酱没有放过那个寒假就发霉坏掉了，原木舍不得扔掉，终于在腐烂的酱发臭的时候，将玻璃罐清洗干净保留了下来。

　　这可能是他和叶珺最后的联系，当初他走得太快了！叶珺的乞求、嘶吼、哭泣都变成了一瞬间。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辜负一个无条件疼爱叶珺，为叶珺奉献了二十年光阴的女人。这样的爱，他没有，他希望叶珺有。为他记忆里的那个带个他美好的阳光男孩。

　　原木第一次尝试做橘子酱，在装瓶的时候，连带着那个玻璃罐一起打翻在地上。听着那清脆的玻璃声，原木眩晕、眼前发黑，他急促地跪倒地上去捡拾，当手指被锋利的边缘滑破，染上玻璃碎片时，内心的痛苦终于化作悲伤的嘶鸣。

　　当初和叶珺分手没有流露的悲伤和眼泪，在这一刻通通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