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会委屈的玻璃

5、练习2（后悔） 后悔

　　“为什么把我的工作辞了？”江绪竟然生气了，他感到意外。难道不是便利店的工作让江绪抑郁的吗？他好像做错了，他只顾着自己的担心，就替江绪做了决定，他没有尊重江绪的意愿。

　　“我不想你累着，家里有我。要是你想，我就再去找老板。”江绪没有再回便利店，他也没有再去找老板。除了江绪没有出去上班，生活好像没有变化，但是他明白他和绪绪的内心有了第一丝裂隙，像他要为江绪撑起的天空一样，变得更高更阔…但更黑…

　　他学会了给江绪带小植物，还专门网购了一个乳白色的白色三层小架子。架子原本是鞋架，不过用来放植物也可以，这样换一个名字买会更便宜。看见被整整齐齐放在小架子的植物们，江绪终于露出了久违的难得的笑容。

　　同时，他感到更为焦虑，他要升职要加薪，他还没有带着他的江绪搬出那个没有厕所的小屋子。原本他以为过了实习期他和江绪的日子会好过一点，但是实习期后他的职业生涯仿佛停滞了，一动不动。

　　他想过要是能签成一个大单，提成瞬间就能让他和江绪搬去一个干净、有厕所的一室一厅。大单确实签成了几个，果子却别人摘走了，他毕竟是一个职场新人……这些不用让他的绪绪知道。

　　又一次深夜的酒醉回家，他本来想在楼下厕所洗漱了再回房间休息的。但是他的头太晕乎太刺痛了，他忍不住就在黑漆的楼梯台阶上坐下，就那么靠着墙睡了过去，至少他以为自己是睡着了……

　　“怎么样，头还痛不痛？”雪白的房间，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精神恍惚，他为什么会在医院，他只是有点累睡了一觉。江绪的又红又肿，他一定很担心很害怕，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把叫不醒的自己送进医院的。

　　这一次的酒精中毒，让他们一下子又回到了刚刚搬来这栋灰扑扑的小楼时的身无分文。一次生病就那么榨干了他们的钱包，有江绪在，他不敢去拼了！再这样一次，他无法想象他的江绪会怎样。

　　江绪在他外出时，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夜晚，江绪担心他醉得太死就那么……江绪的抑郁程度又加深了。昂贵的药物和江绪的担心让他左右为难，他想要拿命去冲刺，却……江绪从来不是他的负累，是他的人间四月天，他的芳菲。

　　“你还在喝酒吗？可不可回来呀？我好害怕，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我睡不着……”他只好提前离开酒局，向这个总那个董赔酒道歉，今天晚上这场酒算是白喝了。捂着隐隐作痛的胃，他打了车，这样能快一点。江绪在等他，他很害怕。

　　这样的日子在这间小屋里反复上演了三年，他也有了埋怨，是他还不够努力吗？江绪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让他焦虑；一次又一次的提前离席和拒绝酒局，让他坐上了公司的冷板凳。同事们总是调侃他谈了恋爱，就无心事业了。他真的很需要钱……钱能维持他们艰难的生活。

　　不知何时点燃的香烟烧到了尽头，灼热扎了一下他的手，烟头掉在了地上。往事一幕幕的浮现，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我总不好，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江绪敏感的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了。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总能在他的各种行为举动中找到蛛丝马迹。何况是和他朝夕相处的江绪……

　　缝隙被撑开了一条缝，现实拉扯着缝隙的边缘，他拼了命的在巨大的豁口找补，他和江绪仍旧渐行渐远……或者在他让江绪感到自己是拖累的时候，他们就注定渐行渐远。贫贱夫妻百事哀，诚不欺我。

　　江绪开始了无意识、轻微的自残，如果不是他对江绪的了解够深，或许他只会把那当成一道小伤口，贴个创可贴一笑了之。江绪用指甲钳剪破了自己的指尖，江绪剪指甲一向会留两毫米左右不剪，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因为江绪喜欢。

　　“我们去做METC治疗吧！”他不想在看到江绪沉浸在悲伤和抑郁的阴霾里了，三年了，他没有让江绪开心，未来可能也没有办法让江绪更快乐。江绪没有回答他，他也不敢再替江绪决定任何事，替江绪做决定的傻事他已经干过一次了。

　　江绪日记
　　听见老公和奶奶打电话，我也有些想我的爷爷奶奶了……
　　xx月xx日

　　我有些想家。
　　我不后悔跟着他，他很好，很可靠，我的眼光没错。
　　我只是有些想爸爸妈妈了。
　　xx月xx日

　　今天馒头死了。
　　是真菌感染，都怪我不细心。
　　我会一直记着馒头的。
　　xx月xx日

　　端午节。
　　老公公司和便利店都发了粽子。
　　好吃。
　　xx月xx日
　　（但是没有夹咸蛋黄，我想吃家里阿姨包的咸蛋黄粽子了）
　　……

　　其实，爸爸妈妈也没有特别讨厌老公吧。
　　最近总是流眼泪。
　　xx月xx日

　　我有抑郁症！
　　我……为什么呢？我没有想不开心的。
　　他很担心，我不能这样，我要赶紧好起来。
　　xx月xx日

　　我已经在努力开心了
　　xx月xx日
　　……

　　他酒精中毒了。
　　我好害怕。

　　……

　　我好想家。我应该把我的零食、玩具全部都带走，这样我可能就没有那么想家了。
　　xx月xx日

　　……

　　他说叫我去做METC治疗，可是我们已经没钱了。
　　我为什么要生病，不生病我们或许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了。
　　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xx月xx日
　　……

　　他果然是个无能的男人，不！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懦夫！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他的绪绪还是跟着他住在这间破屋子里。带走小王子的他浪漫的，生活永远是现实的残酷的。

　　“绪绪，我们分手吧！”他刻意不去看江绪的表情，陪他在这个窄小阴暗的角落里，坚持了五年的人……他真是猪头，再蠢的猪也该有点成就了，可是他比猪还不如。

　　江绪，不愿意分手，也不愿意离开。江绪强压情绪的过渡疲劳，开始让一团糟的人生活，回归最初的美好。因为第一次没过好，江绪想要带着他再来一次。江绪说陈旧的原木床虽然没了霉斑，但是不好看，问他要不要把床用漆刷成暖黄色。江绪说椅子裹的白色棉布有些脏，问他要不要买新的布再重新裹一遍。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了，所以他逼走了江绪。

　　“臭小子！烂种！”他低着头对江绪爷爷的辱骂来而不拒，沉默地接受着他本该拥有的惩罚，无视一旁哭喊着不愿意离开的江绪。江绪的奶奶，爸爸妈妈想要将江绪拽住他衣服的江绪扯开，但还害怕伤害到江绪所以不敢用力。

　　这样的话，就需要他来一个又一个的扳开江绪的手了。明明是艳阳高挂、无风无雨的日子，他却感觉到寒风呼拉刮蹭在耳边，他听不见江绪的哭喊，麻木地将江绪还给了能保护他的人。

　　他给江绪家人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后悔，他扳开江绪死拽着自己的手没有后悔，他看着江绪被拖进飞机的时候也没有后悔。却在回到和江绪的过去里，深深后悔。

　　“原木床虽然没了霉斑，但是很久了。我们把它刷成暖黄色好不好？”

　　“椅子布有些脏了，我们买新的换上吧？”

　　不好、不换。他的绪绪已经拖不起了。只要他好，分开就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