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会委屈的玻璃

4、练习2（后悔） 后悔

　　这是一栋灰色砖瓦搭建的三层小楼，为了节省砖瓦和空间，楼道尤其狭窄和陡峭。楼道间没有安装照明的灯，只开了几扇小窗。白天的时候倒还好有阳光，只是夜晚……

　　江绪就曾在这里摔倒过，他和江绪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每天都在这窄窄峭峭的楼道上上下下。

　　他打开了楼道的灯，这是江绪摔倒后他买来安装的，他们当时手里很拮据。买灯、线、控制开关的钱几乎是他们一个星期的饭钱。

　　“哎呀，我都说了我只是还不熟悉这个楼梯，怎么还安上灯了呢？多浪费钱呀，房东都六十了，每天爬这楼梯气都不喘一口……”江绪心疼又高兴地看着新装的灯，嘴里的话表面是对浪费钱的责备，内里却是甜蜜的撒娇。

　　“不让你摔着就好。”他的脑袋像贫瘠的沙漠想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江绪却说他油嘴滑舌要小心别被他骗了。

　　他用钥匙拧开锁进了屋子，他们住在最顶楼。光秃秃的钥匙让他很不舒服，这上面应该系道红绳，再挂上一个圆墩墩的熊猫头。每次回家江绪总喜欢手里甩着那串钥匙蹦蹦跳跳地走，圆墩墩的熊猫头在空中划过几道黑白幻影。

　　房子在他们退租后，租给过其他人。毕竟这里离市中心比较近，周围有地铁、超市、医院……所以不愁租不出去。比较愁的是房屋的软装真的很差，看见灰色小楼、没有灯的窄小楼梯江绪都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却在看到浮着青色霉点的架子床和脱了皮挂着碎屑的椅子时有些崩溃。

　　“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这个有霉点诶！我睡久了身上会不会也长这种青色的小点？”江绪软软绵绵的嗓音透露着一股竭力压制的对未知的害怕，他从未在如此恶劣的环境生活过，难以想象他以后要在这里煮饭、吃饭、睡觉……

　　“不会的，我会把霉点全部刷掉，再放上干燥剂祛湿。绪绪不会长点点。”江绪不可能离开了，但是他不能就此认为拿捏住了江绪，在他带着江绪离开时，他已经做好了要为江绪未来负责的准备。他会为江绪撑起一片天空，这片天空还很小，只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缝，他会努力把天空变得更高更阔更蓝……

　　江绪哦了一声，跑到旁边脱皮挂着碎屑的椅子前蹲下认真看着椅子，好一会儿才说：“那这个椅子是不是可以用布包住，这样碎屑就不会沾到屁股上啦？”

　　江绪抬头用小狗般水汪汪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对，绪绪真聪明！”他忍不住用手去抚摸江绪细软的黑发，他的绪绪是那么那么的善良可爱。

　　“那我们把行李搬上来就开始打扫吧！把我们的家变得很好！非常好！特别好！”

　　记忆中江绪充满热情的活力和满满期冀的声音放佛就在耳边回荡，我们的家，家啊。他的心脏泛起一股密密匝匝隐秘的疼。

　　他很无能让他的绪绪跟着他在这样的房子住了整整五年，这样的房子一般都是租给刚来这座城市没钱需要过渡的年轻人，一般的人住过两三个月后就直接搬走了，而他却让他的绪绪……

　　“绪绪，我们搬走吧！”他把他的工资卡放到江绪的手中，他已经在这座城市找到工作了，虽然还是实习期工资收入很微薄，但是住好一点还可以支撑的。

　　“你是不是飘了？这里一个月的房租才五百块，刨去奶奶的生活费和我们自己的生活开支就剩那么几百块钱。存都存不下来，就想换房子……”江绪顾不得还有些酸软的腰撑起身，一边小财迷似得把工资卡放进床头柜里的蓝色卡包里，一边嘟囔着被亲得红肿的嘴毫不留情地批评他。

　　“可是这里没有厕所还要下楼，每次完事之后……你都不方便……奶奶那边这两个月可以先不打钱，等我实习期结束就……”这些是他跟江绪提出搬走的想法前就已经想好了的，他不想再看见江绪舍不得电费或者为了避嫌一个人抹黑扶着墙下楼去洗漱，这样为了他们的小家着想付出的江绪让他迫切的想要回馈。

　　“我们说好了的。你的奶奶也是我的奶奶，我们是彼此未来不可分割的一份子。你怎么能想着为了我委屈奶奶？”江绪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在指责他不孝顺老人，忽略了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江绪想了想抱紧了他将头放上了他健壮温热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又闷闷地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舍不得我受苦，我们再等几个月吧，等我们手里攒了一些钱就搬走吧！这个楼梯我已经习惯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摔倒的。”

　　回忆翻腾着，一遍又一遍的吼着告诉他，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多么值得被珍视的一个人……震耳欲聋，震得他的心脏当当当的跳着。

　　陈旧的原木床铺上的霉点又长了回来，被白色棉布包裹的椅子还是被布裹着却泛上了陌生的黄。许久没有招揽到新租客的房子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间屋子唯一让江绪惊喜的是有一个没有阳光的阳台，因为这是一栋在城市里三层小楼，周围有许多林立的高楼大厦，所以阳光不属于他们。江绪好像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件事，什么都不会的他找了一份便利店收银的工作后，偶尔总是会兴致勃勃地带上一份绿油油的小盆栽回家。

　　他看着阳台墙角残留的几个脏兮兮的小盆内心揪痛。他将倒在一边的小盆扶起，把有印花的正面转出来，按照高低排成笔直的一条，这是江绪的习惯。

　　“馒头死了！”江绪眼睛红通通的含着薄薄的泪意看着他说。手里抱着一盆恹纠纠的叶面还附着白霜薄荷绿色的多肉，因为买的时候这盆多肉的叶面长的格外饱满圆润，江绪喜欢得不得了，根据外形江绪为他的第一盆植物起名馒头。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江绪就是去阳台看他的儿子馒头，去便利店上班的时候还不忘给馒头说再见。

　　这让他很吃醋，好几次在床上他都忍不住逼问江绪，他和馒头谁重要，江绪受不了总会含着汪汪泪水可怜兮兮地求饶，却不会说谁重要的话。

　　“你好幼稚，馒头只是一盆不会讲话的多肉，醋劲儿那么大……”他用热烈绵缠的吻回应江绪他的醋劲儿到底有多么大。一吻结束，江绪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着他，有一点点的害怕又害羞……

　　当江绪为馒头的死伤心的时候他很心疼，甚至想馒头一直活在他们生活里也还好，现在他工作忙馒头可以帮他陪着江绪，等他和江绪老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他和江绪还可以一起给馒头浇水。

　　馒头的死是因为根里长了真菌，可是江绪发现的时候馒头的根已经腐烂发臭，没有办法再救了。后来江绪带回来的植物没有一盆因为真菌感染的原因死去，却因为各种其他的原因离开了江绪。江绪甚至一度发誓，再也不养植物了，却在看到可爱漂亮的小植物时，打破自己的flag。

　　“为什么突然这么喜欢植物？”江绪以前没有这么喜欢植物的，至少在他们在一起时他没有发现江绪有这个爱好。所以他很好奇不了解也不擅长植物养护的江绪为什么会喜欢上植物的原因。

　　江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抱住他，倚靠进他的怀里……许久他感受到了怀里的湿意，江绪哭了……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直直地流眼泪。原因还需要问吗？他只需要仔细想想就会知道的，他却问了问得他的绪绪这么难堪，勾起了江绪艰难压制的悲伤和思念……

　　江绪冒天下之大不韪义无反顾地跟他离开了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他需要东西来寄托他浓浓又郁郁的思念和悲伤。他的贫穷支撑不了江绪热爱的画画和音乐，他把小王子从高大华美的城堡带走，却让他住在了灰扑扑的连厕所都没有的三层小楼的小屋里。

　　他努力的工作，抓取一切机会拼命的在公司工作，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别人不想去的酒局他去喝，别人谈不下的单子他去谈，过量的酒水让他的胃部烧灼，客户的厌烦让他的内心羞耻……要不就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吧，反正江绪会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不会离开的。不！他已经可耻的窃走了被悉心呵护的小王子，决不能再委屈江绪半分，从他带走江绪后的他就不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活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他的绪绪为什么会哭泣？江绪的哭是隐秘的，如果不是他担心江绪去厕所太久会出什么事找去，他都不会发现。

　　“我不知道，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哭，我不想让你担心。”他带着江绪去了医院，江绪很抗拒可是他不会在这样让他害怕的事上妥协。轻度抑郁……怎么会呢？明明江绪一天到晚并没有做什么……

　　“绪绪没事！只是最近压力有些大，我们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就好了。”他在心里猜度着江绪轻度抑郁的原因，他想可能是在便利店的工作不顺利，江绪的家庭说不上是顶级豪门，但是却可以贡着他这辈子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的生活。这样的家庭养出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接受从事便利店收银员的工作呢？最初他同意江绪去便利店上班是因为觉得江绪也需要社交活动，不然一个人也太过孤独了，却没有想到这份工作会委屈了他的绪绪。

　　“为什么把我的工作给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