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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达成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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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宛如绳索死死勒紧脖颈,湖水争先恐后钻入夺走每个能存活的生机,面对生死纵然是神魔也无可避免产生恐惧。
幻境破碎后便将蔺礼他们二人送至李寻梅坠入的升鸣湖中,朦胧之间听见已经上岸的霜婴正在喊他。
蔺礼沉在水中向上看,水面并非遥不可及,透着光的湖水宛如沉沉夜幕,捂住了耳朵,缠住了手脚。
自飞升后殿内主神不知所踪,红线不稳极易断裂,有情人生死相别自相残杀,地界之主纠缠不清阴谋重重。
水托着蔺礼的手脚,在无人知晓的水面之下是无边寂静,蔺礼忽然觉得累,闭了眼任由自己向下坠。
卸力的瞬间忽然被一股力拽了过去,一根手臂粗的铁链骤然缠在身上,拉着他急速向水面而去,冲出水的瞬间登时消失,近在咫尺的谭恭揽着他浮在湖中央。
在水下憋得太久,出水后蔺礼没给机会开口,惊心动地地咳得头昏眼花才算缓过来。
蔺礼咳了多久,谭恭就带着他在湖中央泡了多久。衣物在这湖中均湿了个七七八八,两人无可避免地贴在一处,冰凉的水让人反而觉得皮肉的温热烫人得很。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水珠顺着眼睫向下落,模糊得看不清对方,谭恭那只没被遮住的眼睛倒映着他,蔺礼忽然伸手去摘他面具,果不其然被拦下。
“我不是你契主么,怎么脸也不给看?”,蔺礼抹掉脸上的水道,“以后你换个面具跑了,我找谁去?”
说这话纯属揶揄,契约一旦成形,契主契神便被捆绑在一起,契神面对不平等条约毫无反抗之力。
霜婴蹲在岸上看着两个模糊的身影停在湖中央,却不见上岸来,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幻境破碎坠入升鸣湖里后,霜婴在水下见不着蔺礼,便先上岸,岸上也不见人,却见着在岸边站着的鬼君谭恭,差点想重新沉回去。
一妖一鬼在岸上再不见蔺礼上岸,喊了几声便见鬼君下水去了。
蔺礼忽然觉得腰上被他狠狠掐了一把,像泄恨似的,说话竟然还带着点琢磨不出地亲昵。
“你捏着我的命,我哪也跑不了”
蔺礼一时语塞,总觉得这气氛略有奇怪,幸好被霜婴一声大叫打破。
“蔺礼大人!!!谭恭大人!!!!你们还好吗!!”,霜婴喊得肺疼,猛吸一口气道,“要不要我搬救兵来呀!!我去叫万镜殿潘枫大人来救你们呀!!”
喊完这傻丫头便扭头一溜烟跑了。
两人从湖中出来,湿淋淋地站在岸边。谭恭施法烘干了两人衣物,
“你从哪捡来这么个傻丫头,傻得很”
蔺礼也道:“是啊,不傻怎么能拿你这落了追踪诀的灵石”
蔺礼将灵石从袖中拿出扔过去,谭恭接了却又扔回来。
谭恭揶揄道:“我看她比你聪明,没这东西恐怕今晚主人淹死在我家门口,还连带着我一起”
“鬼君大人,这里没有第三人,咱们也不必再你来我往地打哑谜”,蔺礼正色道,“如你所料,我只是想查清楚李寻梅之死,其余的一概没心思。”
谭恭道:“主人话说得生疏,我这不是给主人你送了李怀博么,还让你们二人在我地府可以大摇大摆地逛”
“鬼君大人,我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还要跟我打太极么?契约此事不是我有心,依照我的能力也威胁不了你。”
方才亲昵些的气息散没了,谭恭道:“噢,然后呢?”
“既然你我都对李寻梅之死好奇,那便是友非敌,合力找出缘由,之后分道扬镳,不问来路,不问归途”
“说来说去,敢情是刀不架在自己脖子上。我不知你是谁,也不知你要做什么,如今你的手里还纂着我的命”。谭恭高他一些,凑近仔细看着他道,“倘若是你,你敢把命给一个想把自己淹死在水里的人么?”
蔺礼想起方才自己躲在水里不肯出来,躲开他的视线硬邦邦道:“我只是浮上来得慢”
“蔺礼大人,做买卖讲究个公平公正,我把李怀博的线索拱手给你,还放纵你在我地界任意横行,碎了个幻境。”,谭恭转身背对着他,“那你给我的东西呢?”
蔺礼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契约已成,此后我不问你来路,只问你归途”,谭恭将法力如流水般缓缓接入手腕上的契纹中,道“其他的,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但我要知道你死不了”
蔺礼手腕上流过一片温热,他抬头看着谭恭的背影道:“成交”
“王秋柏,就是那个王家小少爷。自从李寻梅出事后就再没出过门,昏睡不醒,府里的仆人说昨晚倒是醒了,犯了疯病乱叫”
霜婴把打听到的讲给蔺礼,悄摸摸地看了眼站在蔺礼身旁的谭恭。今天终于出了地界,还以为逃出生天,没想到那位鬼君大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关键蔺礼也丝毫没意见似的神色如常。
三人进了饭馆,霜婴趁那位鬼君前去结钱,问怎么不甩掉他跑路。
蔺礼道:“你有钱付饭,还是有钱住店?有个移动的钱袋子还不好?”
“不仅如此,我还是个不要钱的打手”
谭恭回来坐下,脸上没了面具,但明显是用了另一张脸。霜婴看着谭恭侧脸看着自家大人笑着的眼睛,心里嘀咕还是面具下那只眼好看。
先前吃饭馆还没觉得,吃过地界的吃食后忽然觉得,这人间的饭馆倒还不如阴曹地府的好吃。
霜婴边吃边问:“那大人,咱们一会是要去王秋柏府上么?”
“别喊大人”,蔺礼吃了一口,也觉近日嘴巴挑了些,“现在牵扯的几个,拢共人间能找得到的就那几个,王秋柏疯了也问不出什么”
谭恭听着两人商量,插嘴道:“这菜不行”
霜婴想了想道:“也是,本来觉得只和李怀博有关。公子,昨日还没去王秋柏的幻境之前,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谭恭喝了口茶,吐出茶叶渣道:“这茶不行”
“先前在湖边,虽说王秋柏渴望改变李寻梅坠湖之死为实,幻境能依照宿主意愿改变未来,但却不能改变本就不能的事”,蔺礼喝了口茶道,“他倘若不会游水,那么在幻境中也就无法改变自己不会游水的事实”
“噢,所以他亲手把李寻梅救上来,定然说明在幻境外是故意不出手相救”,霜婴越想越觉心惊,“可是李寻梅死了或许能换命给李怀博,王秋柏又有什么好处?”
谭恭将筷尖的米粒含进嘴里,评判道:“这米太硬”
“既然能在幻境中救她,说明这情缘也非全无”,蔺礼吃了口米饭道,“好处是什么恐怕得问问李寻梅自己”
霜婴原本逐渐清晰的思路又乱了,道:“她自己?可是李寻梅不是死了吗?”
“地府之主都在你跟前,生死簿上尚且没她名姓”,蔺礼道,“你说她此刻身在何处?”
“洞口春红飞簌簌,阮郎何事不归来?”
春飞楼内曼妙姑娘数不胜数,向来都是拉了路上过的便进来。
春飞楼不在街市,凡事“路过”定然也没别的目的地,拉的时候你推我阻一番,再说是只进来听曲听戏,便像挣脱不了无可奈何似的被拉进来。
鲜少有不装正人君子,自己大摇大摆进来的。站在路边的几位娘子眼看过来两位手执折扇的俊俏公子,正要招呼,谁知便被直直路过。
几位姑娘只对视着愣,反应过来便都涌入楼内,簇拥着两位公子进了内间。
温香软玉在怀,美酒佳肴在桌,美哉美哉。
蔺礼看着谭恭用折扇将姑娘企图攀在身上的手打掉,勉强喝了口茶压下笑意。
“谭兄轻些,瞧瞧”,蔺礼将那姑娘被折扇敲红的手拉至眼前,啧道,“怎么这般粗鲁,怜香惜玉懂不懂?”
谭恭将折扇打开,露出一双眼睛,上下在蔺礼身上打量,瞧着他回道:“谁说我不懂怜香惜玉?我怜我瞧得上的香,惜我欲罢不能的玉”
蔺礼收回眼神,不再跟他缠斗,就着身旁姑娘夹的菜道:“我这位谭兄口味刁钻,叫你们这儿有名的没名的过来走一圈,若有他看得上的,定然少不了好处”
屋内的姑娘们都纷纷拿了桌上看着便价值不菲的玉石,欢天喜地跑出去叫人去了。
“你这热闹不好看,要是真为了找姑娘,我不陪你,叫你那个傻丫头扮男装来”
谭恭起身想走,被蔺礼起身拽住,笑得不怀好意:“好说好说,热闹有的是,那丫头太傻,比不上你配合得好”
二楼雅间坐了两位俊俏富公子的消息刚传遍,姑娘们正往楼上去着,那个雅间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门扇竟被人从里面硬生生踹开。
谭恭从门内夺步而出,瞧着楼下的姑娘们冷笑:“好啊,我诚心来你这春飞楼,钱拿了人却一个都不见,真是好打算!”
随后便见那位公子不顾身后另一位阻拦,又是一脚踹开隔壁雅间。
“既然不肯好好招待,我今日便砸了你这楼!”
众姑娘拥拥挤挤上前去阻,却被谭恭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不敢靠近。
蔺礼在身后拦着,顺手摔了个花瓶,喊道:“谭兄莫急,哎,这可砸不得!”
“你别拦我,今日我定要让他们知道怠慢我的下场”
谭恭一连踹开十几个雅间门,一时间春飞楼内鸡飞狗跳,尖叫声此起彼伏。
再踹一个,只见其中只有一个男子,身旁却没有侍奉的姑娘,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喝茶。
“谭兄冷静,这屋里没姑娘”,蔺礼拉着人的手臂拦,暗暗用力一把将他推了进去,“谭兄莫急!”
一片混乱中,姗姗来迟的老板娘带着伙计正要上前阻拦,便见这位公子停手
用折扇撩起一角床帘,回头对上前来阻拦的男子道:“这位李姑娘我喜欢,你不若让给我?”
吵闹暂歇,屋内那男子一瞬间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