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疑窦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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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万镜殿是做什么的？”
霜婴站在蔺礼椅子后头规规矩矩，悄悄抬眼观察。
殿内所摆满了均为两人高的长身镜，放置方位看似混杂实则规律，应当也是某种阵法，将所有镜子圈于其中，眼花缭乱的镜面中都呈着人间景象。每面镜子前头都放了张桌子坐了个执笔记录的人。
从昨日开始，凡事谭恭作为地府之主需要亲至的地方，就一定会像拽着个拖油瓶似的拽上他。到了地方就找把椅子让他坐着，从困在殿里监视变成贴身十二个时辰无形看管了。
“以镜为媒，窥探人心”，蔺礼指着谭恭面前那面镜子里的人，“那个人你看眼熟么”
霜婴顺着方向刚看过去，就被忽然转头的谭恭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从见过第一面开始，这位传言中的地府之主表现地越是风度优雅气质翩翩，霜婴就越是觉得那张面具之下的脸上阴谋尽现。
还没等霜婴躲开视线，就见谭恭朝着这个方向招手，顿时腿也开始哆嗦了。
蔺礼道：“去，看他要干什么”
霜婴强撑着抖过去了，镜面中的男人正在觥筹交错地喝酒，身旁围了一圈达官显贵，似乎是婚宴宾客。
谭恭扭头一见是她，啧道：“我这个主人着实难请啊”
从第一次两人交手，蔺礼便注意到谭恭右手手上戴了只碧绿色的玉戒，两人几次靠近都没发觉这只戒指上有什么奇异之处，但能让他时刻不摘，定然也另有隐情。
谭恭站定在他面前笑道：“主人不过来看看么？”
蔺礼也笑：“没见过这场面，害怕”
“别担心，只要你不用木棍子把我这殿里的镜子打了”，谭恭眼睛里笑意加深，“就没什么危险”
“......”
空气像化为实质凝滞在半空，视线相交间露出的锋芒，几乎要割破了最后心照不宣的遮羞布，连霜婴都能感觉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蔺礼低了低头，再抬时眼底的汹涌就已经压下，起身道：“在人间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镜子”
镜中的是昨日在大殿上的李怀博，时光飞逝，从莺莺啼哭的孩童至结婚成家的青年，再至嫁儿嫁女的热闹，最后定格在狰狞求生无望的死亡。
“大人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谭恭将时间拉回，露出镜面上正为李怀博哭丧的人，俯身问：“诶，这个姑娘不就是昨天坠湖的那个么，竟然就是他的女儿，好巧好巧，主人不是认识她么？”
蔺礼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往后撤了些距离，摇头道：“一面之缘，不认识”
谭恭将香囊悬于两人之间，道：“不认识，你就有她亲手绣的香囊？”
什么时候拿走的！霜婴一摸身上果然已经没了东西。
“我想你会说，这不是你的东西，我呢，自然是相信主人的，从主不疑”，谭恭将香囊在手中把玩，“只是主人有所不知，我这几天遇见几个棘手的事”
“生死轮回之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的道理，可是总有些人不肯往前走”
谭恭看向镜中已然凉了的李怀博道：“坠入地狱的要逃回人间”
“在人间的....”，谭恭握紧掌心的香囊，登时手中空了，“却没了踪影”
霜婴握着忽然出现在怀里的香囊，在一侧听得云里雾里，眼神轮流在两人身上转，自家大人的态度不知为何忽然缓解，甚至主动拉近了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
“确实棘手，看来当了神仙也免不了发愁”，蔺礼起身拍拍他肩膀，“这椅子坐得太累了，你叫个人...叫只鬼领我回去歇歇吧”
霜婴大气不敢喘，只见谭恭抬手朝背后挥了挥，便当真来了只鬼——万镜殿的主神潘枫来给他们当领路人。
地府的黑白无常打扮奇特，跟他们的鬼君谭恭一样面上菩萨。只有这个万镜殿的潘枫看着就让霜婴觉得是个好人。
“你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还是因为人家给你这些小玩意儿”
蔺礼看着霜婴欢天喜地地送走潘枫，手里拿着一袋子适合小妖用的灵石蹦过来。
霜婴抽着底一倒，袋子里奇形怪状流光溢彩的灵石倒了一桌子，道：“反正比鬼君好，诶大人，刚在万镜殿你俩到底在说什么呀？我都听糊涂了”
蔺礼道：“恐怕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李寻梅应该没有死”
“没有死？那...那咱们那天看到的难道是假葬礼啊”
“葬礼是真，坠湖而死也是真”，蔺礼捏起桌上一颗灵石对着烛火看，“只是和姻缘簿一样，明明簿上有名，却是有缘无分。”
“噢，就是说，她要结姻缘的时候红线断了，要入轮回却簿上无名？”，霜婴恍然大悟，“那这事和她爹李怀博肯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他用自己女儿的命换取重回人间的机会！”
摇曳的烛火烘烤着晶莹剔透的灵石，火焰便宛如跳跃在掌心，蔺礼看着手中这颗沉思片刻。
“在王家那边看到什么了”
霜婴应道：“倒是没看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按照时间，他们俩就要在幻境里按照王家的心愿成亲了”
“成亲好啊，咱们的本行”，蔺礼将灵石随手扔进袖中，“去凑凑热闹吧”
“各位今日来参加犬子婚宴甚是感激，如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院内红绸绿布热闹非凡，王家老爷对着院内众人敬酒，催促儿子去各桌敬酒。
“梁兄，今日我大喜你可必须得喝一个”
王小少爷喝干了让身旁的新妻给自己斟满，被嘀咕两句少喝，笑着在娘子耳边求饶。
转头敬下一个，一时间看着起身的青年有些愣住，“呃，你是..是...”
蔺礼举起酒杯道：“这就喝大了不认得我了？”
“噢，是你啊，怎么会不记得”，王小少爷感觉自己头有些晕，软着身子靠在李寻梅身侧道，“今日大喜的确喝的有点多了，眼花了”
王小少爷被下人和新妻一同搀扶着回了后院，蔺礼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仰头喝了杯中的酒。
“暖儿...暖儿..你在哪”
李寻梅看着倒在床上还在寻她的夫君，赶忙拿了盛满水的杯子过去，一把被拽住揽入怀中。
“夫君别闹了，喝口水先”
王小少爷忽然起身仔仔细细看着她，竟然哭了起来，道：“暖儿啊，你回来啦？”
李寻梅一边给他擦泪一边道：“我没有走呀，哭什么？”
“你骗人，呜呜呜，骗人”，王小少爷看着李寻梅的眼睛道，“你明明掉进湖里淹死了！”
“你淹死了淹死了！！！”
“别碰我别碰我啊啊啊啊”
王小少爷滚下床躲在桌后，看着床边的李寻梅强扯出来一个笑朝他走过来。
“夫君你喝多了，说胡话，咱们大喜日子你再乱说不吉利了”，李寻梅想扶他起来却被甩开，再次哄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你把我救上来了啊”
王小少爷闻言镇定了点，喃喃道：“我把你救上来了？对，我把你救上来了，你没有死”
李寻梅安慰道：“是啊，是夫君你跳下水把我拉上来了，咱们都好好的”
“我会水，我会游水”，王小少爷坐在椅子上，眼眶发红，“暖儿，其实我会游水的”
“我知道呀，就是你把我救上来的，知道你会游水”
王小少爷捂着脸大哭，“可是我骗你们说我不会游啊....暖儿对不起，对不起”
李寻梅沉默了片刻，房梁上的蔺礼霜婴两人对视了眼。
霜婴悄声道：“大人，这里头难道还有蹊跷？”
蔺礼看着李寻梅袖中露出的刀刃道：“恐怕蹊跷不小”
“夫君说什么呢”，李寻梅脸色僵硬，连笑也扯不出来了，“那你救我了吗？”
“我....我没有...我害怕，暖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王小少爷泪流满面，抓住李寻梅的手道，“你原谅我吧，下辈子，我肯定选你，我一定娶你回来，好不好？”
李寻梅猛然拔出匕首狠狠向自己的夫君扎去，癫狂之态可见一斑。
“去死！！！你们都该死！！！”
刀在半空被截住，蔺礼将匕首砍落在地，找了个红绳将人绑起，扔给霜婴看顾。
刀尖抵在他脖颈，渗出缕缕鲜血，王小少爷终于哆嗦着清醒了。
蔺礼道：“说吧，李寻梅是怎么死的？”
“淹....淹死的”
刀尖抵得更深，蔺礼道：“别说废话，你会水却不救她，还敢说她是淹死的？”
“就是，就是是淹死的，我没撒谎”
蔺礼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他们两人从殿里离开不能太久，否则在殿里放的假人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危险，到时候被谭恭发现了又要一阵阴阳怪气暗示他和李寻梅的死有关。
对于李寻梅，死了却不上生死簿，死后第一天，他和霜婴就追着下地府探查，倘若他是谭恭，也会觉得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定然和李寻梅之间有联系。
谭恭怀疑他，要么是真怀疑，要么就是贼喊捉贼。
此刻身份不能揭露，谭恭鬼君的势力远远比一个刚飞升的什么姻缘小神要大得多，蔺礼只想上来偷懒睡觉，不想牵扯什么狗屁迷踪案件，只是既然已经插手，总不好眼睁睁看一个无辜女子白白丧命。
“你装什么情深似海啊，以为自己在这生死之界的幻境里，骗自己让李寻梅杀你一次就算还清了？”，蔺礼用刀尖对准他的眼睛，冷笑道，“李寻梅连轮回都走不了，你还指望她能原谅你？”
“她永远，永远”，刀尖越来越近，耳边的话也越发锋利，一寸寸割破血肉，“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阿！！！！不是，不是！！暖儿！对不起，我...不是我杀得，是他！！是他们！！！”
蔺礼将人拽至眼前，呵道：“是谁！是谁杀了她？”
“是...是！！！！”
地晃山摇间屋内所有东西一倾而下，尖叫声此起彼伏，屋外众人奔逃而走，蔺礼扔下手中人，拽起霜婴夺门而出。
幻境就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