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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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为王城披上银甲，星光下，宏伟的堡垒高高耸起，如同一位巨人顶天立地，千百年来都恪尽职守地护卫这方冰天雪地。
“佐格拉提斯兄弟凯旋！”激扬的欢呼声自城门外一路飞扬，最终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咔咔声涌入皇宫。
硕大的水晶吊灯自天花板正中垂下，明黄的烛火在灯台里熠熠生辉，黄铜的灯架长枝舒展，像一朵凌空绽放的重瓣花。
整齐划一的巨石垒成了立柱、斗拱，气势恢宏地层层向内，撑起这座至高无上的王庭。
地毯猩红如血，自王座下一路蔓延，火带般烧在无边雪原上，直到极目远眺也不能见。
三位身着褐色皮甲的战士单膝跪地，向台阶上并排而坐的国王王后致敬。
“这次讨伐任务，辛苦你们了，愿你们今后也为我国的和平而努力。”路易斯正襟危坐，摆出国王的威严。
“遵命。”为首的但丁勾唇笑了，有口无心地向国君宣誓，“为了这个国家的和平。”
“盯紧他们三个。”立柱旁，红发如火的师团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忧心忡忡，“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丁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听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吊儿郎当地翻了个白眼——就凭魔导防卫队那三脚猫功夫和可怜兮兮的魔力储量，也敢跟漆黑的三极性叫板？
述职完毕，三人躬身再拜，便要告退。
北风裹挟着无尽冷意自门外刮过，红毯上扬起苍白雪尘。
“恶魔！恶魔附身者！”
幼儿的疾呼虽口齿不清，但却掷地有声。
大殿中骤然响起的童音让每个人心里都警铃大作！
猛然被人道破身份，瓦尼卡瞬间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摆成战斗姿态，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泽农眼一眯，目如鹰隼地锁定了王后怀中那个嚎啕大哭的婴儿。
夏尔讶然地看着怀中语出惊人的孩子，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抱紧了尤诺，莹白冷光将王座整个裹起：“月之垒！”
师团长最先反应过来，拽过拉尔夫箭步上前，双臂张开构成人盾，义无反顾地拦在三极性与国王王后之间。
其余魔导士紧随其后，用血肉之躯架起一面密不透风的人墙。
但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过是小孩胡说八道罢了，国王陛下仅凭一句童言便要诛杀功臣，可真让人寒心。”
“尤诺大人可没明说谁才是恶魔附身者，阁下不打自招的速度未免快了些。”拉尔夫立刻反唇相讥。
“……”但丁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依旧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与之对峙的红发青年却蓦地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在地板上砸出一个蛛网状的深坑。
拉尔夫！
师团长心焦不已，却又无暇顾及。数道火舌从他掌中喷溅而出，并非以卵击石的攻击，而是冲出殿门，在天上炸成一朵方圆百里都清晰可见的烟花。
“赫菲斯托斯的警醒！”
暴空之声笼罩王都，无数魔导士闻令而起，跨上魔法扫帚，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
褐衣皮甲鱼贯而入，高高下下地浮在空中，连绵如山峦。
拉尔夫艰难地爬起来，吐出满口血沫，大喝一声：“放弃抵抗，速速投降！”
“投降？可笑之至！”瓦尼卡仰头长笑，短发乱舞，漆黑的瞳仁中红光大盛，“血魔法，赤红之巨兽！”
从鲜血与死亡里，才能开出最惊心动魄的恶之花！
泽农身形一闪，转眼间那柄惨白的骨刀便劈开风墙，横在夏尔颈前。
宝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情急之下夏尔唯有用魔力皮肤包裹住她与尤诺，在骇人的杀意下负隅顽抗！
“锵——”金色长剑劈开骨刀，霞光喷薄而出，将那反贼一口吞下。路易斯两眼圆睁，充满了被背叛的不可置信：“佐格拉提斯，朕待你们不薄，为什么背叛黑桃王国？！”
“啊啦，”回话的却是满脸老神在在的但丁，眼中满是血色“为了让美丽的夏尔王后成为我的女人？不，造反不需要理由——我要的是战乱与杀戮本身。”
猩红的瞳孔中毫无情愫，生硬漠然，像两块凝固的岩浆。
“重力魔法，魔王之御前。”
重力场下无人飞行，所有魔导士都被砸进地里，巨大的坑洞遍布宫殿，王座之下狼藉一片。
“你们——罪无可恕！”一位位魔导士的陨落令国王震怒，冷厉的明光凝成星矢，向泽农直刺而去！
泽农在耀目的星火中注视那位怒发冲冠的国王，更多骨刺在周身涌现，硬生生扯碎了对方的光焰。
疯长的骨牙填充了整座王庭，濒死的哀声飘荡在四方上下。
但金红的光刀漫天飞舞，将尖锐的骨牙齐齐斩断——久坐王庭的路易斯竟能与泽农一战！
温软的怀抱中，金眸的幼儿环顾四周，将这场豪赌尽数收入眼内。
果然要先下手为强，打他个猝不及防——在佐格拉提斯兄弟血洗黑桃王宫之前，在一切噩梦的开始。
当下的漆黑的三极性的确很强，但尚未强到造反时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相较十年后非人的实力更是判若云泥！
还来得及。
“拉尔夫。”喘息未定的夏尔飞下王座，将爱子塞进红发青年怀里，一道流光将其送出这是非之地，“尤诺王子就交给你了！”
软枕高卧、一向与刀光剑影无缘的王后竟也挺身而上，与瓦尼卡短兵相接。锋芒毕露，只为幼子能够逃出生天。
而师团长则视死忽如归地挡在但丁面前。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魔导士自各大驻地前仆后继地涌入王宫，张开天罗地网，势要将三名叛贼就地格杀！
尤诺抓紧了拉尔夫的领口，像树袋熊一般紧紧挂住。举世无双的魔石在他胸前跳动，幽蓝如夜幕。
这场孤注一掷的战局，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赌输了，也不过落入前世一样的境地，被送往三叶草王国的惠外界，在环堵萧然的教会中长大成人。
和阿斯塔一起。
在哈吉村的日子缺衣少食，磕磕绊绊，但每一天都松软安宁。
无论此战成败，他都能活下去，然后成为……
造化弄人——没有任何法律条文规定下民当不了魔法帝，但那样至关重要的位置绝不能坐上一位异国的王子。
他的胸膛与拉尔夫的紧紧相贴，扑通扑通，跳得十万火急、杂乱无章。
“尤诺大人，别害怕，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拉尔夫将他按在怀里，一面发动通讯魔法与各大驻地的护卫团长联络，一面飞速远离战场。
……他在怕？
绝无可能。
可他为什么抖个不停，像只被推下巢穴却羽翼未丰的雏鸟？
和他一同坠落的是由枝桠黏土羽毛筑就的巢——如若战败，他将再一次父母双亡。
柔情似水的母亲、粗中有细的父亲、忠心耿耿的师团长……都将化作血肉模糊的骸骨，消融在烽火连天中。
泪水不争气地滚下眼角，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可他现在脆弱得像个真真正正的幼儿，蜷在拉尔夫怀里哽咽啼哭。
冲入外城后，气喘吁吁的拉尔夫才敢放缓脚步，指挥王城警卫团安抚民众，并迅速控制住三极性的亲信。
风雪扬起他赤红的短发，有汗水黏在额前，又化作冰霜与他的皮肉紧密相连。前襟又湿又冷，在寒风凛冽中凝固成钢板。
小小的婴儿依附着他，暖暖沉沉，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尤诺不再哭泣，只是一时半会没法平复呼吸，抽抽搭搭的，暖软的脸颊害臊般贴紧了他。
……像是把他当成旷野上唯一可供遮风挡雨的巨树，当成波翻浪涌中纹丝不动的灯塔，当成天与地。
拉尔夫知道自己纯属胡思乱想、妄自尊大。
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在心中升起，宛如一轮冲破青岚的朝阳，在流霞间射出光芒万丈。
——这是他赌上身家性命也要守护的人，是他持有魔导书的全部意义：
“尤诺大人，我愿为您、为黑桃王国，献上我的骨和血，永生永世，绝无背弃。”
路易斯与夏尔已遍体鳞伤地从战局中撤出，取而代之的是若干名来自附近要塞的护卫团长，以毫无绅士风度的车轮战术，围攻。
不痛不痒，却又不屈不挠。
越来越多的魔导士围住他们，有曾经的下属或是追随者，脸上是清一色的难以置信——明明三位大人片刻之前还是万人敬仰的英雄，是黑桃王国无坚不摧的剑与盾，为何成了叛徒，成了恶魔附身者？
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仅仅片刻失神便可能会一命呜呼。
坠落的水晶吊灯、支离破碎的地毯、满目疮痍的四壁。
尸骸，伤兵，还有覆盖了地面的血的汪洋。
泽农眯了眯眼，水蓝的瞳色宛如被瞬时冰封的惊涛骇浪。
面对实力滔天的对手，黑桃王国的魔导书们采取了近乎自杀式的袭击。
飞蛾扑火，何其可笑。
然而蚁多咬死象。
但丁有心将他们屠戮殆尽，只可惜他们三个的恶魔同化尚未成型机，若是现在折在这可谓得不偿失。
不如暂且撤退，来日方长。
“恶魔同化。”泽农低声吟唱，脸上的十字黑痕迅速扩大，将一张冷俊的容颜毁得无比狰狞。话音未落，一道硕大的空间裂缝瞬间吞没了他们。
战斗戛然而止。
魔导士们喘息未定，漆黑的三极性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赢了吗？”一位浑身浴血的金发男子哆嗦着看向同袍。
他的同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疲惫摇头：“不，远远没有。”
只是从闪电战变成了持久战，仅此而已。
从今往后，敌暗我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