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不渝》禁虤

5、第五章 答谢之餐与

　　大概是一直一个人习惯了。

　　不能让别人等，不能麻烦别人，凡事都得靠自己，就算大家都没有时间观念，自己也不能亦步亦趋。

　　一直以来她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生活，恪守着自己要遵守的规则，不管是独处还是群处。

　　与她相交的人大都觉得她温和、体贴，然而在她眼中，看似为别人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方便自己。

　　相约吃饭提前去排队取号，完全是因为她不想浪费时间在大排长龙上，不然剩下来的行程就会推迟，回到家的时间也会很晚，自己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安排。

　　看到邻座的人的碗筷搁置不当，会直接帮别人摆好，也是因为不想那副碗筷掉落时溅出的汤汁落到自己身上，那样洗衣服的时候会很困扰。

　　和另一个人一起去做一件事，是姜靖言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而此刻，女孩提了出来。

　　女孩见她迟迟不回复，于是又发了一条消息问她。

　　楼上的女孩：怎么不说话了，不同意我的观点吗？

　　楼下的姜靖言：不是，只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要和我一起去取号。

　　楼上的女孩：？

　　楼上的女孩：… …

　　楼上的女孩：你刚才不会是开心到在傻笑吧？

　　屏幕前的姜靖言立刻收起了上扬的嘴角。

　　楼下的姜靖言：没有，只是觉得很新鲜。

　　新鲜？

　　女孩皱眉，心想：对面那位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啊？

　　于是为了满足姜靖言的这份新鲜感，女孩鬼使神差地决定早上十点半两人一起出发去那家火锅店取号排队。

　　轻松的心绪让姜靖言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在窗口晃悠了两圈，又想动手去挪一挪门前花坛里的枝枝花了。

　　不过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着长裤长衫，走到防盗窗栅栏下时反复确认了自己弯腰的位置和直身的角度。

　　快九点时，女孩也莫名其妙地醒了，据她设定的闹钟还有一个小时。

　　她没有正经吃早饭的习惯，拿了冰箱里的酸奶和着麦片随便喂了自己几口。

　　休息日的小区总是比工作日更静些，以致于她捕捉到了在耳边隐约的类似铁锹产动泥土的声响。

　　她走到窗前，声音更加清晰了，是楼下传来的。

　　移开纱窗，她探头往下看，正下方的状况被层层防盗窗栅栏阻挡，于是她又向左、右两边寻找声源。

　　望向右侧时，她看见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在晃动。

　　那个位置，是101室门前的花坛。

　　女孩定睛看了一会儿，拉上纱窗，穿鞋下楼。

　　弄完最后一株枝枝花，姜靖言站起身，抬起左上臂，在衣袖上蹭了蹭额头的汗。

　　当她拿着小铲和水桶从花坛里走出来时，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

　　女孩原本蹲在花坛边，随着她的走来而站起。

　　“你什么时候在的？我没注意到。”姜靖言问。

　　女孩整理了一下后裙摆，说：“很久了。”

　　“抱歉。”

　　“干嘛道歉？”

　　“因为没注意到你，不然… …”

　　女孩突然凑近她，轻声问道：“不然怎么样？”

　　姜靖言退了退说：“家里有一把小椅子，可以拿给你坐。”

　　女孩撅了撅嘴，假装幽怨道：“原来我这个‘救命恩人’只配坐在外面喂虫子啊。”

　　姜靖言笑，邀请她说：“‘救命恩人’愿意赏脸光临寒舍吗？”

　　“嗯。”女孩骄傲地仰了仰头。

　　… …

　　“不用换鞋，随便坐。”姜靖言请她先进，然后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女孩自觉穿着外鞋，于是坐在了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木椅上。

　　姜靖言把工具放好，洗了手出来，女孩却不在椅子上了，环顾四周，在客厅旁的透明小隔间里看到了她的背影。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对着那背影说：“有想看的吗？可以借你。”

　　女孩也不客气，问她：“有比较催泪的吗？”

　　姜靖言走到靠客厅一侧的移门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递给她。

　　女孩接过，发现是一本作文大全。

　　她失笑，举着那本书在姜靖言面前晃了晃，问：“你认真的？”

　　姜靖言微笑着回答：“嗯，这本书的倒数第二篇我记得很感人，当时我还看哭了。”

　　“你的当时是什么时候？”

　　“嗯，大概，小学的时候？”

　　女孩笑出声，把书收回怀里，说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幽默细胞这么活跃。”

　　之后，姜靖言又给她推荐了一本自己觉得比较值得一看的书。

　　“先放这儿，回来的时候我再带上去。”女孩说着，把两本书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姜靖言点头答应，然后请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要看电视吗？”她把遥控器递出去。

　　女孩没接，淡淡道：“随便。”

　　随便就是要看了。

　　姜靖言打开电视，跳出的节目是她平时常看的动物世界。

　　“就看这个。”女孩端坐在沙发上，出声制止她换台的动作。

　　姜靖言放下遥控器，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想着她昨天说自己平时都不早起，于是问她：“你吃早饭了吗？”

　　女孩回头看她，不太明白她突然发散的思维，但却有心逗她道：“如果我说没吃呢？”

　　“我可以给你煮碗面。”姜靖言认真地回答。

　　女孩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主动终结这个话题说：“不用了，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你别想骗我现在吃饱。”

　　姜靖言笑了笑，无奈道；“好吧。”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女孩看得津津有味，姜靖言坐得比较靠后，目光不时瞥向女孩。

　　想了想，她起身回房，女孩感觉到旁边沙发的起伏，转头看了眼，没在意。

　　姜靖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部手机，刚走到沙发前就撞上了女孩投来的目光。

　　她眨巴着眼睛问：“怎么了？”

　　“你拿手机干嘛？看电视的时候不要玩手机。”女孩的语气很像妈妈教训不听话的女儿。

　　姜靖言笑，解释道：“不是的，我是想问你的名字，把备注改一下。”

　　女孩挑了挑眉，问：“我没告诉你？”

　　“嗯，没有。”

　　“是吗？”女孩笑着看她，却不是质疑的语气，“沈不渝，矢志不渝的不渝。”

　　姜靖言点头，打开手机操作了一番，耳边传来沈不渝的问话。

　　“你原来给我备注的什么？”

　　“啊？”姜靖言一下把手机锁了，唰得抬头看她，“没备注，就是你的昵称。”

　　“是吗？”沈不渝眯了眯眼，又问她，“那我的昵称叫什么？”

　　“呃… …”姜靖言卡住，然后胡诌道，“我忘了。”

　　沈不渝笑着点点头，就此放过她。

　　她在姜靖言家一直待到午饭前，两人一起出发。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她们到餐厅时没有排队，直接被服务员领了进去。

　　入座后，姜靖言把菜单递给沈不渝，让她按自己喜欢吃的点。

　　“你有忌口的吗？”沈不渝拿着菜单问她。

　　“没有。”

　　“能吃辣吗？”

　　“可以。”

　　沈不渝点头，在锅底选择框里勾选了变态辣。

　　锅底上来的时候，姜靖言看着被热汤冲散的花椒和尖椒，喉咙有些干，她拿起挂在桌边的上菜清单看了眼。

　　变态辣… …

　　她把清单放回去，抿了一吸管豆奶，然后对正在桌边上菜的服务员说：“麻烦再帮我加一瓶豆奶，谢谢。”

　　“好的，请稍等。”

　　沈不渝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自己手边的豆奶也喝了一口，皱眉又去看她，心道：有这么好喝？

　　直到姜靖言开始吃一口菜喝三口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对面的这位原来不太能吃辣。

　　姜靖言点第四瓶豆奶的时候，沈不渝插了一句说：“再加一份鸡丝凉面。”

　　“您的鸡丝凉面。”服务员把凉面放在桌边两人中间的位置。

　　“谢谢。”沈不渝对服务员道谢，然后把凉面往姜靖言那边推了推，“你吃这个吧。”

　　姜靖言正拿着纸巾擦汗，她把被汗水浸湿的纸巾揉在手心，抬头疑惑地看沈不渝。

　　沈不渝无奈道：“你不能吃辣，干嘛还要逞强。”

　　姜靖言喝了一口豆奶，回道：“我没想到会这么辣。”

　　“怪我没再问你能接受多辣的。”沈不渝的语气里有揽责的意味，“我点的是变态辣。”

　　“没关系，本来就是请你吃的，按你喜欢的就好。”姜靖言把凉面端起，朝沈不渝示意道，“谢谢。”

　　“谢什么，别忘了这些都是你付钱。”沈不渝不再看她，专心消灭锅里的食物。

　　虽然姜靖言后来还是硬着头皮又吃了些，但并不多，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宗旨，沈不渝把自己给吃撑了。

　　两个人出了火锅店，沈不渝走了两步靠边停下，揉着肚子，皱眉。

　　“是难受吗？”姜靖言见状问她。

　　“有点撑。”

　　“那，我们在商场里走一走，消食。”姜靖言建议道。

　　沈不渝点头，又开始慢慢走了起来。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光顾。

　　商场里的书店并不算安静，甚至时常会有人高声喧哗，好在大部分人都是来里面买了书就走的，很少有人会真正坐在里面捧着书看上半天。

　　两人在一排排书架前随意浏览，沈不渝走得比较快，已经绕到了前面一排。

　　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拨开后面一排比较松散的书问正站在这排书架前的姜靖言：“你看过那么多书，有印象比较深的情节或者一段话吗？”

　　姜靖言想了想，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书籍说道：“这里是我最喜欢的‘时光坐标’，我有时在这里站上好几个小时，不停地看这看那。”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迎向沈不渝，接着说：“前天我看见了一只兔子，昨天是一头鹿，而今天则是你。”

　　沈不渝一下陷入她渐渐轻柔的声音里，一时忘了去避开她大胆的视线。

　　姜靖言看她呆住，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怎么了？”

　　回过神来，沈不渝咬了咬唇，为了转移注意于是把刚才自己拨开的书一一摆好，嘟囔道：“让你分享心得，干嘛搞成诗朗诵似的。”

　　“什么？”姜靖言帮她排列后面的书，耳边划过她的声音，但又没听清。

　　“没、事。”沈不渝这次一字一字说得无比清晰。

　　姜靖言原本也没有听清她之前说的什么，于是就没放在心上，转而隔着书架跟着她同步往前走，问她；“那你呢？你有印象比较深的地方吗？”

　　“没有，我看书纯粹是消遣，比起去记忆书里的文字，我更喜欢也更擅长去记忆歌曲里的。”

　　“背歌词吗？”

　　两人同时走出书架群，来到中间走道，沈不渝转头看她，纠正道：“是唱歌。”

　　姜靖言做了一个哦的口型，然后又问她：“那你会上传到一些平台上去吗？”

　　“会啊，也会听一些优秀的作品欣赏学习。”

　　两人渐渐并排走在一起，姜靖言转头问她：“那我可以去听吗？”

　　沈不渝投来疑问的目光。

　　姜靖言解释说：“你唱的。”

　　沈不渝突然眯起双眼，皱着眉头，严肃地回答道；“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