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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命中灾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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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散步回来,姜靖言又碰见了沈懿。
沈懿拖着一个行李箱进了楼道,姜靖言正站在家门前从口袋里掏钥匙。
两人视线相交,互相点了点头。
沈懿住在五楼,这栋一共六层的建筑并没有配备电梯。
从室外至楼道是平地,从楼道上到一层有三级台阶,之后再每上一层是两段式带转角平台的台阶布局。
沈懿收起拉杆提着箱子走上三级台阶,姜靖言还没掏出钥匙,于是往后退了一步让她。
将行李箱推到一层平台中间的位置,沈懿又转身站到朝着楼道的平台口伸出双臂。
“咕噜咕噜”的箱轮声又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姜靖言要比沈懿高上一些,她站直了身,看见来人是个年轻女孩。
沈懿伸手准备接过对方的箱子,女孩则自己提起,说道:“不重,我自己可以。”
沈懿没再坚持,退到自己刚才提的箱子边,提起箱子往楼上去,女孩紧跟其后,她后背上还挂着一只略鼓的双肩包。
转角地方的对角线空间因为箱子、女孩、背包、姜靖言而显得过于狭窄。
背包上的拉链便刮到了姜靖言的左臂。
女孩感觉到背后撞上了什么,于是回身确认,结果又刮了姜靖言一次。
“呵——”姜靖言倒抽了一口气。
女孩循声望去,姜靖言正抬起挂着两道破皮白痕的手臂确认伤势。
“啊,对不起。”女孩皱起眉头,双手下意识地想去轻抚,又突然想到两人陌生的关系而尴尬地停在半空。
姜靖言看到她伸出的手也同时往后缩了缩,然后捂着受伤手臂忙道:“没事。”
沈懿已经走上了一层半的平台,听到身后两人的说话声,于是停下回头,俯身问:“怎么了?”
女孩回头道:“包不小心刮到她了。”
沈懿走下来,来到两人旁边,试图拉开姜靖言上面那只手说:“让我看看。”
姜靖言只好松开,天气原本就热,伤口在持续反应下,此刻已是两道鲜艳的红痕,周围也泛起了红晕,挫伤的表皮一节节逆向翻起,每一节都有星星点点的血印。
“划得还挺厉害的。”沈懿端着她受伤的手臂仔细看了看。
姜靖言将手臂抽回,有些局促道:“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虽然不是特别严重的伤口,但沈懿还是不放心,于是建议道:“靖言,你跟我们上楼,让不渝拿碘伏给你消毒一下。”
“不用,家里有,我自己涂一下就好。”姜靖言忙摆了摆右手说。
事出有因,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不行。上楼,我给你涂。”女孩突然有些强势地开口。
姜靖言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很执拗的性格了,没想到今天初次见面的这个女孩更倔。
女孩坚持要给她涂药,沈懿自然也是站在女孩那边,于是姜靖言只好跟着她们上了五楼。
邻里十七年,沈懿家的门,姜靖言是第一次进。
“进来吧,穿这双。”沈懿从一旁的鞋架上拿下一双红色的拖鞋放在进门处。
姜靖言换好鞋,看了眼鞋架,将自己的鞋规矩地放在鞋架最底层的空位上,邻着一双浅黄与白相间的帆布鞋,是刚才女孩换下的。
在别人家,姜靖言总是表现得拘谨,她笔直地站在靠近门口的沙发旁。
沈懿已经找出碘伏和棉棒递到女孩的手上,女孩朝她走来,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坐下。”
姜靖言听话地端坐在沙发的边边上。
女孩取出一根棉棒伸进瓶里,接着“指示”道:“手臂抬起来。”
姜靖言乖乖将伤口“展示”出来。
那两道长长的伤痕此刻热热的,凉凉的棉棒碰触到渗血的伤口时,疼痛中夹杂着舒爽。
“疼吗?”女孩涂抹的动作很轻,涂第一下的时候还抬头看了眼姜靖言脸上的反应。
“还好。”
说不疼是假的,但从小姜靖言就常常受伤,便习惯了这种小事,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
女孩用了三根棉棒,给她涂了两遍。
见女孩将碘伏瓶的瓶盖拧上,姜靖言知道是涂完了,于是道谢。
“谢谢。”
女孩抬头看她,顿了两秒才回复道:“这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就是,是我害你受的伤,给你涂药是理所应当的,不需要道谢。
姜靖言尴尬之际,沈懿已经将两只行李箱搬进卧室又出来,走到了冰箱前,她趁此转移自己的注意看去。
沈懿从冰箱里拿出两只交叠的小盆和一包面皮转身对姜靖言说:“靖言,留下来吃晚饭吧,今天我们吃馄饨。”
沈懿知道姜靖言挺喜欢吃馄饨的,以前她的父亲经常包。
“谢谢沈姨,我吃过晚饭了。”
沈懿微张着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应道:“哦,对,你们家一向吃饭很早,那下次再请你吃。”
“我先回去了。”姜靖言站起身,准备离开。
“好。”没有留下她的理由,沈懿点头答应。
“沈姨再见。”姜靖言道别,然后转头去看女孩,想着是不是也该和她道别。
女孩正好也抬头看她。
最终,姜靖言没有将“再见”说出口。
… …
再见到女孩是八月底的时候。
“咕噜咕噜”是箱轮在水泥地上滚动的声响,从旁边的楼道里传来。
姜靖言正弯腰在门前的花坛里掘松一株枝枝花。
因为是清晨,箱轮发出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抬头循声看去,一身碎花白布裙的女孩推着一只红色行李箱在楼道口出现,沈懿紧跟其后。
汗水顺着睫毛渗入眼睛,姜靖言抬手去拭。
沈懿的目光从行李箱到女孩的双手看了一圈,然后问道:“笔记本带了吗?”
“啊,放在沙发上忘了拿。”
“那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去拿。”沈懿把车钥匙递给女孩,然后折返上楼。
姜靖言重新抬头时,女孩已经站到了花坛边,正在端详一棵一人高的茶树。
“这是什么?”女孩开口问,问完转眼看向姜靖言。
“山茶。”
女孩听罢点点头,然后指着稍远处的一丛紫色又问:“那个呢?”
“蔷薇。”
“这个白色的又叫什么?”
“枝枝花。”
姜靖言的目光在女孩和花圃间来回,弯腰躬身的姿势让她有些难受,于是在女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直起了身。
女孩问道:“那你呢?”
意料之外的问话。
姜靖言没防备的后背如脱缰的野马直直撞向了身后的防盗窗栅栏,金属猛地击打在骨肉上的疼痛让她一下摔坐在地上铺着用来垫脚的一大片薄砖板上。
好痛。
姜靖言皱紧了眉头,两排牙齿死死咬合在一起,后背疼、屁股疼、腿似乎也疼,她的两只手完全来不及安抚各处。
“你没事吧!”女孩小声惊呼,而后快步走向她。
缓了好一会儿,姜靖言勉强睁开揪紧的双眼,从一道狭窄的缝隙中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女孩。
女孩微皱着眉,抿紧唇,无措地蹲在身旁看她。
“没,没事。”姜靖言回答的勉强,歇了下,见女孩仍盯着她,于是又说,“我缓一下就好,没事的。”
女孩将信将疑,刚才那一下的动静可不小。
姜靖言见她执着地盯着自己,于是双手撑地准备侧身起来,结果腿一软,没站稳。
女孩眼疾手快地搭了一把,将将把她扶住,喃喃道:“逞什么强。”
话语钻进姜靖言耳朵里,她只觉得耳根一热,轻声道:“谢谢。”
沈不渝扶着她,想着还是先把她扶出去再说,于是说:“我先扶你出去吧。”
显然凭自己是没办法站稳了,姜靖言只好“不逞强”地再次道谢。
女孩挑了挑眉表示接受,躬身,伸出双手搀上姜靖言的左臂。
姜靖言仰头往她背后看了一眼,女孩身后是厨房窗口那边的防盗窗栅栏,于是将她往身边拉了拉,嘱咐道:“你往这边站站,别撞到了。”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往右手边挪了挪。
姜靖言在栅栏正下方,栅栏下的水泥窄道一个人走都显勉强,她只得躬身往前走了两步,打算横跨花坛出去。
她慢慢起身,发现右腿用不上力,但又不能把重心全部压在扶着她的女孩身上,于是铆足一鼓劲,用左腿将身体撑起来。
却不料脚下的砖板不知何时断裂的,这会儿一下子翘起,姜靖言撑着身体全部重量的左腿压在断开的左边半块靠边缘的位置上,重心一下不稳,整个人往左边扑去。
“哎!”女孩轻声惊叫。
惊慌中总算寻到一丝理智,姜靖言迈动无力的右脚一步跨到女孩左后侧,护在她腿后,伸出左掌重重撑在不远处楼道口的外侧墙壁上,保证女孩就算向后摔倒也是先摔在自己腿上。
原本抓着女孩右前臂的左手用力往回一带,随即松开转而张开手掌护在她脑后,将她按住,踉跄的左脚也总算在最后点刹成功。
“呼。”姜靖言长舒一口气,她的脑袋耷拉在女孩肩头。
女孩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她。
姜靖言赶紧放开了双手,并道歉。
“抱歉。”
女孩垂着脑袋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
右手腕传来钻心的疼,姜靖言往边上挪了挪,将身体靠在墙上休息。
“嘶!”
女孩听得抬头朝她看去,问道:“怎么了?又哪儿伤到了吗? “
姜靖言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摇摇头。
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她。
“走吧。”
“谢谢。”
姜靖言一瘸一拐,两人走下花坛侧身对着楼道口,沈懿正拎着电脑包出现。
“这是怎么了?”沈懿瞪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两人。
姜靖言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说,下意识去看女孩,女孩几乎是同时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