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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往事如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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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姜靖言向这位中年女人打了个招呼。
“哦,靖言啊,你好啊。”沈懿将快要滑落的大帆布袋带往肩上拢了拢,微笑着回应道,“下班了?”
“嗯。”
之后两人便擦身而过,一个进来一个出去。
在姜靖言的印象中,这位沈姨是有些故事的。
十七年前,老房子拆迁改造,姜靖言一家分派到了如今的这处安置房,搬进新家的那一晚,姜靖言仍记忆犹新。
那天,姜靖言放学回来的时候,母亲正拿着电动车的钥匙准备出门。
“宝贝,妈妈去上班了,酒酿圆子已经煮好了,洗洗手先去吃,爸爸今天是中班,要很晚才回来,你做完作业自己先睡。”
母亲摸了摸她的头,面容有些憔悴,但还是温柔地笑着。
“好。妈妈早点回来。”姜靖言稚嫩的脸庞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好,宝贝起床的时候就能看见妈妈了。”母亲说着把姜靖言耳廓上戳出来的头发轻轻塞到耳后,接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哦,宝贝,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卷软糖塞到姜靖言手里,那是姜靖言昨天和她说的想吃的口味。
正值初夏,晚饭后姜靖言把吃剩的酒酿圆子盛到碗里放进冰箱,然后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上:
爸爸:
晚饭酒酿圆子在冰箱里。
姜靖言
最后用父亲的水杯压在客厅的白圆桌上。
就在杯子沉闷一声搁在木桌上的一刹那,客厅随之一黑。
姜靖言眨巴着双眼,视线游离在昏黄中,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停电了?
还好是初夏,天色暗的晚,外面还有夕阳的余晖,客厅里并没有黑暗到看不清方向,认不清物体。
她走到靠花坛的窗边,扫了一遍对面的两幢楼,没有一家开着灯。慢慢窗外传来了别家住户的动静。
“停电了?”
“哎,你家也没电啊?是不是停电了?这做饭呢,突然一黑。”
“刚洗完澡就停电,要热死人啊!”
外面开始吵嚷起来,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开始联系物业和供电局了解情况。
确认是停电后,姜靖言回身往客厅走,从地上拎起书包,搬了张小板凳,放到刚才的窗边,然后折身回去,双手捧来一张高方凳当桌子,开始借着余晖写作业。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电还是没有来,幸好姜靖言已经把笔头作业写完,只剩英语单词的背诵。
她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手电筒或者蜡烛,刚搬家东西还没全部整理出来,就算有她也不能凭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家里的固话也没接上,没办法联系唯一有手机的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虽然比爸爸近,但她也只去过一次,还是坐在妈妈的车后座上,已经忘记路线。
她把地上的书包拉到大腿上,摸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两枚一元硬币。
姜靖言决定去买根蜡烛回来,书总是要背的,明天默写要是不过关,还得罚抄二十遍。
她轻轻关上大门,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听到了像是人从喉间发出的“呜呜”声。
姜靖言一下僵在原地,她咽了口口水,猛地眨了眨眼睛,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不敢回身,耳朵警惕地竖起。
“你!这是在楼道里。”
从她斜后上方的半层楼梯转弯处传来女人的低呵,接着是什么东西与地面的摩擦和撞击声。
一种是鞋底,一种是鞋跟。
大致猜到了方才呜咽声的由来,好奇心驱使她静静地站着,继续听。
“那怎么了!我不怕别人知道,我喜欢你。”
又是一个女声,但是这个要比前面的听上去年轻明快些。
“凌越... ...”成熟女声的语气有些无奈和犹豫。
“算了,你闭嘴,先听我说。”凌越打断了前者,双方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继续开口道,“沈懿,我五年前就成年了,再过四个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分得清钦慕和爱情。我喜欢你,是带着强烈占有欲,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还太年轻,想法很多、变数很大,也没什么经济能力,兼职到现在只存了一万。但我马上就要离开校园步入社会了,慢慢的就会有正式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然后经济独立。”
那声音停了停,接着说:“我自问一向自立,不会依赖你,也不会给你惹麻烦,更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在学着变得有资本、有能力,我想要保护你,想要可以无所畏惧地和你站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任性地要求你等我,但是,我想证明给你看,证明给那些不看好我们的人看,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心血来潮,不是图一时新鲜,更不是猎奇。我脑袋里每时每刻蹦出的想法都有关于你,未来即使有变数只要我们彼此坚定不放弃。”
然后是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
“沈懿,你就当我是你的一个追求者,既然你也对我有好感,那就给我一个接受考验的机会,反正你去相亲和他们接触也有过渡期的不是吗?给我一个时限和要求,我会为之努力拼搏,必定要让你点头。”
凌越断断续续说了一大段,随后周遭又安静下来。
姜靖言虽然年纪尚小,但单从“喜欢”二字来想,她认为大概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于是自觉偷听到了一些太过隐私事情的她决定默默离开,她蹑手蹑脚地转身,才跨下两级台阶,头顶就又传来了说话声,她吓得一下子蹲坐下来。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思考了很久,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
一阵摩挲声,换沈懿开口道:“傻瓜,我没想要推开你,我也一直在为想要和你一起的未来而努力着,只是... ...”
接着是一声叹息,还是沈懿的声音。
“我有些害怕,抱歉,是我不够信任你。”
凌越摇头宽慰道:“嗯,是我还不够成熟,才让你有这么多顾虑。但是,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事实来让你信服的。”
一阵沉默。
“好,那我要认真考虑一下,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答复,好不好?”
“真的?!那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等你。”
凌越言语间透露出的欣喜让懵懂的姜靖言原本上蹿下跳的心也平和了一些。
“嗯。”
“抱~”凌越撒娇道。
听着两人像是交谈完毕的样子,姜靖言站起身大步朝楼栋入口处的大铁门走去,一心只想着赶紧跑出去,不要被人发现,双眼紧张地四下扫视,结果一头猛地撞上了紧闭的大铁门。
“哐!”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回荡在楼道里,还在上演半抱不抱、欲拒还迎戏码的两位被惊得一下搂在了一起,沈懿冷静得快,出声安抚道:“别怕。”
“听声音好像就在下面,我下去看看。”凌越也反应了过来,松开对方,一手掏出口袋里刚买的小型手电筒,转身准备下楼。
沈懿一把拉住她,牵住她的另一只手说:“我和你一起。”
姜靖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直接弹开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喉间“呜呜”作声。
两人走进一楼通往大门的楼道时,手电筒射出的光束里才由小及大出现了一团身影。
“是个小孩。”
凌越快步上前,蹲下抚上姜靖言的手臂,关切的语气里带着些心疼。
“小朋友你怎么了?你刚才是不是撞到什么了?我帮你看一看好不好?”
沈懿拿过凌越手里手电筒,凌越得以双手齐上,想要拨开姜靖言的双臂查看情况。
沈懿把光束向不远处的上方摇了摇,然后开口说道:“估计是撞铁门上了。”
“啊?”凌越抬头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铁门,“那得多疼啊?刚才那一声。”
凌越越看越心疼,她轻轻安抚着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姜靖言,继续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很痛啊?你大人在家吗?我帮你去叫他们好不好?严重的话就要送你去医院了。”
“不... ...”姜靖言忍着疼,先是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然后慢慢说完了一句话,“他们不在家。”
“那我先帮你看看好不好,你松手,我看看严不严重。”凌越持续温柔的话语让姜靖言终于松手。
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是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
姜靖言谢绝了凌越提出要擦药的建议。
三个人坐在门口花坛边的长石椅上,晚风拂过姜靖言稚嫩脸庞上鼓起的大包,吹起凌越和沈懿垂在肩头和胸前的发丝,扫在她的手臂和侧脸上有些痒痒的。
这是个悸动的初夏。
姜靖言把带出来的两块钱一直揣到了第二天,因为凌越说可以把小手电送给她用。
“谢谢姐姐,借我一会儿就好,我背书很快。”
凌越笑得眯起了眼睛,摸了摸姜靖言的头说:“哎呀,你真可爱~不像那些调皮鬼都叫我阿姨,怪讨厌的。”
“可是你本来就比他们大近二十岁啊,叫你阿姨也很正常。”沈懿笑着说。
“沈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凌越凶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和姜靖言耳语道:“你可以叫她阿姨,因为她大概要比你大将近三十岁呢。”
姜靖言听罢睁大了双眼盯着沈懿看了好几秒,把沈懿看得有些发毛,而后震惊地说道:“可是,阿姨好年轻好漂亮。”
“哈哈哈哈哈!”凌越大笑。
一个匆忙的身影突然从三人面前闪过,姜靖言一下就认了出来,她跳下石凳,追了上去。
“爸爸!”
石凳上的两人听罢一愣,随后起身跟了上去。
匆忙的身影回头,眼里满是惊恐和不安。
“靖言,你怎么在外面?”
“哦,停... ...”
姜靖言正要解释,父亲走回她身边蹲下,一把将她抱住,放声痛哭。
凌越敏感地抓住一旁沈懿的手指,眉头皱起。
沈懿转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抱着姜靖言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这,也是个刻骨铭心的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