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不渝》禁虤

13、第十三章 希望

　　“靖言，谢谢你。”沈懿牵着沈不渝站在门口准备离开。

　　姜靖言摇摇头，看向沈不渝，沈不渝也看向她。

　　她移开视线转头对沈懿说：“沈姨，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懿点头道：“嗯，那我们先回去了。”

　　沈懿走在前面，沈不渝被她牵着走在后面，进了家门，沈懿把她带进房间，一脸严肃地让她坐好。

　　沈不渝知道刚才是在姜靖言面前，沈懿没有说什么，这会儿肯定是准备把自己狠狠教训一番。

　　于是她立刻委屈巴巴、双眼噙泪地看着她，用软软的语气又向她道歉说：“对不起。”

　　沈懿已经酝酿好的愤怒火焰被浇灭，叹了口气，缓缓道：“妈妈真的很担心你。你手机也没带，哪里都找不到你，原本打算给靖言打完电话就直接报警了。”

　　“对不起妈妈，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沈不渝伸出双手去牵沈懿的手。

　　沈懿抽出右手抬起，抚摸她的额边。

　　“不渝，妈妈很抱歉帮不上你什么。”

　　沈不渝赶紧摇头道：“没有，妈妈。”

　　沈懿握紧她的双手，继续道：“但是，妈妈在这，一直在这。你生气、难过，觉得难以承受的时候，可以依靠我，向我发泄，妈妈陪你一起哭一起笑。”

　　“不渝，你是妈妈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一定，一定不要再... ...”

　　说着，沈懿流下两行热泪，泪水汇聚在一点，滴下一滴，落在沈不渝心间。

　　沈不渝扑进她怀里，用力抱紧她，泣不成声。

　　“对不起... ...对不起妈妈，你也是... ...你也是我生命中... ...很重要的人，对不起，对不起... ...”

　　沈懿全力回抱她，手抚上她的后脑，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

　　大概算是最后的发泄，沈不渝哭过了九点，之后，沈懿催她去洗个热水澡。

　　自沈不渝十岁开始，她们一直都是分开睡的，两人今晚破天荒地睡在了一起。

　　躺在床上，两人各怀心事。

　　“不渝。”沈懿轻声喊她。

　　“嗯？”

　　“比赛的事，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沈懿对她很了解，她不是那种会沉浸在痛苦中自暴自弃的人，脑子里大约已经有了想法。

　　“嗯，还没有想好，但是，下周的比赛我一定会参加。”沈不渝坚定的目光在床头灯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 ...

　　几个小时前，在练习室，她突然失声。

　　沈不渝以为是一时卡了喉咙，于是咳了好几下，又喝了半瓶水。

　　但，事实告诉她，她真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指导老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赶紧让沈不渝找出家人的电话给她，然后一边联系沈懿一边送她去医院。

　　喉部检查下来，包括重点检查的声带，都并没有异常损伤，声带也只是因为高强度的练习出现了稍许红肿。

　　“那她怎么会突然发不出声音呢？”沈懿问。

　　医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沈不渝说道：“你咳嗽两下。”

　　沈不渝咽了一口口水，顺利地咳出了两声。

　　“嗯，你看，咳嗽可以出声。”医生点点头，转而看向沈懿。

　　沈懿和沈不渝满心的疑惑，医生也不再卖关子，直说：“她的情况是癔病性失音，是一种功能性病症，大多和精神上的刺激相关。”

　　“她最近是不是某方面的压力太大，或者学校碰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医生转而语重心长地对沈懿交代道：“你作为家长，平时要多孩子沟通，遇事不要首先想到责备她。”

　　“多关心鼓励她，给她营造积极乐观的环境，这对她的身心都是有益无害的。”

　　然后关切地对沈不渝说：“还有你啊，小姑娘，平时压力大或者被欺负，回家可以和你最亲近的家人说说，他们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你什么忙，但终归他们是心疼你的，你如果总是自己消化，你看现在这样突然生病，他们反而会更担心。”

　　精神刺激吗？

　　沈懿看着沈不渝，她大概知道原因了。

　　沈不渝无措地摆弄着十指，她也知道了。

　　“教训”完两位，医生总结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个病来得急也去得快，说不定等你走出医院的时候就能开口说话了。”

　　“声带有些红肿但不严重，我就不给你配药了。回家多注意休息，多喝温开水，声带恢复前辛辣、油腻、刺激性的东西就别吃了。”

　　“好的，谢谢你了医生。”沈懿接过诊断书，扶着沈不渝出了诊室。

　　指导老师还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看见两人无精打采地出来，赶紧凑上前轻声询问：“怎么样？”

　　沈懿抬头道：“让老师担心了，谢谢你送不渝来医院。”

　　“啊，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她是在我手里出的事，你这样说，我还蛮愧疚的。”

　　“不渝在你那学习各种地方受了你很多帮助，这件事情还请老师你不要太过自责。”

　　沈懿话语间滴水不漏，老师也不好再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于是道：“那情况如何？严重吗？”

　　沈懿摇头说：“医生说是暂时性的，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老师舒了一口道：“那就好。”

　　现在并不适宜谈其它任何话题，老师缄默，沈懿开口说：“老师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先带不渝回去了。”

　　“好。”老师应下。

　　出了医院大门，指导老师和她们二人道别，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沈不渝坐在车里，脸转向车窗，默默流泪。

　　沈懿在停下等红灯的时候，会心疼地看她两眼，但又不敢一直盯着，怕她会因此更伤心。

　　上台阶时，沈懿特意跟在她身后，以防不测。

　　果然在往四楼的第二个转弯楼梯上，沈不渝一脚踏空。

　　“小心！”

　　她身体踉跄往前，沈懿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她，一手挡在她的额前，防止头磕碰到水泥阶梯。

　　沈不渝下意识地张嘴想说：“没事。”

　　然而嘴巴开了又合，只剩空白的嘴型，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推开沈懿的手，自己继续往上走。

　　到了家门口，沈懿掏出钥匙开门，沈不渝拿出手机，在上面敲下一句话。

　　沈懿转头让她进门时，她举起给她看。

　　【妈妈，我下去买个西瓜。】

　　沈懿知道她是随便诌了借口，想找个地方逃避。

　　她肯定不能让沈不渝自己一个人出去。

　　于是她说：“妈妈去买吧，好吗？”

　　沈不渝摇头。

　　“妈妈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沈不渝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

　　沈懿把她送进房间，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出门。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住脚步。

　　然后反身快速往回奔。

　　再进家门的时候，果然哪里都不见沈不渝的身影。

　　她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手机在房间内作响。

　　沈懿皱紧了眉头，赶紧跑下楼，在附近寻找。

　　期间她还给指导老师去了电话，但老师表示沈不渝并没有和她联系，不过她会帮忙去练习室看一下。

　　小区周边全部找了过来，沈懿逼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沈不渝平时还会去哪些地方。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地点。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驾车往那里驶去。

　　到了地方，果然大门紧闭。

　　沈懿松了口气，沈不渝大概也不会这么晚跑来这么远，但随即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那她还会去哪里呢？

　　沈懿滑动联系人列表，指尖停留在姜靖言的名字上。

　　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 ...

　　沈懿侧过身，看着沈不渝，听她说道：“妈妈，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沈懿听罢，伸手搭在沈不渝放在腹部的双手上，摩挲了两下。

　　沈不渝转头看了她一眼，抽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仰面继续说：“但现在，我已经振作起来了。”

　　“我要积极恢复，参加比赛。不光是为了名次，更是为了努力到现在的自己。”

　　沈懿支起上半身，抱住沈不渝，轻轻拍打着她的肩侧，像小时候一样哄她入睡。

　　沈不渝的右手顺势搂住她，埋头闭眼道：“晚安。”

　　沈懿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柔声道：“晚安。”

　　... ...

　　“咿——”木椅被外力推着在地砖上咿咿作响，姜靖言倒在一旁。

　　送走沈懿和沈不渝的她关上大门往客厅走，突然意识模糊，整个人软了下去。

　　脑袋重重磕在门口的那把木椅的椅面一角上，然后摔在地上。

　　凌晨三点四十分，姜靖言感觉周遭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一直压迫着自己，她挣扎着。

　　“哈！”

　　突然惊醒。

　　她喘着气，后背冰凉刺骨，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客厅的地砖上。

　　脸上的眼镜歪斜着，头上传来阵阵刺痛。

　　她将眼镜扶了扶，发现无法摆正，于是将眼镜摘下拿在手里查看。

　　镜架和鼻托全部变了形。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将鼻托和镜架掰正，结果鼻托在连续几次调整位置时扭断了，镜架也奇形怪状地歪曲着，戴在脸上很难受。

　　姜靖言将报废的眼镜放在手边的木椅上，一手撑地，一手撑着椅面，慢慢站起来。

　　她的目光随意地落在客厅一处，眼前的光景却比平时摘掉眼镜后看到的更为模糊。

　　她合上眼睛等了两秒，再睁开。

　　还是一样。

　　她回身摸起木椅上的眼镜，用手拿着架在眼睛前，透过眼镜三度往周围看。

　　五秒后，她垂下拿着眼镜的手臂，呆站了一会儿，然后将眼镜放回椅面上，转身贴近墙边，慢慢往卫生间走去。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灯，脸贴近镜子，隐约看到额头肿起了一个大包，她伸手摸了摸，随后叹了口气，又检查了一遍身上其它地方，还好只有些小擦伤。

　　之后慢慢走出卫生间，姜靖言看着墙上的挂钟，努力辨认了一下，然后去衣柜里取换洗衣服，准备洗个澡再睡一会儿。

　　确诊脑肿瘤以来，她第一次晕倒了。

　　还好，一切都发生在家里。

　　不过，她记得自己晕倒前松了一口气。

　　当时，她是怀着那样的心情的。

　　莲蓬头里的热水喷洒在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