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不渝》禁虤

14、第十四章 等你与等我

　　四月底的那一周，沈不渝重新投入训练，但强度有所下降，指导老师也根据她目前对歌曲和舞蹈的掌握，挑出了核心部分进行强化练习。

　　最后一天训练结束后，她拉着沈不渝最后交代了一句：“09号选手沈不渝，我们不鸣则已，必要一鸣惊人！”

　　沈不渝听了露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而这周，姜靖言白天忙着处理工作上最后的交接部分，晚上回家后她便开始逐一查看并回复沈不渝白天的留言。

　　她们一个白天忙一个晚上忙，时间上完全错开了。

　　6:45

　　楼上的沈不渝：今天有早课，没睡饱。【昏昏欲睡】

　　9:14

　　楼上的沈不渝：笔译课好无聊哦。【生无可恋脸】

　　10:26

　　楼上的沈不渝：中午吃什么呢？

　　楼上的沈不渝：【噘嘴思考】

　　13:58

　　楼上的沈不渝：你中午不休息的吗？

　　楼上的沈不渝：都不回我信息。

　　楼上的沈不渝：【噘嘴生气】

　　15:05

　　楼上的沈不渝：终于下课啦！

　　15:10

　　楼上的沈不渝：【有喘气的吗？】

　　17:00

　　楼上的沈不渝：去练习了。【拼搏】

　　19:32

　　楼上的沈不渝：【你失去我了】

　　看到最后，姜靖言笑出声来。

　　19:45

　　楼下的笨蛋：我也起了好早，在公交车上打瞌睡。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今天有早课，没睡饱。【昏昏欲睡】}

　　楼下的笨蛋：语言学概论也很无聊。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笔译课好无聊哦。【生无可恋脸】}

　　楼下的笨蛋：所以最后吃了什么？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中午吃什么呢？}

　　楼下的笨蛋：休息的，刚吃完饭就被老板抓去了。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你中午不休息的吗？}

　　楼下的笨蛋：抱歉。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都不回我信息。}

　　楼下的笨蛋：我还在努力上班。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终于下课啦！}

　　楼下的笨蛋：有。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有喘气的吗？】}

　　楼下的笨蛋：今天累不累？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去练习了。【拼搏】}

　　楼下的笨蛋：你还愿意理我吗？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你失去我了】}

　　沈不渝正趴在床上，翘着双腿，看喜欢的歌手最新发布的单曲MV。

　　屏幕上方接连弹出来自姜靖言的消息横幅，她瞥了眼，勾勾嘴角，继续看MV。

　　等手机不再震动，MV也结束了。

　　她切换到和姜靖言的聊天界面。

　　这个笨蛋一如既往地把她的每条信息都作了引用，逐一回复。

　　最开始的时候姜靖言甚至连她发过去的表情包都不放过，奈何那个时候引用的表情包都无法显示，导致沈不渝根本不知道她在回复哪一个。

　　沈不渝捧着手机，跃动拇指，开始错落着回复她。

　　楼上的沈不渝：不理你的话，你肯定会哭鼻子。

　　楼上的沈不渝：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楼上的沈不渝：中午吃了金针菇肉丝盖浇饭，还不错。

　　楼上的沈不渝：今天结束的时候，老师给我打气了，超可爱。

　　楼上的沈不渝：你们老板怎么这么压榨人啊！【超级生气】

　　楼上的沈不渝：语言学概论不是大一的课吗？我早忘光了。

　　姜靖言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发来的一条条信息，开始码字。

　　楼下的笨蛋：你也很可爱。

　　{引用 楼上的沈不渝：你们老板怎么这么压榨人啊！【超级生气】}

　　楼下的笨蛋：我只记得这门课了。【尴尬】

　　你也很可爱。

　　沈不渝盯着这五个字又看了一遍，笑着翻了个身，平躺着，双手伸直把手机举在眼前，单手回复。

　　楼上的沈不渝：你累不累？

　　楼下的笨蛋：还好。

　　还好——看到你的消息就不累了。

　　楼上的沈不渝：我明天就要比赛了。

　　楼上的沈不渝：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明天吗？

　　姜靖言调出日历看了一眼，五月一日，明天确实是周末，而且是小长假的第一天。

　　楼下的笨蛋：加油。

　　沈不渝噘了噘嘴，有些不满意。

　　楼上的沈不渝：就这样？

　　楼下的笨蛋：嗯... ...

　　楼下的笨蛋：祝你超常发挥，勇进四强？

　　沈不渝笑出声，这个笨蛋。

　　楼上的沈不渝：一点都不诚心。【撅嘴失望】

　　楼下的笨蛋：那，怎么才算诚心呢？

　　姜靖言琢磨着，又跟了一个红包过去。

　　楼上的沈不渝：... ...

　　楼上的沈不渝：又是99.99的心意？

　　楼下的笨蛋：不是，你打开看。

　　沈不渝疑惑着点开红包，看到金额是0.99元。

　　楼上的沈不渝：... ...

　　楼上的沈不渝：你的心意是羊毛衫吗？

　　楼下的笨蛋：？

　　楼上的沈不渝：它缩水了，你没看出来吗？

　　姜靖言被她逗笑，回复她。

　　楼下的笨蛋：它没有缩水，而是变精致了。

　　楼上的沈不渝：我会信你的鬼话？

　　楼下的笨蛋：不管是99.99%还是0.99都无限趋近于1。

　　楼下的笨蛋：我对你的心意从一而终。

　　“啪！”

　　沈不渝手上一松，手机砸在了脸上。

　　“嗷... ...”她捂住鼻子，痛苦地蜷紧了身体。

　　啊... ...痛死了！

　　这个笨蛋！

　　姜靖言耐心地等着沈不渝回复。

　　自从那个雨天以后，沈不渝闹情绪的时候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直接消失，一连一个月都不理她，而是会直接发个生气或者委屈的表情包过来，等她哄她。

　　沈不渝坐起来，一手轻揉酸痛的鼻梁，一手操作手机给姜靖言发出语音通话邀请。

　　姜靖言秒接。

　　等了五秒钟，沈不渝也没有说话，于是她喂了一声。

　　“喂？”

　　沈不渝狠狠瞪了自己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楼下的笨蛋”这个昵称一眼，然后没好气地说：“干嘛？”

　　姜靖言眨巴了下眼睛，心道：不是你给我打的吗？

　　“嗯，比赛加油。”她的声音温温和和的，面对沈不渝的时候，她总是会收起自己所有的锋芒，用最温柔的方式接纳她的任性。

　　沈不渝用食指摸了摸鼻骨，不太疼了，于是回应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嗯，知道了。”

　　两人沉默。

　　“那你早点休息。”姜靖言说。

　　沈不渝佯装不悦道：“才说了两句，就要挂我电话？”

　　“嗯，那，你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姜靖言试探地问道。

　　沈不渝把手机移到枕边，整个人躺下来，侧身面对手机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

　　她转身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票，再回身对着手机说：“你五一放假吗？”

　　“嗯，休息的。”

　　“那，明天来看我比赛吧。”说完，沈不渝一下把身后的空调被扯到身前，捂住半张脸，对着空气眨巴眼睛。

　　姜靖言沉默。

　　明天，是她入院的日子。

　　沈不渝迟迟得不到她的回应，心情由激动渐渐冷却成失落。

　　“没时间吗？”她问。

　　“不是。”姜靖言答。

　　确实不是没时间，就算有入院检查大部分都会在白天结束，她考虑的是，住院后就不能随便出院走动了，更何况是晚上去看沈不渝的比赛。

　　“那，是你不愿意去。”沈不渝直接用了陈述句。

　　“不是的。”姜靖言立刻否定，思忖了一下，问，“我明天给你回复，行吗？”

　　“哦。”沈不渝情绪不高。

　　... ...

　　第二天一早，姜靖言家的门铃就“叮咚”作响。

　　她迷蒙着双眼走到大门口，向猫眼里看去。

　　是沈不渝。

　　她一下清醒过来。

　　沈不渝发现猫眼一黑，知道时里面的人在看自己，于是伸手将猫眼捂住。

　　姜靖言转身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顺了顺前两天刚剪的短发，动作一气呵成。

　　“叮咚！叮咚！”门铃的节奏加快。

　　她快步跑去开了门。

　　“你在干嘛… …”沈不渝看见她的时候愣住了。

　　她指着她的头惊讶道：“你的头发？！”

　　姜靖言伸手揉了揉利落的短发，笑着说：“天热了，这样凉快点。”

　　沈不渝仍旧一副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好在很快姜靖言就引出了新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

　　她问他：“这么早找我，怎么了？”

　　“这个给你。”沈不渝伸手递出一张票。

　　姜靖言疑惑地挑了下眉，接过来看。

　　是《乐动你心》十进四最后一场比赛现场的入场券。

　　“我走了。”沈不渝把票送到，便转身往楼道外走去。

　　姜靖言把票收近身侧，将大开的门收拢，直到留下一拳的宽度，目送她的背影。

　　还差一步走出楼栋大门的沈不渝，突然转身跑回来，一把拉开姜靖言未合上的大门。

　　姜靖言被她用力一带，往外跨了一步才稳住身体。

　　“怎么了？”她问。

　　沈不渝咬了咬下唇，说：“你一定要来。”

　　“我… …”姜靖言轻轻发出一个音节。

　　沈不渝不等她模棱两可的回复，又轻声跟了一句：“我等你。”

　　然后转身跑掉。

　　姜靖言微张着嘴，愣在原地。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既然被沈不渝一大早叫醒，姜靖言便把行程提前了。

　　她现在就去医院。

　　... ...

　　“医生，我想延后一天入院。”

　　听完姜靖言这句话的医生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

　　“我突然有急事需要处理，今天肯定能处理好。”姜靖言眼神闪躲，但又言辞凿凿。

　　医生利落地回绝了她：“不行。”

　　姜靖言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医生轻笑，又说：“你可以请假。”

　　姜靖言惊喜地抬起了头。

　　... ...

　　“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指导老师调整着最后的走位和伴奏。

　　沈不渝拿着开了盖的矿泉水，一口没喝。

　　“啊？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老师看着她笑说：“不用紧张，怎么说你也已经是全国十强了，是见过大场面的。就把今天的舞台当作是你自己的演唱会，放开了唱。”

　　沈不渝也笑，回应她道：“好。”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和姜靖言的聊天，失神地望着。

　　姜靖言，你会来吗？

　　... ...

　　姜靖言已经搭上了前往比赛现场的计程车，她勾着嘴角望着车窗上斑斓的灯光。

　　光影交错间，视线慢慢模糊，她意识到什么，立刻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伸手取下眼镜，捂着眼睛垂头。

　　姜靖言皱紧了眉头，手指在额前抓住一道道白痕。

　　她暗暗祈求。

　　再给她一些时间，只要撑过今天就好。

　　姜靖言孤注一掷地再次睁开双眼。

　　景色的轮廓又被慢慢找了回来。

　　她重获新生般地轻笑了两下。

　　沈不渝，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