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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那么喜欢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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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沈不渝的右手揪紧了姜靖言的衣襟,对双腿无力而造成的局面只能道歉。
“没事,你抓紧我,我抱你起来。”姜靖言松了松右手,重新找了一个适合发力的位置,然后箍紧手臂,把她半抱着提起。
勉强可以站住,沈不渝自觉不能再把重量全部压在姜靖言身上,于是稍稍与她分开。
姜靖言以为她又往下软,于是把她搂得更紧,握着她左手的手往上提了提,提醒她道:“你往我身上靠靠,不然我扶不住你。”
沈不渝听罢便又把身体往她那边靠,揪着她衣襟的手松了松,轻轻搭在她肩头。
“等你腿不麻了我们再走。”姜靖言抱着她说。
“嗯。”沈不渝闷声回应。
晚风吹起潮湿的空气带走时间。
沈不渝搭在姜靖言肩头的手轻轻推了推,主动站直。
“不麻了吗?”姜靖言松开抱着她的右手问。
“嗯。”
沈不渝被她握着的左手轻轻挣扎。
姜靖言察觉,便将她的左手交换到自己的右手上,反手与之交握,然后说:“那回去吧。”
“踏。踏。”
两个人,四只脚,踏进水塘的声音。
姜靖言一步一回头,时刻留意沈不渝的情况。
沈不渝稍稍撑起外套,看着两人牵住的手,失了神。
进了家门,姜靖言换上拖鞋,转头看见沈不渝呆站在门口不动。
刚从潮湿的地面走进来,如果沈不渝还和之前一样穿着外鞋走来走去,势必会留下一个个黑脚印。
可是姜靖言一个人住,夏天只有一双凉拖,冬天只有一双棉拖。
于是她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放到沈不渝脚边。
“穿这个。”
沈不渝原本就低着头,没注意她穿鞋又脱鞋的动作,以为是给自己准备的,于是换上。
姜靖言看她顶着外套换鞋,问道:“到家了,还要披着吗?”
“卫生间在哪?”沈不渝哑声问。
“我带你去。”姜靖言说着又伸手要去牵她。
沈不渝往后一躲,说:“到家了,没事了,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姜靖言收回手,缓缓往卫生间走去。
“啪!”
她打开卫生间的灯对沈不渝说:“就这里。”
“嗯。”沈不渝应了一声,走进去,把门关上。
姜靖言见状转身往客厅走去。
“咕噜。”肚子叫了一声。
她坐在沙发上听到肚子叫,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八点了。
她便决定不吃了。
“嗡——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姜靖言拿出来一看,是沈懿的电话。
“喂,沈姨。”
“靖言,不渝在你那儿吗?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想向你确认一下。”
沈懿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言辞间还有带着些心疼。
姜靖言立刻回答:“在的,我刚才在外面碰见了她,你要过来接她吗?或者我把她送回去。”
沈懿听罢长长舒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现在在外面,大概二十分钟能到家,麻烦你再照看她一下。”沈懿顿了顿,补了一句,“她今天情绪不太好。”
姜靖言想到沈不渝刚才泣不成声的样子。
是很不好呢。
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明显的车转灯反馈音,于是道:“好,沈姨你开车慢点,不用着急。”
挂上电话,姜靖言抬眼看见沈不渝已经出来站在了客厅里,她把外套抓在手上,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刚才应该洗了把脸,两鬓有些湿,眼睛还是红红的。
“外套放椅子上就行。”姜靖言指了指门口的那把木椅。
沈不渝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沙发前,蜷腿坐上来,窝在一角。
姜靖言尽量放轻声音,以免惊扰到她才稍稍控制住的情绪,说:“沈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很担心你。过会儿到家了来接你。”
“嗯。”沈不渝闷闷地应着。
姜靖言侧身看着她,她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或许能帮上忙。
但,沈不渝不主动说的话,她不会问。
沈不渝抬眼,频频对上她的视线,便问她:“你盯着我干嘛?”
刚才大概是因为隔着外套说话,姜靖言并未察觉,这会儿才发现沈不渝的声音哑了很多,甚至有点沙沙的感觉。
她脱口而出道:“你的嗓子… …”
沈不渝瞳孔骤缩,双臂也抱得更紧了。
姜靖言懊恼,赶紧道歉:“对不起。”
刚才哭够了,这会儿沈不渝挤不出眼泪,心绪也已经放空了些,缓缓回答她的问题说:“嗯,我的声音,很难听吧。”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姜靖言的回答,沈不渝抬头看去。
她正拿着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着,接着从扬声器中播放出一段旋律。
“你听。”姜靖言把手机凑近她。
是一首日文歌,歌手的声音属于比较低沉的类型,发音中还时常带着很明显的颤抖。
但演绎出来的歌曲很好听,纵使是这样的声音也并没有让人觉得不舒服。
播放完一段,姜靖言又换了另外一首,是很明丽的音色,而且歌手很擅长高音,一首歌内音域的跨度也很大。
“这位歌手是个男生。”姜靖言说明道。
意料之中,沈不渝稍显惊讶。
姜靖言暂停音乐,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双手搁在大腿上,拇指与裤面摩挲着,措辞。
“你的声音既不是黑板擦的金属边缘划过黑板的尖锐,也不是深海幽谷中传来的空灵或是让人窒息的回响。”
“它很好听,至少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知道你一定在担心比赛的事。之前明明说好让你有事就找我,但我现在却帮不上你任何忙。”
“抱歉。”
“但是,你还没有输。”
“我知道这么说很像在说大话,但是… …”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以前总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让我那么喜欢的妈妈离开我,为什么身边接触到的人没有一个称心如意,而我又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这片社会上坚持,守着这个只有我的房子。”
沈不渝皱紧了眉听她说,眼眶渐渐湿润。
姜靖言转而微微一笑,说:“后来,我才知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脸让世界对自己吝啬相加。我也不是主宰众生的神,凭什么要所有人都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是刚刚才明白的。”
姜靖言温柔地看着她,沈不渝交互双臂下的那双手在裤子上揪出了密密麻麻的褶皱。
她问:“什么?”
“是你。”她答。
“你的每一次出现都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不会感到无趣,你的歌曲或是言语,我都想要贴近耳边聆听。”
姜靖言抿抿唇,语气略带着歉意。
“我时常担心自己说错话惹你生气,总会去想生病的时候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学习和练习那么繁重会不会抽空好好休息。”
“但你从来不会真的对我生气,生病再难受也只是向我撒娇,提起比赛时也总是神采奕奕。”
“只要我努力向你靠近,你就会给我回应。”
说到这,她笑了笑,目光中隐隐透露着光彩。
“唱歌对于你,就是你对于我的意义。”
“它不会舍弃你,只要你愿意,它就会向你绽放最动人的旋律。”
姜靖言握了握拳,继续说:“比赛很重要,但有你的舞台才更重要。你从来不是要去争比赛的桂冠,而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示最完美的自己。”
“沈不渝。”
她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沈不渝死死咬着下唇,呼吸变得颤抖。
姜靖言眼中倏尔闪过一道流光,道:“你对唱歌的喜欢一定不会不及我对你的,对不对?”
沈不渝突然松开上齿,抽进一口空气。
姜靖言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右眉角,说;“抱歉,我可能有些语无伦次。”
“总而言之,我和音乐都相信你,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
姜靖言的面容在眼前模糊,沈懿的声音在沈不渝耳边响起。
“落选的话,不能哭鼻子哦。”
“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话语,不能恃宠而骄也不要妄自菲薄。”
“凡事不做,做了必有回响。”
早就答应了妈妈不让她担心的,现在居然在被这个闷葫芦开导。
沈不渝苦涩地一笑。
姜靖言被她这么一笑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 …”
沈不渝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一脸傲娇地看向她说:“我才没有这么容易就被打垮呢。”
“可是你刚才哭得那么厉害。”姜靖言一脸无害地戳穿她。
沈不渝瞪了她一眼,随后眼神躲闪着解释道:“那生病难受的时候,哭一哭怎么了?”
姜靖言被她一噎,索性闭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她,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叮咚!”门铃响起。
姜靖言往大门处看了一眼,转头对沈不渝说:“应该是沈姨回来了。”
门打开,沈懿焦虑的目光往屋内寻找。
“靖言,不渝她还好吗?”
姜靖言让开一条道,请沈懿进来。
沈不渝已经拖着步伐往这边过来,因为哭过,她脸上展开了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妈妈,我没事了。”
沈懿一步迈进来,捧着她的脸道:“傻孩子,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沈不渝伸出双手抓住沈懿的两侧手腕,和她道歉:“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沈懿上前将她抱住,盈眶的泪水松懈下来,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