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不渝》禁虤

11、第十一章 决定与突变

　　上周去医院的复查结果，姜靖言还挂在心上，目前存款已经有96703.96元。

　　她记得之前计算过的总支出，一共要92200元，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虽然支出应该相对减去一部分，但以防万一总是没错。

　　全额扣除的话，还剩4503.96元。

　　稍显吃紧。

　　她决定工作完这个月，让存款尽量再富裕些。

　　决定了以后，她开始在网上看家政服务，挑选到时来做饭的阿姨。

　　今天休息日，她把选中的挨个跑了一遍，在其中两家留了联系方式。

　　办完这件事，她又想到了生病的沈不渝，于是慰问了她。

　　她没想到沈不渝会让她讲故事，还读英文。

　　此刻想起来还是引人发笑。

　　但是最后… …

　　姜靖言又叹了口气，劝自己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和老板请假。

　　... ...

　　隔天下班后，姜靖言走向那个烟雾缭绕的总经理办公室。

　　“老板。”

　　“哦，什么事？”老板抬眼看了她，又低头在纸上写起来。

　　姜靖言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请假单递上去。

　　老板停笔，伸手接过来看。

　　“要请两个月的假？”老板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嗯，之前和你说过一次的，要做手术。”

　　老板把请假单放下，双手去扶老板椅的扶手，调整一下坐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瘪的软烟盒，倒了几下，最后还是伸出两个手指将最后一根烟从里面抠出来。

　　他没立刻点上，而是将烟竖起，烟嘴部分朝下，在桌上敲了敲，喉咙里发出犹豫的声音。

　　“嗯... ...”

　　姜靖言仍挺拔地站着，不卑不亢。

　　“嗒！嗒！” 老板快速按了两下打火机，没有打着。

　　“嗒！噗！”一个蓝色的火焰冒出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以致双颊凹陷，双眼眯起，随后张口，蓝灰色的丝状烟雾从口中溢出。

　　姜靖言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半步，尽量减少呼吸的次数。

　　“休息前把工作交接好。”他这么说了一句，夹着烟的手重新拿起那张假条，签上了名字。

　　“好。”姜靖言伸手去拿那张被批准的假条，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出来后，她连续从鼻腔中喷出好几口气，然后抓起胸前的衣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嫌恶地放下。

　　每天每天，身上都是这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 ...

　　“身体怎么样了？”指导老师的声音从视频通话中传出。

　　病大愈的时候，沈懿不同意沈不渝马上投入训练，两人协商下来，可以每天集中两到三小时进行视频指导。

　　“没什么问题了，我妈妈她不太放心。”

　　“嗯，注意身体是对的。上周学的那个动作还记得吗？我觉得算是一个亮点，如果在舞台上完美表现的话，绝对是加分点。”

　　沈不渝站起身，比划了一下房间内的空间，然后对她说：“记得。我房间地方太小了，等过两天恢复训练后，我录个视频给你看。”

　　“嗯，嗓子怎么样，可以唱两句吗？”

　　沈不渝喝了一口水，点头道：“可以。”

　　唱完一遍，老师点点头说：“嗯，你跟着舞蹈动作再来一遍。”

　　“好。”

　　因为空间有限，需要换位或者大幅度的动作沈不渝就简单带过，老师那边主要也是看大致的节奏和动作表现是否到位。

　　“最后高潮部分再来一遍。”

　　之后，沈不渝又跳了三遍。

　　她气喘吁吁地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双颊泛红。

　　“休息一下吧，我把问题点和你说一说。”

　　问题有点多，沈不渝听时渐渐皱起了眉头。

　　“你自己可能没发现，后来跳的三遍，从第二遍开始，你已经不唱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舞台上，太过专注于舞蹈而忘记唱歌是多严重的失误。”

　　沈不渝抿了抿唇说：“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要记住你的首要还是在歌曲的演绎上，舞蹈只是附加的，你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可能就要考虑把舞蹈取消掉。”

　　“不行！”沈不渝脱口而出，“不行，老师，如果把舞蹈取消，月底的比赛真的就变成告别演出了。”

　　老师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是给你压力，你毕竟之前没接触过舞蹈，更没接触过唱跳，现在看来确实有些为难你。”

　　“你在歌曲方面，不管是曲型还是唱法，适应能力都不错，其实还可以考虑找一首有技巧有难度的曲子来唱的。”

　　沈不渝摇头道：“可是只剩两周了，现在重新换一首歌，我不能保证。”

　　这两个月正好是期末，课业上本来就繁重，之前还答应了教授帮忙翻译外文著作，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况且，如果这个方法可行，老师你从一开始不就提出来了吗？”

　　老师沉默。

　　“老师，就这首歌和这个舞，落选我也认。”沈不渝目光坚定。

　　老师微微一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那从下一次练习开始，你的重点一定要放在唱上面，哪怕因为唱歌忘记了动作也没关系，临场发挥我之前教过你很多了。”

　　“好。”

　　... ...

　　身体恢复后，沈不渝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奔波于家、学校、练习室，周旋于疲惫、失误和坚持中。

　　姜靖言把家政那边的事最终确定了下来，也去了趟医院和医生确认了入院事宜。

　　网络上《乐动你心》这个节目的热度持续走高，四强争夺战即将打响。

　　自上次沈不渝发烧那天，姜靖言在门口匆匆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以来，她已经快三周没见过她了。

　　手机里也没有收到来自于她的任何一条消息，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也变成了一条横线。

　　还有一周这个月就要结束，姜靖言本打算在手术前再见她一面。

　　“噌噌噌”旁边的楼层阶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懿急促的声音传来。

　　“好的，麻烦您照看她一下，我马上过来。”

　　姜靖言转头看到她下来，便找了个招呼道：“沈姨。”

　　沈懿皱紧了眉头，冲她快速点了点头，便往楼外奔去。

　　姜靖言盯着沈懿驾车离去掀起的扬尘愣了神。

　　出什么事了吗？

　　“嘶——”姜靖言抬起左手用掌根按住左侧的太阳穴，头又疼了。

　　进了家门后，她蜷缩在沙发上休息了很久。

　　当她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考虑今晚吃什么的时候，她的面前只剩下“空空如也”四个字。

　　叫外卖太慢了，她决定到小区门口的馄饨店随便吃点。

　　走出单元门，淅淅沥沥的雨点迎面而来。

　　下雨了？

　　姜靖言只好折回去拿了把伞，还好雨不算大，她保留了出去吃晚饭的想法。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也已点亮，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地面已经积有小水塘。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不让过多的水溅起弄湿裤脚。

　　“呜… …嗯… …”

　　她走到一处拐角时，听到有人的抽泣声。

　　这令她突然想起十七年前的那一幕。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决定这次走为上策。

　　“嗯… …呜… …”

　　那声音呜咽了两下，似是哭得更厉害了。

　　她已经走到拐角的尽头，叹了一口气，又返回来。

　　“踏。踏。”脚步踏进水塘的声音渐近。

　　抽泣声骤止。

　　那抱着自己蹲坐在地上的一团身影挪动双脚往后面的阴影里靠去。

　　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她看到那人慌忙地在脸上抹来抹去。

　　然后，四目相对。

　　沈不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哭得通红，下弯的嘴角上赘满了委屈，她一看到姜靖言，便立刻把脑袋埋进双臂中，之后又间断地传出呜咽声。

　　姜靖言见状不发一言，慢慢走到她跟前，把外套脱下，边扶着伞，边把外套展开，用它将沈不渝整个笼住。

　　然后轻声说：“我守着你。”

　　随后她起身，撑着伞，定定地站着。

　　两人一站一蹲，时间在雨中飞逝。

　　沈不渝哭累了，便枕着手臂从外套下沿的空隙中盯着姜靖言的双脚发呆。

　　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拉开她左脚的鞋带。

　　姜靖言觉得脚上一松，低头看去，鞋带开了。

　　然后就看见一只作怪的小手又去拉她右脚的鞋带。

　　姜靖言无声地笑了，然后慢慢蹲下。

　　沈不渝看见她后退半步，小腿横了下来，便知道她蹲下了，于是收回手。

　　“饿吗？姜靖言问。

　　外套原地起伏了两下——沈不渝摇头。

　　“要去我家吗？”她又问。

　　外套纵向起伏了两下——沈不渝点头。

　　她虽然点头但却没有起身的动作。

　　“麻… …”

　　沈不渝的声音很小还有些闷，但软软糯糯的，让人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姜靖言不知，只是发出这样一个短短音节的沈不渝此刻骤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默默，喜极而泣。

　　姜靖言将撑在头顶的伞移开了些，仰头感受了一下。

　　雨已经不下了。

　　她收起伞，将伞交替搁在左右大腿上用腹部夹住，把两只鞋子的鞋带系上，期间又听见沈不渝间断抽泣的声音，于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最后将伞柄上的绳圈解开套在手腕上，伸手去拿罩在沈不渝身上的外套。

　　感觉到姜靖言把外套掀开的动作，沈不渝用双手揪紧了边缘。

　　姜靖言察觉到，解释说：“走路看不见会摔跤的。”

　　沈不渝松开一只手去拉她的衣袖。

　　姜靖言没松手，沈不渝不罢休，拽着那一寸布用力往下扯了扯。

　　姜靖言妥协道；“好吧。”

　　她伸出套着伞的左手抓下沈不渝揪着自己衣袖的左手，握住。

　　“咚！咚！”

　　又来了。

　　沈不渝眨巴着圆睁的双眼，她的心脏突然奋力跳动。

　　姜靖言又伸出右手绕到她背后时刻准备扶住万一没站稳的她，说：“我撑着你，你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话音落，沈不渝左手用力往下撑，姜靖言奉还更大的力撑着她慢慢站起。

　　虽然知道自己踩在平整的地面上，但双脚麻木带来的不实感和刺痛感让沈不渝身体一斜，往下跌去。

　　随着沈不渝渐渐站起，姜靖言便更加小心留意她的动态。

　　所以，当沈不渝的腿这么一软，她早已准备好的手便立刻扶住了她，同时，为了避免沈不渝一下子直接摔到地上，姜靖言配合她的下落也往下蹲了蹲，并把她往怀里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