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不渝》禁虤

10、第十章 刻意隐瞒

　　第二天上午，沈不渝有两节课，不过不是早课。早上八点多，沈懿按往常的时间准备早饭，但没见她起来。

　　想着时间还早，这段时间沈不渝早出晚归也很累，沈懿便没有去叫她，先自己吃了。

　　九点整的时候，沈不渝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传来动静，沈懿这才去敲她的房门。

　　“不渝，你起来了吗？已经九点了，上学要迟到了。”

　　没有回应。

　　沈懿又敲了一次，问：“不渝？我进来了。”

　　“不渝，起来了。”

　　房间内一片昏暗，沈懿边说边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

　　等她回头看向沈不渝的时候，发现沈不渝揪紧了眉头，面色惨白。

　　沈懿快步上前，把手覆在她额头上。

　　好烫。

　　沈懿隔着被子摇了摇她问：“不渝，你醒了吗？”

　　“嗯... ...”沈不渝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应答。

　　沈懿跪坐到床上，倾身向前把她抱托起来。

　　“不渝，靠着妈妈，我们先起来去医院，好不好？”

　　沈懿拿了件外套直接罩在沈不渝的睡衣外面，把她抱上车。

　　关上副驾驶的门，沈懿边往驾驶室走去，边给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那赶紧去医院吧，任课老师那边我会联系的。”

　　“好的，谢谢您了。”

　　挂断电话后，她启动车子向医院急驰。

　　... ...

　　“医生，她怎么样？”沈懿扶着虚弱地将脑袋靠在她腰间的沈不渝焦急地询问。

　　医生看着血检报告，推了推眼镜，说：“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热，还有些炎症。”

　　他又抬头看了眼沈不渝，面前的孩子反应有些严重，便说：“去挂水吧，先把烧退了，之后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吃药。小孩体质有点虚，平时多注意休息，不要经常熬夜，多参加参加体育锻炼。”

　　沈懿接过单据应下：“好的，谢谢。”

　　挂完一瓶水，沈不渝已经可以睁眼虚虚地说上两句话。

　　输液区的人不多，沈懿坐在旁边的一张躺椅上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不怎么烫了。

　　“还难受吗？”她问。

　　沈不渝微微摇头，说：“店里没事吗？”

　　她指沈懿自己开的甜品店。

　　沈懿又摸了摸她输液的手，有些凉，便把她身上盖着的毯子往那只手上挪了挪，轻声回应她：“没事，有景懿在。”

　　景懿是沈懿在生意上升期招的店员，入职那天景懿还开玩笑说：“老板你看，我们都是单名一个懿字，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沈不渝顺利挂上水后，沈懿才想起来要给景懿打个电话说一声。

　　“今天麻烦你顶一下了，下周多给你一天假。”

　　“没事没事，老板你安心陪着小老板，非要补偿我的话，今年的生日蛋糕我想多放点水果。”

　　沈懿笑答：“好，你全部用水果垒起来都可以。”

　　“好嘞！谢谢老板！来生意了，那我先忙了。”

　　“好。”

　　沈不渝看着沈懿帮她掖好毯子，觉得眼睛有点酸涩，合了合，说：“妈妈，我想再睡会儿。”

　　“睡吧，妈妈在这。”

　　... ...

　　下午回去的车上，沈不渝稍微有了点力气，想到要和指导老师请个假。

　　等红灯的时候，沈懿瞥见沈不渝在看手机，于是提醒她说：“别忘了和你比赛那边的老师请假。”

　　“嗯，正在和她说。”沈不渝手上打着字回复道。

　　沈懿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多请几天。”

　　沈不渝听到转头去看她，沈懿冲她挑了下眉。

　　“知道了。”沈不渝答应道。

　　到了楼下，沈不渝慢腾腾地从车里出来，沈懿快步绕过车头去扶她。

　　“没事，我慢点走就好。”沈不渝推了推沈懿伸过来的手。

　　沈懿也不再凑上去，跟在她旁边随时留意她。

　　姜靖言下班回来，正巧从不远处走近。

　　“沈姨。”她打了个招呼。

　　“靖言你好。”沈懿微笑着回应。

　　沈不渝没力气打招呼，于是径自往前走。

　　姜靖言循着她的背影看去，外套里面穿的是睡衣，步履不太稳，头也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沈懿在一旁解释道：“不渝今天发烧了，刚从医院回来，没什么精神，你别介意。”

　　姜靖言摇头说：“没事。”

　　得到她的谅解，沈懿便跟上沈不渝一起上楼去了。

　　... ...

　　过了两天，姜靖言还记着沈不渝生病的事，外出回来后便给她发了条消息。

　　楼下的姜靖言：身体有没有好点？

　　前两天挂了两天水，今天的沈不渝气色好多了，不过身体还有些虚，鼻塞也正严重，偶尔会咳嗽两声。

　　此刻，她正懒懒地趴在窗台上欣赏天边的晚霞。

　　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她挪动屁股，去捞床上的手机。

　　楼上的沈不渝：难受。

　　难受是真难受，但也没有那么难受。

　　沈不渝自己都没发现，她想获得姜靖言更多的关心。

　　姜靖言看到对面发来这两个字的时候，确实担心了。

　　楼下的姜靖言：头晕？吃药了吗？

　　楼下的姜靖言：沈姨在家吗？你和她说了吗？

　　沈不渝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一连串问题笑出声，这次，她异常清醒地去按了那个真的很难找的语音通话键。

　　姜靖言花了三秒钟反应过来，按下接听键。

　　“有进步。”沈不渝虽然声音哑哑的，但语气轻松，“妈妈不在家，她平时很晚才回来。”

　　姜靖言听到她的声音又哑又闷，皱起了眉头，略带心疼的语气说：“很难受吗？我陪你去医院。”

　　沈不渝否定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给我讲故事吧，在家养病很无聊。”

　　“那你等我一下，我上网找找。”姜靖言说着点开免提。

　　“不用找，我上次借你的那本书就可以。”沈不渝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说道。

　　“嗯？”姜靖言反应了一下，随后说，“那我去拿。”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十秒钟之后姜靖言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身边有耳机吗？或者开扩音，手一直举着会累。”

　　“有耳机。”沈不渝应了一句，然后翻身上床，从床头柜上将耳机抓了过来。

　　姜靖言为了方便翻页，也戴上了耳机，从耳机里传来沈不渝明显的呼吸声，她知道她也戴好了，于是问：“想听哪一篇？”

　　大概是都戴着耳机的缘故，两人的声音近得像在身边。

　　姜靖言温和的嗓音让沈不渝觉得舒适，她把枕头竖起靠在床头板上，然后整个人靠上去，双腿蜷起，双臂抱着双腿。

　　“《自私的巨人》。”

　　姜靖言在目录里找到对应的页码，一下翻到，开始念。

　　“每天下午… …”

　　“停。”沈不渝打断她。

　　“怎么了？”姜靖言又看了一遍标题，确认自己没翻错。

　　“念左边的英文。”

　　姜靖言愣住。

　　沈不渝听她没了动静，勾了勾嘴角，伸手去捻垂在一旁的耳机线，说：“怎么了？之前借你的时候就说了要考你的。”

　　姜靖言听得咬了咬唇。

　　对方生病了。

　　她这样说服自己，于是硬着头皮道：“我可能会有发音不对的地方。”

　　“没关系。”沈不渝轻声道。

　　姜靖言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念。

　　英文版的。

　　“Every afternoon… …”

　　… …

　　“play in the Giant’s… …”

　　“Giant.”沈不渝出声纠正。

　　“Giant.”姜靖言跟着念了一遍。

　　“嗯，继续。”

　　“play in the Giant’s garden… …”

　　... ...

　　沈不渝的房门大开着，沈懿回到家，听到屋里传来说话声，便循声走去。

　　房间里的人戴着耳机，脸上挂着笑容，偶尔出声也说的是英文单词。

　　沈懿敲了两下房门示意她，自己回来了。

　　沈不渝抬眼看见她，对着耳机话筒说：“我妈妈回来了。”

　　姜靖言停下，半合上书，回应她道：“那今天先读到这里吧。”

　　“嗯，拜拜。”

　　“拜拜。”

　　沈懿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问道：“今天有没有再烧起来？”

　　沈不渝把耳机收好，笑着回答她：“没有。”

　　沈懿又摸了摸她的脸，温柔笑道：“嗯，今天比前两天有精神多了。”

　　“想吃点什么？”沈懿继续问她。

　　“家里还有馄饨吗？”沈不渝来了点胃口。

　　“有，那我去煮，好了叫你。”沈懿说着起身出去。

　　沈不渝嗯了一声。

　　“嗡嗡”手机震动了两下。

　　楼下的姜靖言：早点休息，还难受的话一定要和沈姨说。

　　沈不渝笑，想了想，回复她。

　　楼上的沈不渝：妈妈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的，联系不到她的时候怎么办？

　　楼下的姜靖言：也可以和我说。

　　楼上的沈不渝：你也要上班的呀。

　　楼下的姜靖言：可以请假的。

　　沈不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楼上的沈不渝：那可不行，被我妈妈知道，非得教训我。

　　楼下的姜靖言：我会和沈姨解释的，你生病了，肯定是以你为重。

　　肯定是以你为重。

　　沈不渝把这七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咬唇问她。

　　楼上的沈不渝：这么关心我？

　　楼下的姜靖言：嗯，沈姨一直很照顾我，而且之前你也帮了我很多，关心你是应该的。

　　沈不渝一下黑了脸。

　　原来是妈妈照顾你，所以才来关心我的吗？

　　人情世故？

　　楼上的沈不渝：头疼，我要睡了。

　　楼下的姜靖言：好，你睡吧。

　　放下手机，姜靖言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又有意对沈不渝有所隐瞒。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沈懿这么多年对她的照顾，加上沈不渝送她去医院那次真的帮了大忙，她对两人都是感激的。

　　后来，自从第一场预选赛那晚看到舞台上的沈不渝，之后再对她关心的起点都不同了。

　　是发自内心的，主动想要去关心她，和沈懿无关，和之前的帮助无关。

　　只是因为她是沈不渝。

　　沈不渝第一次打来语音通话的那次，她真的很开心，于是在对方问的时候，她直接表达了出来。

　　结果… …

　　现在，她又怎么能再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