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竹剑

11、第 11 章 这个偏远小

　　这个偏远小镇，无照经营的情况很复杂，有当地农民办的小卖部，有外来人口开的小服装店，也有下岗职工小熟食点，都是靠那一点微薄的收入养活全家的低收入阶层。如果强行把店给封了，一家老小的吃饭都有可能成问题。取缔无照经营工作的复杂之处在于，表面上看起来，经营人存在违法经营行为。但其深层的原因是各种各样的，因为办理营业执照需要当事人出具房产手续，有产权的要出具房产证，农民的住房要由村里和镇里出具证明，关键是哪一个证明也不是白出的，要想盖上那个红章，没有几千元是不行的。很多做小买卖的人根本掏不出这么多钱。至于那些大量存在的违章建筑，自然是没有房产手续。但是这些房子租金便宜，成了那些下岗职工和外来人口选择的对象。不管是没钱盖章的，还是没有房产手续的，都办不了营业执照，所以也就只好无照经营了。但是偏偏有很多热心的市民非常较真，当然也不乏同行竞争者，一遍一遍的向工商所打举报电话，工作人员实在不忍心断掉这些社会底层人的生计，颇感左右为难，就只好采取一种拖的策略。但这两年流行一个新名词叫行政不作为，工商所的人经常被人投诉行政不作为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通过这次全市大行动崭露头角的不只是李伟众一个人，还有所长梁建。俗话说，能带出一只善于啃硬骨头队伍的领导，才方显其谋略。在梁建看来，工作队伍能不能啃硬骨头，还得看领导会不会压担子。要想完成市100％取缔无照经营的目标，必须对各个巡查组下死命令。
　　一场轰轰烈烈的取缔无照经营活动就这样开始了。梁建要求各巡查组打破原网格监管的限制，以组为单位统一行动，集中执法力量一个一个地把无照商户拔掉。每个巡查组的女同志负责组里的数据归集和统计报表工作。一向好说爱动的林晓一下子闲了下来，很是无聊。
　　工作并不像梁建想像的那样顺利。整整一周的时间，各巡查组的进展情况不大。云瀑工商所辖区48平方公里，把工商所这几个人撒出去，就如同把几根绣花针扔进了大海，连点响声都听不见。每天向分局汇报的统计报表上数字变化不大。
　　但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这天上午。林汇分局通知所有工商所所长下午到分局开会，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当面汇报取缔无照的进展情况。
　　梁建看着手里的报表，急得满头是汗。这几个巡查组，真不知道这些天他们干什么去了？一周时间才取缔了3家无照商户，这样怎么向分局交待。
　　梁建召集各组长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他想最后再了解一下工作进展情况。结果各组长向他诉了一通苦，引得梁建大发脾气，“照现在这个速度，别说是年底，就是本世纪末，取缔无照经营也是一句空谈。我希望各位组长明白，如果年底完不成任务，后果将会很严重”。后果究竟有多严重，梁建想不出来，这只不过是一句虚张声势的话。梁建从这几个组长嘴里实在找不到闪光点可向分局汇报，只好散会了。
　　会后，梁建把李伟众单独留下，做了一次认真的谈话，“咱们所的情况，我不说你也清楚。现在里里外外就我一个领导，我确实需要一个助手。但是机会永远属于那些在关键时刻脱颖而出的人，这次取缔无照经营工作是胡局长亲自抓的工作，机会难得啊”。梁建点到为止的话让李伟众觉得热血沸腾，说了一大堆感慨的话。
　　梁建还没有想好向分局汇报什么。梁建想起了赵玉柱，于是他拨通了赵玉柱的电话。赵玉柱过来了，梁建殷勤地递给他一支烟，“下午，我要到分局汇报工作，你帮我起草一个讲话稿子”。赵玉柱盯着梁建的眼睛，“口头汇报，要什么稿子啊？”。梁建讨厌赵玉柱看人的眼神，好像是要把别人的内心挖出来，“怎么着也得理个思路吧？口头汇报也不能瞎说”。梁建边说边把手里的那张报表递给赵玉柱。
　　赵玉柱看着那张报表，略加思索了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从咱们所辖区经济和人文特点的角度，重点汇报咱们所的工作思路，避开工作成果不谈。这项工作毕竟才开始一周时间，分局不会盯着取缔的户数不放，主要是想听听各所的工作思路”。梁建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具体说说”。赵玉柱说：“咱们所无照经营的商户90％以上都是当地农民、下岗职工和外来人口，是社会中的弱势群体。为了保持社会稳定，取缔无照经营工作不宜采取过于强硬的措施，而是以引导教育为主，循序渐进，逐步规范，使这些无照商户走到守法经营的行列中来。咱们工商所采取了三步走的措施，第一步是摸清底数。查明无照经营的原因，分类梳理，登记造册。第二步是规范引导。首先劝说引导那些符合条件的商户尽快办照。其次，和相关的村委会联系，动员他们少收费，降低出证明的门槛。第三，和相关部门联手，加强违章建筑的管理力度，从源头上去抓建无照经营场所的行为。最后，对于那些销售不合格商品、食品，对消费者造成危害，群众反映较大的一些商户坚决取缔。第三步是跟踪回访。取缔无照经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肯定会有一些反弹现象，所以还得定期回访一下，看看有没有死灰复燃的现象”。赵玉柱一口气把这些说完，梁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赵玉柱接着说：“另外，我建议你让内勤组的徐姐给你做一份更详细的报表，把一周摸底的情况搞详细一点，比如，辖区内无照经营的总数是多少，其中农民是多少户，下岗职工是多少户，外来人口是多少户，其它的有多少，以及各自所占的比例。把每户无照经营原因写清楚。全所的数据资料都在她那儿”。
　　梁建在琢磨着赵玉柱的话，他得把这几条记住，免得过一会忘了。
　　“你这个老家伙，在这里跟我磨半天牙，不就是想省点事嘛，写个报告都嫌麻烦，你可真够懒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啊”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事。晚上没事的时候，我还写了一篇论文叫《论农村地区无照经营问题的根源和解决策略》，希望能对这次活动有点帮助”。
　　梁建眼睛都亮了，“真的？快快，发个电子邮件过来，我先看看”。赵玉柱说：“现在不行，我还没来得及整理，还有一些地方不够严谨”。
　　“没事，正好我帮你看看”。
　　赵玉柱回到办公室，还是细细的把论文看了一遍，修改了几个地方，准备给梁建发过去。林晓进了办公室，“哎呀，没想到我师傅除了会玩游戏以外，还会打字呢”。林晓大声念着论文的题目，“你写的？还真看不出来”。赵玉柱没说话，把论文给梁建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