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蔺拾一

68、第十三章 红与黑，孰残忍？（五）

　　不知道被拒接了几次，我执着地尝试着重复拨那窜号码，如果他此刻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地甩一个耳光给他。
　　电话接通，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得出是奚灿灿。
　　我说，让他听电话！
　　那边的女人，听似熟络地打起招呼，说，哦……纪枣，原来是你。
　　我生硬地重复，让他听电话！
　　那头暧昧地说，怎么办？他还在床上，没有醒。
　　我定了定，语气平缓，说，那么，等他醒来，请你让他回我一个电话。
　　她寒冷地语气，说，恕我办不到。
　　我冷笑，说，奚大美女不必介意，我并非想要和他旧情复燃，我只是突然心肌梗塞，很想骂他。骂舒服了，我也就舒坦了。
　　她笑一声，说，那更不行，因为，他现在极度需要安静和休息。
　　我终于忍不住心中怒火，吼道，安静和休息是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坐飞机赶过去……
　　那边打断，说，如果你真的只是想骂人，那你骂我好了，他现在真的……
　　那边的声音突然停住，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似乎有沉沉的男音，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男人的盛音传来，说，纪枣……真的是你吗？
　　立刻听出是盛逸的声音，虽然和往常听到的有些奇异的差别，似乎很低沉，很疲惫。
　　我说，盛逸，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当然，包括关于我的一切，比如伤害我身边的人。
　　电话那端似乎停顿了好久，他说，此刻，似乎是你在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听到他若无其事地回应，我大声呵斥，盛逸，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颜执！
　　他冷哼，说，听上去，你这个电话是为了他。不过，与我何干？
　　我说，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出车祸的事，我不相信舒玫阿姨没有跟你提起过？
　　他说，不错，是提过，怎么了？
　　我哽咽地有些呼吸困难，说，你知道吗？我这副身体在你面前再怎么不堪……我都不怕，但是，你凭什么还要把我作为女人最起码的尊严和廉耻……暴露在颜执面前，是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肮脏，很下贱，很……你让我心惊胆战，还有，心灰意冷……
　　电话那端很久的沉静之后，说，他告诉你的？我……确实给他寄一些照片，但是那些……
　　我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愤怒地打断道，你真的不能再卑鄙，再龌龊了，你还要我拿你怎么办？我求你留一点儿尊严给我好吗？我的身心已经是千疮百孔了，我只想做一个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女人。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愿意放手？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那边的呼吸声很重，沉重地声音，说，纪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我苦笑，打断，质问，你强迫我的事，你还想让谁知道？我父母，我亲近的朋友，还是全世界？你想证明什么？你占有我？还是，我勾引你？
　　盛逸冷声回应，我确实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盛逸的女人。尤其是当我知道你躲在其他男人怀里的时候。
　　我也冷冷地说，盛逸，你激动什么，我就是喜欢其他男人的怀抱，怎么了？靠近他们的时候，我感到极大的安慰，我得到安全感。你只能让我觉得阴冷，靠近你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悲凉的，灰暗的，惶恐不安的。全世界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你好，因为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卑鄙无耻的男人，不对，你他妈根本就不是男人。
　　那边半天不说话，我只听到奚灿灿在一旁大叫，说什么别乱动，针掉了，血……
　　骂舒服了，我愤怒地摔了电话，憋在肚子里的话明明都吐出来了，心口却还是堵得慌。

　　盛一飞从舒玫那里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我和颜执曾经的事。
　　他是了解我的，所以，对于我，他不多说，也不多问。
　　我不会让盛一飞知道盛逸对我做的那些事，因为，我知道那会引发什么不可想象的后果。
　　我害怕他会跟颜执一样冲动，受些刺激就跑去找盛逸，招致一场悲剧的车祸。
　　我不知道颜执看到的照片是什么，也不知道盛逸跟他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但是我可以想象颜执当时心中的悲愤。我知道颜执始终放不下我，虽然那时，我已经决绝地对他说过，我和他不可能回到以前。我也可以想象颜执的颓废，站在他的角度，作为一个男人，他无法容忍这种折磨，感情的失落，背叛，和羞辱。那种绝望，来自那个叫盛逸的男人，当然还有，来自我。
　　但是，最为绝望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我。
　　我会想哭，不只是那个男人的残酷和无情，更多的是，那个男人对我毫不保留的伤害，或许他不知道那种伤害是致命的，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所以，他不懂得，他给的伤害是没有尽头的，无休无止，真的很可怕。
　　就像是毒药。
　　妖媚的红，邪魅的黑。
　　象征流血和绝望。
　　可怕至极。
　　黄昏，天边的颜色灰灰的，像是散不去的阴霾，让人压抑。
　　我放下电话，盛一飞说约了人，没有多说，只是说可能晚一些回家。
　　从他的语气里，我似乎可以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不同，也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打开电视，我坐在沙发里，后背垫了很多个抱枕。
　　其实，电视节目很无聊，只能让人想睡，我只是觉得房间太安静，所以，开着电视也只不过是想听到一些声音罢了。
　　本以为有声音自己就不会睡着，没有想到，渐渐地，眼皮还是越来越沉，困得要命。
　　眼前的世界开始恍恍惚惚，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出现……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为什么我的梦里总是还要有他的出现。我知道这次又该伤心了，每一次梦见他，总是要不受控制地流泪不止。
　　每一次在梦里，我才敢拉住他的手，对他说，我不让你走，我们之间，这样的结果算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梦，他不会知道，也不会听见。
　　我笑了笑，手指探向他冷毅的脸庞，就像以前每一次梦里一样，自言自语地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这个面孔，这个手心，这个声音……太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