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60、第六十章

　　自从升职之后，李智晟就没跟周寻商量做私活的事。反正现在薪水比以前高了很多，好像也犯不着再去做私活了。一天下班前李智晟跑到周寻的办公室压低声音对他说：“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去见一个客户。”顿了一下，补充说，“我们自己的客户。”
　　周寻会意，知道李智晟说的意思，但心里却有些不想去，觉得不该像从前那样没命地挣钱，得抽出时间出来陪赔秦睫。不过李智晟帮过自己不少忙，也不好拒绝，踌躇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坐在出租车里，李智晟跟周寻解释：“其实我也不想接私活，但这次不一样，这个客户挺大的，如果把他拿下了，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小银行，每年都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笔不少的广告代理费。到时咱们也不用在公司做了，把工作辞了然后我们自己弄一公司，就他这一个客户就够我们忙活的。
　　周寻听李智晟这么说，不觉一阵兴奋。自己开公司，那是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有的梦想。李智晟的话，就像一阵风似的，将这个远在天边的梦想一下子吹到了眼前。
　　周寻跟着李智晟来到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走进酒店大堂，李智晟转身对周寻说：“我打个电话。”周寻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天花板上的大型吊灯星空般灿烂。一些穿戴非常整齐的男子和穿戴非常不整齐的女子相拥着从周寻身边走过。
　　“查总说他还没到，让我们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一会儿。”李智晟挂了电话，转身对周寻说。
　　“嗯。”周寻答应了一声。
　　两人来到大堂西边的咖啡厅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两位要点什么？”
　　“你喝什么？”李智晟问周寻。
　　“随便吧，绿茶就行。”
　　“来两杯绿茶。”李智晟对服务生说。
　　两人坐着喝了一阵子，绿茶快喝完了，查总却仍是还没有来。周寻有些坐不住了，问李智晟：“小李，这查总……”
　　“等一下，我再打电话问问。”李智晟拿出手机拨电话。
　　“喂，查总啊……什么？已经到了？哦……二楼餐厅是吧？好的，我们这就上来。”李智晟挂了电话对周寻说，“查总已经到了，在二楼餐厅，我们上去吧。”
　　周寻一听，心里十分不快。心想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吗？到了也不过来直接就跑餐厅去了！李智晟走出去几步，一回头却看见周寻坐着没动，催他：“走啊！”
　　周寻极不情愿地起身，跟了上去。两人来到二楼餐厅包间，一名长得像河马的中年男子坐在包间靠里的位置上。男子见他们走来，咧着嘴笑。“哈哈！小李，好久没见你小子越来越潇洒了！”
　　“呵呵，托查总的福！查总，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周寻。”
　　“哦，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来，坐，坐。”
　　周寻笑着朝查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着李智晟在餐桌旁坐下。
　　“好了，起来了。”查总低下头朝着自己面前说了一句，边说边用手拍了两下。周寻这才注意到查总面前的腿上还躺着一名女子。
　　“呵呵，我秘书。”查总咧着嘴跟李智晟他们介绍，又转向女子说，“叫人啊！这是李总，那是周总。”
　　女子理了理瀑布般的长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李总！周——”叫了一半，声音像风中的蜡烛突然熄灭，留下一张表情惊异的脸。
　　周寻心里一惊，是季醒雪！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跟这个查总是什么关系？周寻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你们认识？”查总在一旁觉得有些异样。
　　“才不是呢！查总，我是觉得这位周总跟我表哥长得好像喔！”
　　“我靠！长得帅的都是你表哥！”查总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伸长脖子朝着门口喊：“小姐，菜单拿过来。”
　　服务小姐拿着菜单走了过来，查总示意服务小姐将菜单递给李智晟他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做东，哈哈……”
　　菜上来了。查总对季醒雪说：“倒酒啊。”
　　季醒雪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拿着酒瓶来到李智晟和周寻面前倒酒。周寻看着季醒雪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回去。
　　查总端起酒杯，招呼李智晟和周寻：“来来来，我敬你们一杯。先跟小李喝。”说完一仰脖自己先干了。李智晟见查总先干了，举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个一滴不留。查总让季醒雪将自己的酒杯满上，端起杯子对周寻说：“你是小李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来，我先干。”
　　周寻不会喝酒，但见查总先干了，只得一咬牙，仰首喝了个干净。
　　“好！够朋友。”查总哈哈大笑，“来，满上满上。”
　　季醒雪走过来斟酒，走到周寻面前时，目光与周寻对视了几秒，周寻看到她眼中深深的哀切。不知道她为何会跟查总在一起，周寻满肚子的疑惑，却不好现在问她。
　　“查总，我们这次来是跟你商量广告代理的事。来，喝！”查总说完又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个一干二净。
　　李智晟见状，只得端起杯子跟着喝。周寻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红，但为了能将广告代理拿下来，也顾不了那么多。
　　“小雪，你也敬两位老总一杯。”查总搂着季醒雪的肩膀，将嘴凑到她面前奸笑着说。
　　季醒雪不敢不依，拿起酒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站起身来说：“李总，周总，小雪敬你们一杯。”
　　“砰！”查总一掌拍在桌沿上，朝着季醒雪大吼：“你懂不懂规矩啊？一个一个地敬！”
　　季醒雪吓了一跳，手心一滑，酒杯掉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杯中的酒飞溅开来，弄了李智晟一脸。
　　“呀！对不起！李总，我不是故意的。”季醒雪大惊，慌忙过去帮李智晟擦脸。
　　“没事。”李智晟边说边拿起餐巾纸往脸上擦。
　　查总气得脖子都长了，朝着季醒雪怒吼道：“你手抽筋了啊？拿个杯子都拿不稳！你给我自己先喝三杯，然后再向李总赔礼道歉。”
　　季醒雪让查总骂得动都不敢动，呆呆地站在餐桌旁，一双秀丽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周寻有些火了，看了查总一眼，不禁握紧了拳头。
　　“你耳朵聋了？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查总朝季醒雪咆哮着。
　　季醒雪看了查总一眼，从桌上拿了一个空酒杯放好，然后拿起酒瓶朝里面倒酒。斟满酒后，季醒雪端起酒杯，将一杯酒全都灌进了嘴里。
　　查总一脸怒气地看着季醒雪，周寻则满脸愤恨地盯着查总。季醒雪喝了满满的两杯后脸色变得通红，第三杯酒拿在手里踌躇了半天，仍是无法张口。
　　“喝啊！你他妈的快喝啊！”查总在一旁拍着桌子喊。
　　“查总，算了！”李智晟在一旁劝道。
　　“不行！今天她非得给我喝完不可！”查总边说边走过来抓住季醒雪拿着杯子的手，使劲地往季醒雪嘴里送。
　　周寻再也忍不住了，“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查总背后，抓住了查总的肩膀。查总觉得后面有人，条件反射似地转过头来，周寻一拳就打了过去。查总来不及防备，被打得眼冒金星，松开了抓着季醒雪的手。
　　“走！”周寻拉着季醒雪就往外跑。
　　季醒雪被周寻拉着来到酒店门口。旁边一辆等着载客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周寻打开车门让季醒雪上车，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出租车开了一段路后，周寻转过头来看季醒雪。季醒雪双手抱在胸前，两眼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是你什么人？”周寻一肚子的疑惑，他不明白季醒雪为何会跟查总这类人在一起。
　　季醒雪转过头来，说：“我求求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告诉萧篱，要不然他会恨我一辈子。”
　　周寻想了想，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嗯，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周寻让司机把出租车开到了季醒雪她们学校。两人下了车，来到学校足球场的看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夜晚的球场很安静，只有几个夜跑的同学沿着环形跑道匆匆跑过。
　　“我跟他在一起是不得已，我爸住院动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没有办法。”季醒雪看着夜色中的球场，言语间满是无奈和感伤。
　　“你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大概二十万左右。我接了不少的家教，可是那点钱只是杯水车薪，我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才这样的。”
　　“我可以跟葭葭说说，让他爸借钱给你。”
　　“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借给我我没法还的。”季醒雪转过头来说。
　　“那你怎么办？还继续这样吗？”
　　“我已经挣得差不多了，等挣够了钱我就不会跟他来往了。”
　　“他这么虐待你你还没受够吗？你这样你把萧篱放在什么位置？”
　　“我——”季醒雪咬了咬嘴唇，“我没有办法。”
　　“哥！”
　　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寻和季醒雪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还真是你！”葭葭笑着走了过来，“咦？醒雪也在啊！你们在做什么？”
　　“是葭葭啊！我刚刚——”周寻赶紧换了一副笑脸。
　　“周寻到宇文老师那来玩的。他来的时候萧篱让他帮忙顺便带了些东西给我。”季醒雪打断周寻，抢先说道。
　　“对对对。葭葭，刚刚醒雪跟我说你们快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看书看得我头疼，所以就一个人到操场来走走。”葭葭说着看了看周寻又看了看季醒雪。

　　周寻一个人坐车回到家，萧篱在电脑前玩游戏，见周寻回来，头也没抬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嗯。”周寻答应了一声，然后装着不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对了，你这些天没去陪季醒雪吗？”
　　“没有。她说要考试了，忙着复习呢。”萧篱依然在忙着玩游戏。周寻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在忙着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