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55、第五十五章

　　“啊？！”周寻吃惊不小，“你们在哪个饭店？”
　　“已经送到医院里了。还在抢救，哥，你快来啊！”
　　周寻问了医院地址，挂了电话，打车就往医院赶。来到医院，发现葭葭和她的同学们都等在那里了，季醒雪也在，其间还有一名五十来岁的男子。都是一脸的担心。葭葭见周寻赶了过来，忙迎了上去。
　　“宇文老师呢？”周寻急切地问。
　　“还在手术。”葭葭说完将周寻介绍给站在身旁的男子，“邢主任，这是我堂哥周寻。也是宇文老师的朋友。这是我们新闻系的邢主任。”
　　“你好！”周寻跟邢主任打招呼。
　　“你好！”
　　“宇文老师她？”
　　“哦，是这样的，今天丁语葭他们班聚会，宇文老师跟着他们在学校食堂旁边的饭店吃晚饭，吃着吃着就感觉腹痛得厉害，然后就昏倒过去。他们跑来告诉我，就把宇文老师送到医院来了。”
　　“是食物中毒吗？”
　　“应该不会，除了宇文老师一个人以外，他们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已经拿了食物去化验去了。医生说很有可能是急性胰腺炎。”
　　“急性胰腺炎？!” 周寻心里一惊，脸色都变了。这个名字太熟悉了，记得读中学的时候，周寻有一次到父亲的医院里去找父亲，碰巧父亲刚刚完成一项手术，周寻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跪在父亲面前，嘴里不停地哭喊着：“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吧？她才二十二岁，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呀！”
　　周父只是摆手，叹了口气说：“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我已经尽力了！”两人依然抱着周父的双腿不放，不断地哀求着，抽泣着。良久，才极不情愿地起身离去。周寻问父亲他们为什么哭啊？周父告诉周寻说他们的女儿因为患病抢救无效死了。周寻问父亲是什么病？人得了那种病都会死吗？周父告诉周寻说是急性胰腺炎，得这种病不是都会死，但这种病死亡率是比较高的。
　　“怎么了，哥？很严重吗？”葭葭见周寻脸色都变了，心里也是一颤。
　　“哦，没，没什么！”
　　“哥，你不要瞒我！”葭葭带着哭腔说。
　　“没事的，葭葭，宇文老师不会有事的。”周寻边说边拍了拍葭葭的肩膀。周寻越说没事，葭葭就越担心，“哇”的一声扑到周寻怀里大哭起来。
　　周寻这下可慌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旁边的同学听到哭声，都朝这里看过来，有几个女同学见葭葭哭，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也跟着哭了起来。邢主任见状忙止住大家说：“宇文老师没事的，手术还在进行当中！别哭了！你们这样会惊扰医生动手术！”邢主任这句话还真行，大家立即安静下来。这时，一名男同学跑了过来对邢主任说：“邢主任，手术室的门开了！”大家听后忙沿着过道往前跑。过道的尽头几名护士推着宇文乐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异常紧张，像紧绷的弦。宇文乐没有被推过来，而是在前面一个路口就拐了进去。周寻他们连忙跑了过去，跑到跟前却被站在路口的护士拦住了，周寻问刚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医生，她怎么样？”
　　对方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看了周寻一眼，摘下口罩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周寻长出了一口气，转身看到大家也是同样的表情。葭葭的嘴角也舒展开来，挂着泪珠的脸颊浮出一丝微笑。
　　“但是——”中年医生一个副词让大家吃惊不小，刚刚松弛的神经立刻变得紧绷绷的。
　　“她的身体很虚弱，还需要严密观察。”中年医生郑重地说。
　　“医生，我们能看看她吗？”葭葭在一旁焦急地问。
　　“是啊，医生，我们能看看她吗？”旁边的同学也是同样的焦急。
　　“看她当然可以。但是——”中年医生环视了众人一眼，“现在不行。明天你们可以过来看她，她现在需要休息。”
　　有些不情愿，但为了能让宇文乐早点康复，周寻还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邢主任见中年医生这么说，开始劝说葭葭他们回去。葭葭他们也是极其的不愿，邢主任连说带拉，说了大半天，才让他们离去。
　　周寻原本想着跟秦睫明天去踏青的，未曾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宇文乐还在病床上，自己丢下她去踏青是不可能了，但又不知如何跟秦睫解释，毕竟好久没陪她出去了，也不知道她听到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忐忑不安地回到秦睫那里，心里七零八落的，像被风吹乱的满地的秋叶。
　　“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秦睫笑着问周寻。周寻没有说话，慢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屋里突然阒寂下来。秦睫觉得有些异样，走到周寻面前低下头看了看周寻，说：“你怎么了？”
　　周寻低着头一言不发。
　　“又加班了？你吃饭了吗？”
　　“我去做饭。”周寻抬起头来说。
　　“你做你一个人的就可以了。”
　　“怎么了？”
　　“我回来后肚子很饿，就自己煮了面条吃了。”
　　“哦。”周寻起身自己一个人走到厨房去做饭。秦睫跟了过来，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周寻，明天我们得早点起来到公司去，说好了八点钟在公司坐车的。”
　　“小睫，我——”周寻欲言又止。
　　“周寻，你怎么了？”
　　“小睫，我明天……我明天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又加班？好吧，你忙你的吧！我一个人去好了！”秦睫有些气恼。
　　“小睫……”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秦睫未等周寻说完，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周寻呆呆地看着秦睫消失在门后，心里涌起莫明的酸楚，一时间忘记了言语。锅里的菜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滴油溅起来落在了手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周寻赶紧回过头去炒菜。
　　做好饭后，周寻走到秦睫的屋前轻声地唤她吃饭，里面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周寻只得满腹惆怅的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吃了一半，有些吃不下去，将碗筷都收拾好，然后走到秦睫屋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说：“小睫，我回去了。菜在冰箱里，你要吃的话热一下就可以了。”
　　屋里仍是没有一点反应。周寻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只得转身离去。
　　第二天，周寻一大早就赶到了医院，路过医院门边的鲜花水果店的时候，周寻决定进去买些鲜花和水果。
　　鲜花水果店是一个女孩开的，店的面积不大，但是给人的感觉一点也不局促，布置得也很整齐。左边是鲜花，右边是水果。周寻走到左边的鲜花区看了看，品种很多：鲜艳的红玫瑰，妖娆的蓝玫瑰，洁白的百合，温暖的康乃馨，多姿的郁金香，浪漫的紫罗兰……
　　女孩见周寻走进来，站起身对着他笑了一下，纯真清澈的笑容。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周寻选了几朵百合，忽然想起宇文乐最不喜欢百合，赶紧放下了，将百合换成了郁金香。
　　“这花多少钱？”周寻问站在旁边的女孩。
　　女孩不答话，只是笑了笑，指了指鲜花旁边的小木牌。周寻看了看，上面写着鲜花的价格。周寻将鲜花递给女孩，说：“帮我包一下。”周寻到水果区准备选一些橙子。但找了半天却没看到有橙子。周寻笑着问女孩：“你这里有橙子吗？”
　　女孩抬起头来，闪着大眼睛望着周寻，似乎没听懂。周寻又重复了一遍，女孩仍是没有回答，抬起两只手，在胸前不断地比划着。
　　她在说手语！她是一名哑女？！周寻突然明白过来，摆了摆手，选了一些橘子，递给女孩。女孩将橘子放在电子秤上秤了一下，然后将橘子装好递给周寻。周寻从钱夹里掏出钱递给女孩。女孩接过钱数了一下，又将其中的一张还给周寻。周寻不解，自己没有多付钱啊！女孩似乎看穿了周寻的意思，对着周寻笑了笑，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迅速地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将纸递给周寻。周寻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纸条，看到上面娟秀的字迹：谢谢您光临我的小店，对于首次光临我的小店的客人，我都会给他一定的优惠！周寻笑了笑，对女孩说了声谢谢，拿了鲜花和水果离去。
　　进了医院大门，周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过头来看，原来是葭葭。“葭葭，你也来这么早？”
　　“嗯。我想早点来看看宇文老师。”葭葭走到周寻面前，眼眶红红的，满是哭过的痕迹，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未干的泪珠，上午的阳光照耀在上面，发出伤痛的光芒。
　　“哥，你说宇文老师会好吗？”葭葭抬起头来看着周寻，眼里满是希盼。
　　“会好的。”周寻拍了拍葭葭的肩膀。
　　“哥，我好担心她！”葭葭说完扑到了周寻怀里。泪如泉涌。
　　正在这时，度馨从医院门口走了进来，看到周寻，正想叫他，忽然看见还有一个女孩子扑在周寻怀里，心里不规则地跳了一下，忙闪到路边的一棵槐树下，探出半个头来朝周寻那边望着。
　　度馨是到医院来看望她生病的奶奶的，所以没跟秦睫她们去踏青。没想到却在医院撞见了周寻。在度馨眼中，周寻与秦睫是比梁山伯和祝英台还般配的一对，可现在度馨却看到梁山伯与朱丽叶在一起。纳闷之外，更多的是愤怒。想来两人该是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才到医院来的吧？忽然想走上前去指着周寻大骂一顿，正待要将这一伟大思想转化为行动时，又忍住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度馨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自己母亲挂在嘴边的名言。连看也懒得看下去，从路对面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