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53、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林昕冉没来上班。周寻想打个电话去问候一声，踌躇了好半天，终究是没有打。
　　一连三天，林昕冉都没来。
　　第四天上班的时候，刘总将周寻叫了过去。
　　“坐。”刘总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周寻有些忐忑地坐下，强笑了一下。手指交叉握着放在身前。
　　“呵，是这样的，林总觉得不太习惯北京的生活，所以辞职回上海去了……”
　　周寻心里一惊，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刘总继续往下说，“她临走的时候特别推荐了你接替她的位置，并且强调了你在广告创意方面的才华和你为公司所做的贡献。我觉得林总说得没错，你自从到公司来后确实为公司出了不少力，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你的能力也完全能够胜任这个职位。经过我同王总的研究，决定采纳林总的建议，聘用你为公司的创意总监，你看怎么样？”
　　刘总说话的时候，周寻的心律就已经开始不齐了，有炽热的血液快速地从左右心房流过，渗透到全身。是喜悦还是忧伤？是欣喜还是遗憾？是感动还是怅惘？百味陈杂的情绪全部都充斥在心里，溶在血液之中。
　　“刘总，谢谢你和王总还有林总对我的器重，周寻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为公司发展贡献自己所有的力量。”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公司创意部就交给你了，你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啊！”
　　周寻回来上网的时候看到了一封信，是林昕冉发来的。像寒风一样凄冷的文字。
　　周寻，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北京，又回到了上海。上海这里比北京气温高些，但感觉比北京冷。离开了几个月，觉得这里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像以前那样，繁华而荒凉。经历了许多事，包括生死边缘的行走，终于明白，有些事是无法逃避的，有些缘是命中注定的，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统统都接受。
　　我想，我仍然可以过平静的生活，对别人没有奢望，对自己也没有希求。这样就很好。你在广告方面有很大的天赋，以后注定比我有出息，我在这里祝福你，祝你一切皆好！

　　看完林昕冉的信，周寻感到眼眶一片潮红，有透明的液体在其间回旋。像汹涌的海。
　　当周寻将升职的事告诉秦睫时，周寻看到秦睫美丽的笑容，像春天的花朵，很温暖。她似乎比自己还高兴。周寻感到有一股力量从心间升起，推动自己不断前行。
　　一个星期后，周寻正式升任创意总监。同时，公司扩展规模，新成立策划部，李智晟升任策划总监。
　　一转眼已是年关，很快就到了农历新年。北京的天空又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绵绵不尽，像逝去的流年般洁白美丽。周寻想着自己来北京不觉竟有一年多了，时间真是快得不像话。在这个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去年没有回家，今年无论如何也要回家看看了。有一年多没有见到父母了，这应该是有生以来与父母最长的一次离别。离开的时候不曾觉得，时间长了才觉得有的时候真的很想见见他们，跟他们说说话，听他们发发牢骚，尝尝妈妈做的那怎么吃都吃不腻的家常菜。而秦睫呢？秦睫或许更需要关心，她的经历比自己要坎坷得多，从小她都是孤独的孩子。周寻想了一下，决定带上秦睫一起回家过春节，于是将自己的想法跟秦睫说了，秦睫听后很高兴，两人商量了日程，准备一放假就回常州。
　　因为刘总是广东人，自己也要回广东过年，所以周寻他们公司提前三天就放假了，而秦睫她们公司的客户都是老外，没有过年的习惯，只提前一天放假，周寻只好等着她。乘着空闲的这两天，周寻又到超市去买了些年货。
　　终于到了离开北京的那天，两人带上大包小包的年货踏上了回家的路。秦睫想着很快就要到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城市，心里不禁有些兴奋。一路上都在问周寻常州怎么样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有什么好吃的啊？哪个商场的衣服最好啊？周寻说常州只是苏南地区的一个中等城市，比起它旁边的无锡和苏州来，名气要小很多，具体怎么样呢还是你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火车经过南京长江大桥的时候，周寻看到秦睫兴奋的表情。她整个身子都伏在车窗玻璃上，两眼注视着车窗外那条宽广的大江和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嘴里则不断地朝着江面兴奋地叫喊着。她是北方长大的孩子，从来都没有亲眼见到过这样宽广的大江。火车停靠南京站的时候，周寻下车去买了一只切成小块的南京的盐水鸭。周寻将盐水鸭递给秦睫，说：“给，这是南京的特产，你先尝尝。”
　　“是什么？”秦睫没看出来。
　　“哦，一种会游泳的鸟。”
　　“嗯？”
　　“南京的盐水鸭，你尝尝吧。”
　　秦睫笑了笑，拿起一块盐水鸭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周寻在一旁问道。
　　“嗯，不错，你也吃一块吧。”秦睫将盐水鸭递给周寻。
　　周寻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边吃边问秦睫：“小睫，你来过江南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来。这里算江南了吗？”
　　“对啊，过了长江就是江南了。觉得江南怎么样？”
　　“很美啊！这里的建筑还有风景都跟北方大不一样。”
　　“是啊，江南这边多雨，空气比较湿润，所以建筑会跟北方不一样。只是现在还比较冷，等再过一两个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更漂亮了。”
　　列车在平原上飞驰，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离铁道稍远的地方，是一栋栋三至五层的楼房，江南的农村很富足，基本上家家都盖起了漂亮的楼房，原先低矮的瓦房已经难觅踪迹，成为年长者心底的记忆。经常会看到宽阔的公路从铁路下方穿过去，直到视线的尽头，马路上是奔驰的车流。唯一不曾改变的是那些如蛛网般密布的运河，纵横交错，千百年来滋养着这片富饶的土地。
　　午后的阳光纱一般倾泻过来，秦睫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的景物，周寻则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反射出绚丽的光彩。秦睫转过头来，发现周寻在看她，浅笑着问他：“你看什么？”
　　“你知道吗？我爸爸是医生，他曾经告诉过我，睫毛有阻挡灰尘、昆虫等侵入眼内和减弱强烈光线对眼睛的刺激等作用，但是经过我的观察，我发现你的睫毛还有让我的心跳加快的作用。”
　　“你又瞎扯了。应该快到了吧？”
　　“嗯，还有一个小时。”
　　“哦，”秦睫点了点头，“周寻，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周寻说完忽然又明白过来，“哦，我父母很平易近人的，你这么聪慧，他们一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
　　“不是真的难道还是煮的啊？你放心吧，就当回自己家一样。”
　　列车缓缓驶进了常州站。周寻和秦睫拿了行李，跟着归家的人流下了车。出站后，周寻拦了一辆出租车朝家里驶去。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居民楼前。周寻拿了行李，招呼秦睫说：“到了，就在二楼。”
　　两人上了楼，来到门前，周寻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秦睫说：“你等一会儿啊，我看东东是不是栓着的。”说完后见秦睫有些不解，又补充说，“东东是我家养的小狗。”
　　“是吗？它跟希希一样可爱吗？它咬不咬人啊？”秦睫又欢喜又担心。
　　“没事的，我先看看它是不是栓着的。它很容易被收买的，你只要贿赂它一份宫爆鸡丁它就会拿你当亲姐姐看待。”
　　“你才是它亲姐姐呢！”秦睫嗔怪道。
　　“打个比方嘛！”周寻笑着转身去按门铃。
　　“谁啊？”是周寻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周寻高兴地喊。
　　门开了，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出现在门边，见到周寻，一脸的欣喜。“是小寻回来了啊！”
　　“嗯。妈！我来给你介绍。”周寻将秦睫拉到身边，“妈，这是小睫。”然后又指着周母介绍说，“这是我妈。”
　　“伯母好！”
　　“好！好！来，快屋里坐！”周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秦睫就往屋里走。
　　“妈，东东呢？”
　　“哦，在阳台。没事，栓着的。“周母说完朝秦睫笑了笑。
　　周母将秦睫让到客厅坐下，又忙着去端来茶水、瓜子、糖果、点心等待客之物。秦睫连连起身言谢。
　　阳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秦睫有些担心的朝阳台望了望，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周寻。周寻笑着来到阳台，唤了一声：“东东！”东东并不理会，反而朝着周寻狂叫不止。周母走过来，朝着东东大声呵斥了几句，周寻也在一旁骂着，又拿了一颗糖扔给它。东东嗅了嗅，觉得味道还不错，将糖叼进了嘴里。周寻接着又唤了它几声，不知是那颗糖的作用还是东东认出了周寻，这下倒不叫了，朝着周寻不停地摇起尾巴来。秦睫也走过来，小心地站在周寻身后，朝着东东小声唤了它几下。东东抬起头去看秦睫，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也不叫了。
　　周寻问周母：“我爸呢？”
　　周母说：“出去买菜去了，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所以得好好准备准备。”
　　“伯母您太客气了，不用这么隆重的。”秦睫有些不好意思。
　　周母笑着说：“那怎么行。你是第一次来，小寻也有一年多没有回家了，我是天天盼，时时想，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妈，等以后我把您和爸接到北京去，不就行了吗？”
　　“我倒是盼着那一天啊！”
　　“会有那么一天的。妈，先让小睫去洗个澡，家里的热水器还是电热的吗？我记得它烧一次水需要看一场电影的时间。”
　　“不是了，你爸说有时候出诊回来，很晚了想洗个澡却不得不等上好长时间，觉得太慢了就换了台燃气的。”
　　“哦，那就好。”周寻说着又转向秦睫，“小睫，你先去洗个澡吧？”
　　“嗯。”秦睫答应着，跟随周母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