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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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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乐穿了一件暗紫色的紧身风衣,里面是灰黑色的尖领衬衣,黑色皮靴,头上还戴了一顶紫色暗花绒线帽。葭葭一看到宇文乐就笑着说:“宇文老师今天真漂亮!”
宇文乐根本没料到葭葭也在,有些意外。平时上课的时候宇文乐穿得都挺朴素,因为不喜欢与学生拉开距离,只是不上课的时候偶尔会奢侈一下。这身衣服也是下午才换的,刚刚上午上课的时候穿的是另外一身衣服。也正是这样,宇文乐才愈发觉得难为情,葭葭见到自己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特地换了一套衣服下来跟周寻吃饭吧?又听到葭葭夸自己漂亮,更加不自在起来,红着脸说:“哪有的事,连老师你也取笑。”
听葭葭说宇文乐漂亮,周寻忽然间也有同感,用南京话赞道:“我的乖乖,漂亮哦!”
宇文乐没想到周寻会冒出一句南京话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边笑边问他:“你还会说南京话?”
“那当然了,听到家乡话是不是特别亲切?”
南京话不是特别难懂,葭葭在一旁也听到了,但只听懂了百分之五十,知道了一半,还有一半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最难受的了。“宇文老师,我哥刚刚说的什么?”
“哦,他说的南京话。”
“是吗?是什么意思?哥,我也要学,你再说一遍!”
“让宇文老师教你,她的南京话比我的地道。”周寻推给宇文乐。
“宇文老师,你教我,我也要学。”葭葭边说边拉着宇文乐不放。
宇文乐拗不过葭葭,只得拿出纸和笔,将周寻刚刚说的那句话写给她看。葭葭看后觉得很新鲜,用一种特别的语调问宇文乐:“宇文老师,这‘我的乖乖’是什么意思?”
宇文乐见葭葭这么问,知道她一定是误解这句话的意思了,红着脸说:“‘我的乖乖’在南京话里是很普通的叹词,相当于普通话里的‘啊’,表示欣喜和惊讶,对任何人和物都可以用的,并不是针对特定的人才能用。”
宇文乐特别强调不是针对特定的人才能用,葭葭会意,知道自己可能是误解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要宇文乐用南京话读一遍给她听。宇文乐很是难为情,读了一句“我的乖乖”就读不下去,自己先笑了起来。周寻在一旁见了忙说,我来读吧,葭葭听好了。葭葭点点头。于是周寻放慢语速又读了几遍,葭葭也跟着学了几次,说哪天回家就用这句话去夸老妈。周寻连忙摆手说使不得,真要说也别说是我教你的。接着又问她们想吃什么?宇文乐说问葭葭吧,葭葭则要宇文乐拿主意。说了半天,周寻还是不知道她们想吃什么,只好对二人说:“我在这里看你们谈判了好几个乌拉圭回合,别说结果了,连开花都没有。这样吧,就去吃肯德基吧,女孩子应该都喜欢,你们有没有意见?”
二人点头同意。说是去吃肯德基,可不知怎么走的,走着走着就走到麦当劳里面来了,周寻是到了店里才想起来,而宇文乐和葭葭根本就没发觉。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周寻是不知道二者的区别。宇文乐和葭葭一人要了一杯冰淇淋、一块鸡翅,连汉堡都没要,一袋薯条还要两人分着吃。周寻说吃这么点能吃饱吗?两人都说能饱能饱,吃多了怕胖。周寻只得无奈地笑笑,自己要了两个汉堡和鸡腿。端着东西来到宇文乐和葭葭面前,二人的眼睛便立刻呈最大化状态。
“哥,你是不是……没吃午饭?”葭葭带着不解的神情问周寻。
“吃了啊。”
“那你还……”
“哦,有需求啊。我从来都不忌口,想吃就吃。”
葭葭咽了一下口水,说:“哥,你有什么秘诀吗?能不能传给我们?”
“不行,我这是遗传,怎么吃都胖不了。”
“真是遗传?”宇文乐有些失望地问道。
“是啊,我爸也是这个身材,而且吃得比我还厉害。”
“对对对,上次大伯来北京的时候那身材真是倍好!那形象真是倍帅!那外形真是倍酷!那……”葭葭插嘴道。
“喂喂,葭葭,拍错马屁了吧?这话你应该跟我爸或者我妈说。”
葭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拿起一根薯条沾了一些番茄酱,然后嘴巴吃薯条,眼睛吃汉堡。
“虽然没有见过周伯伯,但我想有其父必有其子,葭葭说的应该没错。”宇文乐笑着对周寻说。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擦皮鞋了?”
“夸你还不领情。”宇文乐没好气地瞪了周寻一眼。
“对了,哥,我爸说后天让你到家里来过中秋节。”葭葭边说边吮指回味着鸡翅的味道。
“后天?后天……可能会加班吧。”周寻想到后天应该陪秦睫过中秋节,她一个人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更需要别人的陪伴,于是跟葭葭撒了个谎。说的时候也不敢看着葭葭,将头偏了过去,没想到却遇到宇文乐注视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去吃汉堡。
葭葭很失望,手指头放在嘴里都忘了拿出来,呆呆地看着周寻。周寻抬起头来,有些抱歉地说:“我明天会去看二叔二婶。”
“哦。”葭葭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吃完饭后,葭葭回寝室,周寻跟宇文乐去拿月饼。到了宇文乐那里,宇文乐从屋里取出一盒盒包装精致的苏式月饼,小心地将它们码好,然后用一条江南产的红色丝绸绳子熟练地将它们捆起来,绳子连接处打了一个美丽的蝴蝶结。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好了。这样你提着回去也方便些。”宇文乐将月饼递给周寻。
周寻没有接宇文乐递过来的月饼,而是像欣赏一件工艺品一样欣赏着那只月饼盒上的蝴蝶结,着了迷一般。
“看什么呢?”宇文乐迷惑不解地问他。
“哦,没什么。”周寻突然醒悟过来,接过宇文乐递来的月饼,接着说:“谢谢你送我月饼!还有……这个美丽的蝴蝶结。”
宇文乐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柔软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头发边缘都罩上了一层美丽的光彩,面部是逆光,愈发显得牙齿珍珠般的白。
“我刚刚看你捆月饼的时候就想起去年你帮我包扎伤口时的情形。”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记得?”
“有些事,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你曾跟我说你以前学过,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去学护理?”
宇文乐感到脑中有些晕眩,一颗流星划过记忆的深处,撕裂尘封的伤痕。半晌,才缓缓地说:“我在家中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叫宇文青涯。哥哥是我最亲近的人,他学习成绩很好,一直是我的榜样。对我也很好,平时若是有什么好吃的,总会留给我,也经常带我出去玩。记得小的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我那时年纪小,总是非常害怕,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他们有时候会炒得很凶,我经常怯生生地躲在门后看到父亲砸东西,不管什么东西,拿到手里就砸。母亲则站在一旁哭个不停。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对我不是很好,大概嫌我是女孩吧,经常对我发火,没来由地就发火,哥哥总是护着我,不让我受到伤害。一次父亲下班回来后就砸东西,我躲在门后看着他把我的一个很漂亮的玩具熊也给砸了,那是我过生日的时候庞叔送给我的,也是我唯一的玩具,我当时就伤心得大哭起来。父亲听到哭声,抄起一根棍子走过来就要打我。我吓得闭上了眼睛,耳边听到啪的一声响,但是却没感觉到疼,睁开眼睛,发现哥哥挡在了我的面前。小时候我所有的欢乐都是哥哥带给我的,他经常带我去挖雨花石、爬山,跟他的伙伴们一起丢沙包、扑三角板、老鹰抓小鸡、捉迷藏……”宇文乐走到那幅小男孩和小女孩一起挖雨花石的水墨画前,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接着说,“直到那个夏天,我和哥哥去爬山,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山崖上开满了美丽的百合花,就缠着哥哥要他去帮我摘几朵……结果……结果哥哥失足摔了下来,流了好多的血,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吓得都呆了。回过神来后我哭着跑下山去,碰到一个好心的路人帮忙,将哥哥送到了医院。但是……但是哥哥却再也没有醒来!医生说,哥哥是死于失血过多,如果在现场能够采取一些措施的话,哥哥也许不会死……”宇文乐泣不成声,周寻的眼框也一片潮红,走过去轻轻扶住她。宇文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周寻肩上大哭起来。眼泪铺天盖地。
“后来,爸爸经常打我,我也知道是我害死了哥哥,所以他打我的时候我都一言不发。妈妈很心疼我,看到爸爸打我她总是在一旁拉住爸爸哭着说不要打孩子,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最后爸爸妈妈还是离了婚,我开始跟着妈妈生活。读高中的时候我去学了护理,但是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他永远活在那个开满鲜花的夏天……”
“对不起,我真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没什么,都过去好多年了……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喜欢百合花。”
“没想到你的成长经历比我坎坷得多,我从小都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从来都没经历过这些。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快乐的人……”
“是,我是快乐的人。命运已经够不幸,我不会再让自己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宇文乐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周寻看到她的眼神里有明亮的色彩,充满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