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45、第四十五章

　　走了一阵子后，周寻觉得有些舒缓了，对秦睫说去看电影吧？秦睫点点头。来到售票处，周寻指着一部恐怖片狡猾地说看这部吧？秦睫瞪了周寻一眼，周寻立刻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秦睫说你蛮坏的嘛！周寻说此话怎讲？秦睫说请女孩子看恐怖片还不坏？周寻见自己的心思被秦睫识破，只好红着脸说那你想看什么片子？秦睫看了一下放映名单指着一部进口的大片说就看这部吧，好像还是英文版的，看起来应该很过瘾！周寻的英文还没中文好，看英文原版的片子就跟看无声电影似的，还好上面注明有字幕，要不然连剧情都不知道。
　　靠前的座位已经没有了，只买到两张靠后的座位。周寻是近视眼，但度数并不深，所以平时都不戴眼镜。等到电影开始放映的时候，周寻才发现根本就看不清屏幕上的中文字幕，只好在那里傻坐着。有时会看看画面然后自己在心里给影片中的人物配音，有时则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秦睫发呆。秦睫看到开心的地方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银铃般的那种笑声，从周寻的耳朵一直传到心里去，比电影里的人物配音好听多了。这时候周寻也会跟着笑，发育不良的那种笑声。好在秦睫并不曾注意到周寻的笑声是被强制生产出来的。秦睫笑得厉害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用手掩着嘴。其实秦睫笑起来很好看，梨颊微涡，齿如瓠犀。但周寻更喜欢她这种带着几分羞涩的动作，让人怦然心动。
　　电影散场后，秦睫一边走一边眉飞色舞地跟周寻谈论精彩的电影片断，周寻对影片情节一无所知，除了点头和傻笑这两个比较容易糊弄人的经典动作外，再也拿不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看法来。秦睫也觉得有点异样，再三追问之后周寻终于说自己听不懂英文眼睛又不好，坐在后面看不清字幕，所以不知道演的什么。秦睫忽然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潮水涌进心头，一霎那又从心间传至全身每一个细胞，牵动每一根神经。秦睫带着感动的语气说，那你怎么不说呢？可以看其它片子的。周寻不语，只是傻笑。
　　来到街上，两人发现外面已经下雨了。天空变得有些阴暗，有着厚重的云层，偶有雨滴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直浸到心里去。周寻有些懊悔自己没有带伞，转过头去问秦睫有没有带伞？秦睫说没看天气预报，没带伞；又说反正雨也不大，不碍事的。周寻倒是有些喜欢这种蒙蒙细雨的天气，见秦睫也不介意，便说：“我们去北海划船吧？”
　　“划船？现在下着雨啊！”秦睫对周寻的主意还是有些不太认同。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风雨同舟吗？”周寻向秦睫表明这项活动的重大意义。
　　“呵呵，你真会说话！好吧，我们就去体验一下雨中划船的感觉。”秦睫笑着答道。
　　到了北海，两人觉得有些饿，先找了一个地方吃饭，吃完饭便去划船。雨仍然是淅淅沥沥的，下得不紧不慢。公园里的游船管理员根本就没指望这种天气会有人来划船，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瞌睡。当周寻将他叫醒说要划船的时候，他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用手使劲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觉得不是做梦后，又用一种观察特务的眼神打量着周寻和秦睫。似乎觉得他们不是来划船，而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看了半天，又觉得他们不像坏人。于是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周寻大概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诧异，说我们都是守法公民，身体健康并且没有老年痴呆症。我们这时候来划船是因为我们喜欢，就像你喜欢在工作的时候睡觉一样，仅仅是一种个人爱好。管理员听周寻说完，二话没说就帮周寻准备游船，谁让自己有把柄落在他手上呢！
　　于是，雨中的北海，有一叶轻舟在穿行。
　　两人划了一阵子，秦睫看着开满水花的湖面，淡淡地对周寻说：“周寻，要是现在突然有一阵狂风将船掀翻了，我们该怎么办？”
　　“哦，你放心吧，我会救你的。我水性很好，光游泳就会好几种。什么蛙泳、自由泳、蝶泳，反正除了狗爬不会其它的都会。”
　　“要是我们都不会游泳呢？”
　　“那我就帮你大声喊救命。”
　　“要是没有人听到呢？”
　　“不会的。秦睫，我们不会这么倒霉的，老天也不会忍心这样对我们。”
　　秦睫放下手中的桨，低头望着漾满涟漪的水面，慢慢地说：“可命运是我们无法选择的。”
　　周寻觉得秦睫有些异样，也停止了划船，关切地问她：“秦睫，你怎么了？”
　　秦睫抬起头来望着周寻，她清澈的眸子里似乎有着隐忍的忧伤，有细微的雨滴落在眼角，好似伤感的泪水。过了一阵子，才缓缓地说：“周寻，你知道吗，我不是我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什么？”周寻心里一惊，好似被重物猛击了一下，顿时失去知觉，好半天才清醒过来，示意秦睫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的爸爸妈妈准确地说应该是我的姨父姨母。我外婆一共有两个女儿，一个是我妈妈，另一个是我妈妈的姐姐，也就是我姨母。我外公在□□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外婆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将两个女儿带大。我妈妈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男孩，我——是他们的私生子。等到我妈妈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怀了孩子。我妈妈非常害怕，跑到那个男孩那里去，没想到却看到他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我妈妈一下子就愣住了，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已经凝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我怀了你的孩子。没想到他却淡漠地说，我们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我马上就要转学到南方去了，孩子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希望你不要影响我的前途。我妈妈本来是指望他能勇敢地站出来，但听到那些话从一个自己深爱着的人口中说出，已是伤心得没了知觉。那个时候出了这种事，家里当然是反对和惊愕的。外婆发现后质问我妈妈男方是谁？我妈妈只是哭着不肯说。外婆说要将孩子打掉，可我妈妈以死相逼、执意不肯。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但最后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生下来后就被过继到了姨母家，因为那时我姨母已经跟一个新加坡商人结婚，这样会让大家面子上好过些。”说到这里，秦睫将头偏过去，看了看不远处笼罩在雨雾中的白塔，然后继续说道，“我妈妈没多久就去世了，是先天性心脏病。我外婆在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对我并不好，大概嫌我是一家的累赘和祸害；但我妈妈去世后，她突然变得对我好起来，也许妈妈临终前跟她说了不少话。我姨母不久就跟着姨父去了新加坡，我开始跟着外婆生活。每个月姨父会寄生活费过来，但他们很少回来，外婆去世后，他们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我口头上称呼他们爸爸妈妈，但心里却很别扭。”
　　周寻听秦睫说完，有无限的感慨在心中翻涌，没想到她的命运如此多舛！良久，才对着秦睫缓缓地说道：“我们的出生是无法选择的，但那不是我们的错。你依然是造物主的恩赐。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有一个人会与你风雨同舟！永远——”
　　秦睫凝望着周寻，欣长的睫毛下，是枨触的眼神。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有凄厉的秋风和潇潇的秋雨，但秦睫感到温暖。愈来愈强烈的温暖。

　　中秋节前两天，公司发了好几盒月饼，但都是广式的，没有周寻爱吃的苏式月饼。像一只猫等到了一盘萝卜，有一点点失望。手机突然响起来，周寻烦躁之中也没看看是谁打来的，拿起来就接。
　　“喂，你是谁呀？”周寻对着手机吼了一声。
　　宇文乐吓了一跳，心想是不是自己拔错号码了？这不像是周寻的声音啊！忙仔细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手机号。没错，是周寻的号码，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周寻接的。于是怯生生地问了一句：“是周寻吗？我是宇文乐呀。”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来电显示。”周寻一脸的歉意。
　　“我还以为我打错电话了呢！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没什么。”
　　“周寻你不要瞒我，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
　　“唉！你们学校发月饼了吗？我们公司发的全都是广式月饼。”
　　“就这事啊？呵呵，我们学校发的也是广式的，但前些天我妈妈从南京给我寄了一些苏式月饼过来，我送给你吧？”
　　“那不行，你妈妈送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要。”
　　“没关系，她硬要寄给我的，我吃不完的，怕发胖。我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月饼呢，你能吃掉也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那谢谢了。我把我们公司发的广式月饼给你吧？”
　　“别，学校发的我都吃不完。你现在要是没事就过来拿吧。”
　　“好，我马上过来。”
　　刚到宇文乐她们学校门口，周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哥，你怎么也来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葭葭。“哦，哥到宇文老师那里去。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呢。”
　　“那我请你吃饭。”
　　葭葭听后很高兴，说：“好啊好啊！”
　　“你等一会儿，我叫宇文老师下来一起吃。”周寻说完便打电话给宇文乐，说自己在学校门口，让宇文乐下来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