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40、第四十章

　　终于挨到了星期天，周寻早早地就跑到李智晟那里去。李智晟说我好好的，腰不酸、背不疼、腿也没抽筋，你跑过来看我干嘛？周寻说我会跑过来看你？看你跟看恐怖片似的！说完便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去，看着湖面上的木亭。女孩还没有来，木亭里空荡荡的，周寻的心里也空荡荡的。过了一段时间，李智晟走过来说：“你这么站着也不嫌累得慌，我看着就难过。”
　　“你说那个弹吉他的女孩什么时候会来？”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妈！”李智晟随口答道。
　　“你不是说过她每个星期天下午都会到木亭去弹吉他吗？”
　　“也许她今天有事呢。”
　　“她有什么事？”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李智晟觉得周寻突然变得傻傻的，稍后又对周寻说，“或许她生病了也说不准。”
　　“她生病了？生的什么病？”周寻转过头去问李智晟。
　　李智晟大笑，说：“我看不是她生病了，而是你生病了！”
　　“我？”周寻不解，忽然又醒悟过来，脸颊开始发烫，赶紧将头转了回来。这次周寻却看见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湖边的道路上，手里提着吉他，朝着湖面上的木亭走去。周寻的心里一阵激动，好似钱塘江潮般一浪高过一浪，欢愉的浪花开满了心中每一个角落。女孩今天没有穿白色的连衣裙，而是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愈发衬得她的皮肤凝脂般的白。
　　“真是说貂婵，貂婵就到。”李智晟在一旁嘀咕了一句。
　　周寻看着女孩走到木亭里的木椅旁坐下，将吉他放在胸前，纤纤柔荑轻拨琴弦，动人的吉他声便从木亭里隐隐传来。听了一会儿，周寻对李智晟说：“我下去听。”
　　“要拿公文包吗？”
　　“不用，你拿一本杂志给我。”
　　李智晟到里屋去找了半天，找出一本《都市主妇》递给周寻。周寻一看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一个大男人看这种杂志不被她耻笑才怪！你有没有《读者文摘》？英文版的？”
　　“没有，我不看杂志，就这本还是雨晴买的。”
　　“这附近有没有报刊亭？我去买一本《读者》。”
　　“小区后面的街道旁有一个，你下楼后沿着小区的道路往北走，走出小区后会看到一条比较宽的马路，然后沿着那条马路往东走差不多30米就是了。”
　　“行，我知道了。”
　　周寻说完便跑下楼去买《读者》，买到《读者》后快步往回赶，快到木亭的时候，脚步又慢下来。女孩看到周寻过来，朝着他莞尔一笑，好像是打招呼。周寻也朝着女孩笑了笑，然后便坐在木亭里的椅子上看杂志。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站起身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寻叫住女孩说：“你要回去了吗？”
　　“嗯。再见。”女孩答应了一声，随即拿着吉他离开了木亭。周寻也不再说话，只是目送着女孩远去。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周寻每个星期天下午都会在女孩到木亭弹吉他的时候拿着一本杂志或是书到木亭去看。周寻也不跟女孩搭讪，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埋着头看书。女孩则一个人自顾自的弹着吉他，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会跟周寻打声招呼，时间长了，女孩就开始对周寻的这种行为感到不解，不知道周寻到底是何用意？是他很喜欢听自己弹吉他吗？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评论过自己弹得如何！一次，女孩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在弹完吉他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些好奇地问周寻：“你为什么每个星期天的下午都要到这里来看书呢？”
　　周寻合上手里的书，说：“我喜欢边听音乐边看书，但是，我家的音响坏了。”
　　女孩扑哧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哪有弹得那么好，别人都嫌我制造噪音，我才到这里来弹的。”
　　“那是没有遇到知音。”
　　“谢谢！我要回去了。”
　　“知音请你吃顿晚饭可不可以？”
　　女孩犹豫了一下，说：“谢谢你！有机会再说吧，我们还不太熟呢！”
　　“我能知道天使的名字吗？”
　　“呵呵，我可不是天使，我叫秦睫。”
　　“是纯洁的洁吗？”
　　“不是，是睫毛的睫。”
　　周寻听秦睫说完，不禁仔细看了看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卷曲而欣长，从眼睑边缘密密地延展开去，衬得那其间的一双明眸愈加清纯亮丽。
　　“真是人如其名！”周寻赞道。
　　“谢谢！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我叫周寻，寻找的寻。”
　　“周寻？很好听的名字！”
　　“但是没你的吉他声好听！”
　　“呵呵，你真会说话！很高兴认识你，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
　　下个星期天，周寻照例来到木亭听秦睫弹吉他。秦睫先到了，看到周寻过来，高兴地跟他打招呼：“下午好！你家的音响还没修好吗？”
　　“没有，让我给弄成半身不遂了。”
　　秦睫格格地笑着，说：“你是不是很喜欢拆东西？”
　　“是啊，我这个人求知欲特别强。”
　　“跟我小时候一样。小的时候我也是特别喜欢拆东西，几乎是见什么拆什么，我妈说我一点也不像女孩子。”
　　“真是英雄所好略同啊！你的吉他是自学的吗？”
　　“是啊。”
　　“那你真不简单，我除了睡觉是自学的外，其它都是别人教我的。”
　　“呵呵，你真有意思。”
　　“你继续弹吉他吧，我很喜欢听你弹吉他。”
　　“嗯。那我就继续献丑了。”
　　动人的吉他声又在湖面上飘荡开来，将午后的热气驱赶得无影无踪。周寻就在木亭里坐着，一边听着秦睫弹吉他，一边看书，任时光从自己身旁慢慢地流淌过去。秦睫今天似乎弹得特别认真，虽然只有周寻一个听众，但她知道周寻是最忠实的听众，这对她是莫大的鼓舞。秦睫要离开的时候，照例起身跟周寻告辞，周寻叫住秦睫，拿出一个六边形的蓝色纸盒递了过去，说：“送你一样东西。”
　　“是什么？”秦睫有些疑惑地问道。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周寻笑着说。
　　秦睫打开了纸盒的盒盖，看到里面有一颗用纸片叠成的幸运星，上面写着自己和周寻的名字，只是那颗幸运星好像被高温炙烤过，颜色有点异样。
　　“这是？”秦睫不解地看着周寻。
　　“哦，我把我们的名字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好一阵子，我想现在我们一定很熟了！”周寻解释说。
　　秦睫扑哧一笑，说：“亏你想得出来。”
　　“我希望能请你吃顿饭，谢谢你弹吉他给我听，也谢谢你那天的帮助。”周寻说完，满怀期待地望着秦睫。
　　秦睫将视线从周寻身上移开去，望了望那一潭澄静的湖水；少顷，又将视线收回来，对着周寻微微一笑，柔声道：“好吧，你这么真诚，我也不好再拒绝。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吉他放回家去，拿着吉他去的话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卖艺的呢！”
　　“好的！”周寻的脸上有着难以言状的喜悦。
　　“那我去去就来，你稍等一会儿。”
　　秦睫说完拿着吉他走出了木亭，走到长廊的尽头，又回过头来朝着周寻笑了笑。周寻倚在木亭的柱子上，脉脉地望着她，看着她走下长廊，穿过湖岸的垂柳，然后翩然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那窈窕的身影在周寻眼中消失，却又在心中出现，明晰得让人再也无法忘记。
　　秦睫去的时间不长，但周寻却觉得好似等待了千年。这漫长的等待，让寂寞与惆怅都成为了习惯，渐渐地没有了知觉。待到秦睫回来，周寻才从这时间隧道里出来，望着秦睫道：“你喜欢吃什么？”
　　秦睫想了想，说：“小区门口那边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吧？”
　　周寻一听头皮就开始发麻，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吃日本料理？自己的嘴看来又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了。但既然是自己请她，当然得由着她，别说是吃日本料理，就算是跟熊猫一样吃竹子，自己也认了，于是笑道：“好啊！那我们就走吧！”
　　秦睫在前面走着，周寻则跟在秦睫旁边，有时走得近了，又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秦睫领着周寻来到马路边的一栋楼房面前，四下望了望，有些疑惑地说：“奇怪！前些日子看见是这儿的，怎么会变成超市了！”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周寻提醒道。
　　“不会，我记得就是这里的。”
　　“要不我们去问问超市的人吧？”周寻提议说。
　　“好吧。”
　　两人来到超市里面，问了一下超市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说，这里以前确实是一家日本料理店，不过因为生意不好已经迁走了。秦睫听后显得有些失望。从超市里出来，周寻说我们再找一家日本料理店吧？秦睫有些不太好意思，说还是就在这附近找家餐馆吃好了。周寻说那怎么行，第一次请你吃饭，当然要请你吃你爱吃的。秦睫说我爱吃的多了，又不是光日本料理一样！周寻见秦睫这么说，便不再坚持，这样也好，自己的嘴也可以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