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38、第三十八章

　　周寻到路边的小店买了一个冰淇淋，将冰淇淋的包装盒打开后，用勺子舀了一些尝了尝，觉得还不错之后又向店家买了一个，然后向着宇文乐的宿舍走去。
　　到了宇文乐那里，周寻将手中的冰淇淋递给宇文乐说：“给，吃冰淇淋。”宇文乐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高兴地接过周寻递来的冰淇淋，说：“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买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周寻笑着答道。
　　“你把衣服换一下吧？我这里没有男式的衣服，找了一件女式的衬衣，你先换上，换下来的T恤我拿到阳台上晾一下，太阳这么大，估计很快就会干的。”宇文乐说完，转身拿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衣递给周寻。
　　“这不太好吧？”周寻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你待在家里不出去就是了。”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周寻想想也没有其它的办法，只好答应。
　　过了一会儿，周寻换了衬衣从里屋出来，宇文乐看到周寻的新形象，不禁扑哧一笑，说：“不错，还挺合身，穿在你身上挺漂亮的，你要是女孩子，一定有不少男孩子会爱上你。”
　　“是吗？我有时倒想做女孩呢。”周寻边说边站到柜子上的玻璃镜前，看到自己这不伦不类的样子，不禁也笑了起来。
　　宇文乐将周寻换下来的T恤晾到了阳台上。回来后又对周寻说：“你为什么想做女孩？”
　　“女孩多好啊！一辈子都被人宠被人哄着。”
　　“可人家都说红颜薄命。”宇文乐有些哀婉地说。
　　“那是极个别的，这世界上女孩子永远都是最靓丽的一道风景。而且，现在时代不同了，女性的地位也提高了。”
　　“但是我听说现在很多女孩子找工作都比男生困难。”
　　“这倒也是，不过也有很多岗位是专门为女性准备的。而且，我觉得有好多重要的工作岗位都只有女性才能胜任。”
　　“哦，是什么岗位？”
　　“比如做饭、洗衣服……”
　　周寻话还没说完，头上就重重地挨了一下。“大男子主义！”宇文乐嗔怪道。
　　“开个玩笑。其实我一直都是自己做饭和洗衣服的。”周寻说完，调皮地对宇文乐笑了笑。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宇文乐要去开门，周寻连忙一把拉住宇文乐，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宇文乐恍然醒悟，周寻穿成这个样子，别人不当他是疯子才怪。而自己与一个疯子在一起，让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自己！宇文乐连忙将周寻让到卧室，示意他待在里面不要出声，将卧室的门关上之后，宇文乐来到客厅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住在楼上的艾絮雅老师。艾老师也是教《大学语文》的，跟宇文乐关系不错，没事的时候也会经常到宇文乐这里来玩。
　　“是艾老师啊，快请屋里坐。”宇文乐边说边将艾老师让到了客厅的沙发旁，“艾老师，你坐这，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宇文老师，我是来拿衬衣的。”
　　“衬衣？”宇文乐有些不解，又想到了周寻穿着的那件衬衣，难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件衬衣不小心掉到你家的阳台上了。”
　　“哦，那你去拿就是了。”宇文乐说完，突然想到去阳台要经过卧室，忙叫住艾絮雅说，“等等！艾老师，你坐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帮你拿。”
　　“还是我自己去拿吧！”艾老师说着就要去开卧室的门，宇文乐见状连忙将艾絮雅一把拉住。“艾老师，你还是就在客厅等着吧，我去帮你拿。”宇文乐连劝带拉，硬是将艾絮雅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的门，一闪身进了卧室，又将门关好，深怕艾絮雅看到里面的周寻。
　　宇文乐进到卧室后，却没看到周寻，不觉有些纳闷。但想着艾絮雅还在客厅等着，也来不及细想，快步来到阳台上，拿起艾絮雅不小心失落的那件衬衣，迅速返回了客厅。
　　宇文乐将衬衣递给艾絮雅，艾絮雅道了谢，就要跟宇文乐告辞。若在平时，宇文乐定会款留，而今因为想着周寻还在卧室里面，所以也不挽留，送艾絮雅出门后就转身来到卧室。宇文乐小声地唤了几声周寻的名字，周寻打开衣柜的门，像老鼠一样从里面钻了出来。
　　“闷死我了！”周寻一边大口地呼气一边说。
　　“呵呵，你怎么跑到衣柜里去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被她看到，用全新奥妙也洗不清了！”
　　宇文乐听周寻说完，两颊不禁有些发烫，想想刚才真的是好险，又看到周寻还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女式衬衣，忙对周寻说：“我去看看你的T恤干了没有，晾了好半天了，应该干了。”
　　宇文乐来到阳台，摸了摸周寻的T恤，外面的阳光毒辣而刺眼，那件T恤也已经干了。宇文乐忽然想起刚刚艾絮雅将衬衣掉在了自己的阳台上，那她是不是也看到了晾在阳台上的周寻的T恤？艾絮雅看到自己的阳台上晾着一件男式的T恤，心里会怎么想？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慌乱，脸颊又红了一层。
　　宇文乐将周寻的T恤取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周寻说：“已经干了，你换上吧。”说完走出卧室，带上了卧室的门。
　　过了一会儿，周寻换好T恤后从卧室里出来，对宇文乐说：“刚刚来的那位是谁？”
　　“哦，是我们教研室的同事，她就住在楼上。”
　　“没想到今天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宇文乐听后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好，说“不要紧”吧，倒让人觉得自己希望这样似的。但又不能说“要紧”，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寻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当天边的云彩红得好似宇文乐的脸颊的时候，周寻提议说去学校东门那家日本料理店吃晚饭吧？宇文乐点头同意，于是两人一起下了楼。
　　约莫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学校的东门。东门不是学校的正门，所以看上去并不是十分显眼，不过东门外边那条马路倒是挺繁华的，一派熙来攘往、紫陌红尘的景象。出了东门又往北走了一百米左右，便看到了那家日本料理店。面积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装修得别致而有韵味，古典的日式纸灯在空中随风摇曳，黄色的灯光四处弥漫开来，显得温馨雅丽。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前穿着和服踏着木屐的迎宾小姐就朝着他们来了一个90度的大鞠躬。周寻以前只是在电视上见过日式的鞠躬，今天得以亲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对着迎宾小姐说了句“Hello”，觉得不对，又说了句“沙扬娜拉”，更是不对。一旁的宇文乐倒是笑得前俯后仰。周寻的脸上也红得跟喝了啤酒似的。
　　旁边的一名招待小姐走了过来，浅笑道：“宇文老师，今天过来了？”宇文乐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坐原来的位置吗？”
　　“嗯。”宇文乐答应了一声。招待小姐便带着他们上了木制的楼梯，来到二楼一个幽静的餐位前。宇文乐在榻榻米中央的和式桌旁坐下。周寻注意到，在桌子下方有一个方形凹槽，可以顺其自然将脚直放。于是周寻也学着宇文乐的样子坐在了她对面。招待小姐将菜单递给宇文乐，宇文乐接过，又将菜单递给周寻，说想吃什么就尽管点好了。周寻将菜单推给宇文乐，说既然是我请你，当然应该是你来点菜，再说了，在这里我根本就不知道点什么！你就照着你喜欢吃的点好了，你爱吃的必定也是我爱吃的。宇文乐见让周寻点菜比让他做一道高等数学题还难，只好自己翻开菜单点了一些。
　　乘着等上菜的间隙，周寻对宇文乐说：“这种桌子好奇怪。”
　　宇文乐笑道：“其实真正吃日本料理的时候，应该是双腿盘坐或者是直身跪坐在榻榻米上。但我坐不惯，我估计你也坐不惯，所以我就带你到这种经过改良了的座位上来了。”
　　“那是，我要那么坐着比站着都难受。”
　　两人正说着，菜上来了。吃过开胃菜后，宇文乐招呼周寻吃生鱼片，周寻见宇文乐还记得他喜欢吃鱼，不禁有些感动，夹了一块就往嘴里送。放到嘴里嚼了几口后，周寻脸上出现一种好似被人暴打了一顿的表情。宇文乐见状，粲然笑道：“你应该先沾一些调料再吃的。”说完，将生鱼片盘中的芥末挖一些到酱油碟子内，与酱油搅拌均匀，然后夹了一块生鱼片，沾了些调料放到嘴里，一种莫大的满足漾在她的嘴角。周寻照着宇文乐的样子，又夹了一块生鱼片放进嘴里，这回好多了，但仍是吃不惯，只是刚刚已经对宇文乐说过，她爱吃的必定也是自己爱吃的，所以当宇文乐问周寻“好吃吗”的时候，周寻只是回答说“好吃”，将“好吃”后边的“才怪”两字咽了回去。
　　接下来又吃了些其它的特色食品，周寻只觉得那些食品的名字怪怪的，味道也怪怪的，但见宇文乐吃得异常开心，周寻也颇感欣慰，本来自己就是请她吃饭的，只要她吃得开心，自己就算是什么都不吃，也无所谓了。
　　“周寻，你怎么不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多吃点。”
　　周寻怕说自己吃不惯影响宇文乐的食欲，便答道：“我看到这些极工盛器，造型美轮美奂的食品，就像工笔画一般，实在是让人不忍心动筷子。”
　　宇文乐扑哧一笑，说：“那也得吃，又不是看画展。”
　　宇文乐这么说，周寻也不好不吃。况且，如果不吃的话也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胃，所以也就顾不得嘴的反对，先填饱肚子要紧。
　　结帐的时候，招待小姐对周寻说，今天是七夕，所以给你打九折。周寻听了有些惊讶，继而脸颊开始发烫，浑身不自在起来。自己真是越过越糊涂了，只知道看阳历，也没注意到农历是几号，怎么会选这一天来请宇文乐吃饭？周寻看了看宇文乐，见宇文乐正扭过头去看挂在墙上的日本画，大概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从餐馆里出来，两人静静地在马路上走着。走了一段路，还是宇文乐打破了沉默，问周寻道：“周寻，你觉得日本料理怎么样？”
　　“怎么说呢？八个字就可以概括了吧。”
　　“哦？哪八个字？”
　　“好看、原汁原味、难吃！”反正现在已经吃完了，周寻也不怕影响宇文乐的食欲了。
　　宇文乐听后扑哧一笑，说：“早知道你吃不惯，我就不让你请我来吃日本料理了。”
　　“既然是我请你，那就要去吃你爱吃的东西，我吃不吃得惯都不要紧的。而且，我是第一次吃日本料理，如果不吃的话，又怎么知道自己吃不惯？所以，不管怎么说，这次去吃日本料理都是对的。”
　　周寻说得头头是道，宇文乐听后，心里也坦然了许多。走到学校东门的时候，周寻抬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就愣住了。季醒雪和萧篱手牵着手迎面走了过来，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周寻和宇文乐，松开了牵着的手。走到周寻和宇文乐跟前，季醒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宇文乐说了声：“宇文老师好！”宇文乐有些尴尬地回应了一声。其实她对自己的学生谈恋爱倒是十分开明的，只是今日与周寻在一起，这在平时或许也没什么，但今天偏偏赶上了七夕，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周寻或许也有同感，随口问萧篱去哪里？萧篱含糊着说就在前面。周寻便说那你们快去吧。等萧篱跟季醒雪走远了，周寻对宇文乐说：“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其实那时天刚刚黑下来，一轮晓月独自在空中挂着，发出熹微的光。北京的夜晚已经看不到星星了，不然，此时倒是可以看到两颗璀璨夺目的恒星，西边是织女，东边是牛郎，遥望着十六光年的距离。宇文乐望了望空中那轮素娥，微微笑道：“嗯，你路上小心。东门这边也可以坐车的，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吧，麻烦你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里离车站不远，你第一次到东门这边坐车，不熟的，我送你过去也顺利些。”
　　周寻不忍推辞，跟着宇文乐来到了车站。公交车不一会儿就来了，周寻上了车，朝宇文乐挥了挥手。宇文乐也抬起手臂挥了挥手。车轮转动，公交车驶离了车站，周寻看到宇文乐脸上似乎有星光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