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37、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是周六，周寻睡到自然醒才起来，萧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周寻醒来后就没看到他人影。大概爱情发作的时候是不讲究时间的。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里，周寻觉得有些无聊，看了一会儿电视，将音量开得很大，还是觉得有些清冷。记得以前萧篱还在原来那家公司的时候，几乎天天加班，每天晚上都回来得很晚，那时候周寻也是一个人待在屋里，但却从来不曾觉得清冷。而现在，莫名地竟然会觉得清冷，大概这清冷不是周围的环境造成的，而是从心底滋生起来的吧？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周寻下厨去炒了一份蒜苗炒肉，准备吃午饭。将菜炒好放在餐桌上后，又觉得放一盘菜在那里实在是太孤单，于是又下厨去做了一份汤。周寻一个人细嚼慢咽地吃了一个多小时，餐桌上的菜还没有吃完，周寻却感到已经吃饱了。算算自己并没有吃多少，也不知是自己胃口不好还是菜不好。
　　吃完饭后，周寻午睡了一觉，醒来后原本以为定是睡了好长时间，却未曾想到只睡了半个多小时。周寻原本并没有午睡的习惯，这样强迫自己去睡效果当然不好。夏天的午后闷热而潮湿，反倒弄了一身汗。若是在老家，这时候周寻定会带着东东来到河畔，然后像鱼一样跳进河里，让整个身体都沉浸在那清清的水波当中。游得累了，周寻也会将身子翻过来，平躺在水面上，只露出鼻孔和一双像夏日的晴空般纯澈的眼睛，看着碧空里飘游的云朵出神。偶尔，周寻会用双手浮动一下水波，以保持身体的平衡。但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只是这么静静地躺着，宛若浮萍。有时，还会惹来飞倦的红蜻蜓栖在头上，周寻也不理会，仍然痴迷地望着那一片寥廓的碧空出神。
　　现在到了北京，在城里已是找不到这样一个天然的游泳去处了。不管是湖水还是河水，都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尘埃。至于游泳馆，自从听到一位同事说游泳馆的水几年才换一次之后，周寻就没了兴致。而且，游泳馆多半是室内的，躺在水面上的时候，只能看到灰色的屋顶，像一口锅一样压过来，逼仄而压抑。在这种氛围中游泳，心情是不会舒坦的。
　　不能去游泳，周寻只得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澡。刚洗到一半，就听到自己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整天都很无聊，周寻倒是希望有电话打过来，哪怕是陌生人打的骚扰电话也好。不过周寻澡还没洗好，这时候打来似乎不是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周寻想出去接，又有些嫌烦，正踌躇着，外面的手机倒不响了。
　　洗完澡后，周寻来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李智晟打来的，于是回拨了过去。接通后李智晟问周寻为什么不接电话。周寻说正洗澡呢，自己的手机又不是西门子的那种防水手机，洗澡也可以带在身上。又问李智晟有什么事吗？李智晟说你今天有空吗？有空就到我这里来一趟。周寻想着今天还要请宇文乐吃晚饭，便说待会还有事，要不明天吧？李智晟说那你明天下午过来。
　　挂了电话，整个房间又阒寂下来。周寻感到实在是有些无聊，想想还是早点到宇文乐那里去吧，于是离开家来到了宇文乐的宿舍。刚按了一下门铃，宇文乐就打开了门，笑着对周寻说：“今天来这么早？”
　　“奇怪，我刚刚才按了一下门铃，你就开门了，难不成你是一直站在门边等我？”
　　宇文乐听到周寻这么说，脸上泛起一片如晚霞般的红晕，转过身去说：“我在收拾屋子，刚好站在门边。我上周让妈妈寄了一些雨花茶来，给你泡一杯吧？”有时候转移话题是化解羞赧的一种方法。
　　“呵呵，就你知道我爱喝茶。”周寻却有意无意的让这种方法失去作用。
　　“我妈妈的一个朋友送了她一些雨花茶，她不喝茶，我就让她寄给我了。”宇文乐尽量用一种平缓的口气，来化解这句话的辩解意味。说着便从茶柜里取出茶杯，泡了一杯雨花茶，小心翼翼地端着送到了周寻的面前。周寻接过，轻呷了一口茶，一种惬意的满足浮现在嘴角。
　　“我请你吃晚饭，你喜欢吃什么？”
　　“哦，随便吃点什么都行的。”宇文乐说完看了看窗外。其实窗外除了那片天空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宇文乐却不敢在这时候看着周寻，因为她忽然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不过周寻并没有听出来。
　　“那也得你喜欢吃的才行。”
　　“吃火锅太热了，还是去吃日本料理吧？”宇文乐想了一下，带着试探性的口气问周寻。
　　“好啊，不怕你笑话，我正好没吃过。”周寻说完对宇文乐笑了笑。
　　“那正好一起去吃。”
　　“待会你带路，我还不知道这里哪有日本料理。”
　　“学校东门附近就有一家，我去吃过几次，还不错。里面的装饰和布局也很好。”
　　“有你的鉴定我就放心了。”
　　“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而且食物这种东西，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
　　“那还是有一定的规律可以遵循的，就像熊猫都喜欢吃竹子。”
　　“呵呵，我们又不是熊猫。你看电视吗？我打开给你看。”
　　“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好看的，出去走走吧？”
　　“去哪里？”
　　“就在校园里走走吧。”
　　“嗯。”宇文乐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楼，来到校园里的林荫道上慢慢地走着。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照射下来，在路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正是是暑假期间，路上的行人也比较少。有凉爽的风扑面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周寻对宇文乐说：“你做一下导游好不好？带我到校园里四处逛一下。”
　　“没问题！不过有些地方自己也不熟，可能是个不合格的导游。”宇文乐笑着答道。
　　“没关系，只要跟着你不会迷路就行。”
　　宇文乐想了一下，确定了一条游览路线，便带着周寻沿着预定的路线一处处游览起来。周寻跟在宇文乐旁边，一边听着宇文乐的讲解，一边欣赏着身边的景物，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光。走到学生宿舍那边的时候，宇文乐只是随便地说了一下，就带着周寻走开了，好像是有意要避开这个地方似的。虽然是暑假期间，学生大多都回家了，但宇文乐还是有些担心会遇到她班上的学生。其实跟周寻在校园里散步也不是第一次，以前总是那么的坦然，惟独今天这样无缘无故地心神不定。沿着校园逛了一圈后，两人来到足球场边的看台上坐下。偌大的球场上，有几个学生在那里踢球，不停地互相呼喊着什么，黑白相间的足球在他们之间传来传去。空空的看台上，只有周寻和宇文乐两名观众，两人也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球场上的学生踢球。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突然暗下来，天空中不知从哪里冒出大片大片的黑色云朵，一阵狂风夹杂着尘土和破碎的纸屑呼啸而过，沉闷的雷声响起，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足球场的看台是露天的，周寻抬起头来，看了看阴晦的天，有些焦急地对宇文乐说：“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话未音落，豆大的雨点刷刷地落了下来。周寻来不及细想，拉起宇文乐就往不远处的屋檐下跑。
　　雨越下越大，两人匆匆跑到屋檐下，周寻转身看了看宇文乐，只见她身上的T恤让雨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动人的曲线显现出来。周寻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忙转过身去望着屋檐外的滂沱大雨。猛地想起自己还牵着宇文乐的手，赶紧松开了。又觉得这样猛地松开手有些不自然，于是用松开的那只手擦了一下额头的雨水。周寻自己的T恤也湿了一大片，待会真不知怎么去跟宇文乐吃饭。
　　雨水顺着房顶的瓦槽哗哗地往下流，好似一面水帘落在面前。远方的风景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隐约可见五颜六色移动的圆点，那是打着雨伞的路人。宇文乐用手理了理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又将脸上的雨水擦了擦，然后转过头看了看周寻，见周寻正望着倾盆的大雨发呆，于是也转过头去望着眼前的大雨发怔。
　　一声惊雷响起，宇文乐不禁将双手互抱着放在胸前，紧咬着嘴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周寻回头望了望宇文乐，心里不禁一阵触动，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徒生爱怜。
　　“这场雨下得真大！”周寻希望能通过谈话缓解一下气氛，但又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看着宇文乐，只好继续望着眼前的大雨。
　　“是啊！在老家这样的雨经常会碰到，在北方倒是很少见。”宇文乐抬头看了看天，感叹道。
　　“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毛毛细雨，喜欢在细雨里漫步，喜欢看溅满水花的湖面。”
　　“我也很喜欢雨，我喜欢打着油纸伞走在雨中，喜欢站在窗台上看过往的人群。”
　　夏天的雨就像未及体味的幸福一样，来得快也去得快，不一会儿雨便停了。云开日出，灿烂的阳光又洒满大地。宇文乐对周寻说：“周寻，你的衣服都湿了，到我家去换一下衣服吧？”
　　周寻不好意思跟宇文乐一起走，便说：“好吧。你先走，我到路边的小店买点东西，随后就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快点来。”宇文乐说完，忽然又觉得后面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妥，容易让人误解，但话已说出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只好红着脸转身朝自己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