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35、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一上班，李智晟就问周寻帖子发了没有？周寻说昨天回到家就上网发了，留了自己的E-MAIL地址。李智晟问周寻为什么不留手机号？周寻说我一开始也想留手机号，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你想如果刘总正在找我谈话，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所以觉得还是留E-MAIL比较好。我申请了邮件到达手机短信提示功能，耽误不了事。李智晟听周寻这么说，觉得周寻真是心细之人，考虑事情也比较周全，自己将此事交付给他，算是找对人了。
　　一天下来，周寻收到了八、九条邮件到达的提示短信。上网到邮箱里查看，全部都是应聘平面设计的邮件，不过绝大多数都没有经验，有两封还是从天津发来的。看着这些应聘的邮件，周寻又想起自己刚来北京时找工作的情景，现在角色互换了一下，但是当初一个人找工作时的那种感受却是一点也不曾忘记。以前找工作的时候，总是抱怨用人单位选员工比选女婿还苛刻，除了学历、人品外，还要看外貌、生辰八字、星座、血型。而现在轮到自己来挑选“员工”了，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完成这项工作呢？周寻觉得不管什么样的标准，最重要的是公平、公正。李智晟说最好找一个以前做过类似工作的，可自己当初刚进入广告公司的时候，不是同样也没有经验吗？如果当初李演也是这种想法，那自己又如何能够进入广告业。想到这里，周寻决定放弃李智晟所说的条件，而是采用李演当时面试自己的方法，让所有应聘者都将自己的作品寄来，另外，再出几道相关的试题给每一位应聘者，让他们做完后将自己的设计样稿寄过来，谁做得好，就聘用谁。
　　过了几天，周寻到邮箱里去看了看，经过筛选，挑了几个做得不错的，然后又跟李智晟商量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叫做秋枫的美院研一学生的身上。周寻觉得他的设计简洁而现代，比较有张力，色调也处理得很好。李智晟看了样稿后也觉得不错，二人便决定找个时间让秋枫过来大家一起聊聊，如果可以的话就这么定了。
　　周寻拨了秋枫留下的电话，问秋枫星期六是不是可以过来到李智晟家去一起聊聊？秋枫的课程不多，平时就没什么课，星期六当然更加空闲，便答应下来。
　　到了星期六，周寻与秋枫约好在美院门口见面，周寻赶到美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男孩子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着。依照秋枫在电话里说的装束，周寻觉得这应该就是秋枫了，于是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嗨！是秋枫吗？”
　　男孩看了看周寻，随即笑着答应：“我是，你是周寻？”
　　“对对对，我是。真是人如其名，夏天还没过去，可我往你旁边一站，已经能感觉到秋天的凉爽了！”周寻边说边打量着秋枫。
　　秋枫见周寻这么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红色的T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过奖了。”
　　周寻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上了车，往李智晟家里而来。到了李智晟那里，周寻介绍了秋枫跟李智晟认识，三人便坐在一块聊了起来。在交谈中，秋枫说了一些自己对这个建材企业画册设计的想法，周寻听后觉得虽然秋枫没有做过类似的项目，但这恰恰可以让他不受约束，有很多点子都很新颖。李智晟也觉得秋枫不错，加上这个项目的时间比较紧，所以决定就让秋枫来做平面设计。趁秋枫去卫生间的空当，李智晟跟周寻商量了一下，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待到秋枫从卫生间出来，周寻就将刚刚的决定跟秋枫说了，秋枫听后很高兴，说一定不负使命，圆满完成任务。
　　李智晟留周寻和秋枫在家里吃午饭，吩咐夏雨晴做了不少菜，还从外面买了些熟食。夏雨晴的厨艺这次发挥得更为出色，让周寻见了不少世面。大家吃得也很尽兴。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就开始忙那个建材企业画册的事。秋枫的苹果电脑在学校的宿舍里，搬动不方便，只能在宿舍里完成设计方面的工作，与周寻基本上是靠电子邮件来沟通。有时候邮件上说不清楚的事，周寻也会亲自跑到秋枫的宿舍去当面讨论。周寻与李智晟虽然天天见面，但上班的时候两人基本上不谈论此事，只是在下班后或者周六日会到李智晟家里去说说画册的进展。
　　周寻的电脑是正对着门的，有时周寻正在写那个建材画册的文案，碰到王总推门进来，周寻都慌慌张张的，赶紧将窗口最小化。还好王总的眼神不好，眼睛精神抖擞时的大小跟熟睡时的大小是一样的，加上王总本身也没在意，所以从未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周寻每次都还是会吓出一身冷汗，心想要这样下去，非得心脏病不可。周寻顾及身体健康，将此事与李智晟说了。李智晟说那我们换一个位置吧？周寻说换个位置倒是不错，但这会不会让王总他们怀疑？他们若是问起，我们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应对？李智晟说让我想想，说完就用手去挠后脑勺。挠了一阵子后，李智晟对着周寻喊了一声，周寻以为李智晟有了主意，忙凑上前去听。李智晟却指着周寻身后说，把烟递给我。周寻拿了香烟递给李智晟，李智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用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阵沉默之后，李智晟对周寻说：“这样吧，我把我这台直线电话放到你的办公桌上，就说我经常接电话，为了接电话方便，所以我们就换了个位置。”
　　“可是这台电话机本来就在你那边。”周寻不明白。
　　“把电话线剪掉一截，王总问起就说电话线没这么长，只能放在这张桌子上。”
　　“这样行吗？”周寻有些担心。
　　“只能这样了。你放心吧，王总这个人大大咧咧的，虽然身体已经进化成人，但智商还是没进化，他想不到的。”
　　“好吧。”
　　“你明天早点来，把这事给办了。”
　　“嗯。”
　　周寻与李智晟互换了位置之后，王总来了好几次才发现，问了周寻一句，周寻就拿出在脑子里备份的理由给他，王总也没再追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家建材企业的画册终于做好了。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周寻从秋枫那里拿了画册样稿给李智晟送去。经过李智晟家前面的那面湖的时候，周寻听到湖面上的木亭里传来阵阵悠扬悦耳的吉他声。那吉他声宛若行云流水，缓缓飘来，让人说不出的舒爽；又好似烈日下的一片浓荫，让人感到惬意而清凉。沿着湖上的长廊走到木亭那里的时候，周寻朝木亭里看了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那里，一头长发如瀑布般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女孩怀抱着一把绿色的木吉他，竹笋般的纤指在琴弦上不停地跳动，动人的旋律就从那指间飘散开来。女孩弹得如醉如痴，并未曾注意到周寻。一曲终了，女孩抬起头来看到周寻站在木亭旁，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让周寻突然忆起徐志摩的那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周寻有些不好意思再看下去，转身朝李智晟家里走去，快走到岸边时又有些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只看到女孩如一朵莲花般盛放在木亭里。周寻人向前走，头却朝后看，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踏空，差点掉进湖里。到了李智晟家里，心却还在木亭，将手中的画册递给李智晟后，立刻跑到阳台上去朝着湖面上的木亭里眺望。
　　悠扬的吉他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周寻听得头部也做起了不规则的布朗运动，李智晟叫了周寻好几次，周寻耳朵听见了，心却没听见，继续沉醉、继续迷恋。李智晟见周寻没有反应，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周寻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来到李智晟身旁。李智晟对周寻说，画册他大致翻了一遍，总的感觉还不错。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这样先拿去给客户看看，如果客户同意就找印刷厂印刷。听李智晟说完，周寻心里显得很高兴——除了那一笔可观的收入外，或许还有一丝成就感。
　　李智晟要留周寻在家里吃晚饭，周寻也不推辞，爽快地答应。离开饭的时间还早，得找一个消磨时间的方法。
　　“会下围棋吗？”李智晟问周寻。
　　“不会。”
　　“国际象棋？”
　　“不会。”
　　“中国象棋？”
　　“不会。”周寻的嘴跟复读机似的。
　　“军棋呢？”
　　“忘了。”
　　“麻将？”
　　“会！”“国粹”——周寻岂有不会之理，“但，这人不够啊！”
　　“也是。即使雨晴不做饭也还是三缺一。”
　　“这中国人多归多，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少啊！”周寻经常会换个角度看问题。
　　“那玩扑克牌吧。”
　　“玩什么？”
　　“跑得快。这个应该会吧？”
　　“会。”
　　“你等着，我去拿扑克牌过来。”
　　李智晟说完转身到里屋拿扑克牌。不一会儿，李智晟拿了扑克牌回来，却没看到周寻，心想，这牌还没玩呢，人倒是跑得快了。四下里搜寻了一下，发现周寻倚在阳台上，朝着外面注视着什么。
　　“周寻，你怎么跟牵牛花似的，老往有阳光的地方跑？”
　　周寻回过头来咧着嘴笑了笑。
　　“来，过来玩牌。”
　　周寻转身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两人在一起玩了几局，每次都是周寻输。李智晟有些没劲，说：“你让我好没成就感！”
　　“没成就感？不是一直都是你赢吗？”
　　“用牛刀杀鸡，牛刀会有成就感吗？”
　　“鸡有成就感啊！”
　　“那你有成就感？”
　　“没有，我又不是鸡，我今天只不过是运气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好！”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人坐在这里跟我打牌，魂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哪有的事。”周寻耳根有些发烫。